这里的女人倦怠。熟悉幕布
和灯光,围着房子奔跑
有时拉长了声音歌唱
把眼泪流成柔软的丝绸
这就够了。我对池凌云并不很了解,包括她生活的历史或者当下,当然她的容貌我已经记得了,“人们记得她们最初的笑容”。我也是首次如此集中读她的诗作。我倾听的是她的文本的世界,也像一个昆虫学家,拿着放大镜寻索字里行间的动静。我认为需要关注《康乐东路》,这里溢满对女性生存的言语,它们是设身处地与相互怜惜的。“我想象自己从没来过这里/路过康乐东路,我不敢/回头。……/我打算一点点遗忘”,原来如此。
《听到海浪声音的巷》,这首诗的标题激起了我另一方面的兴趣,那是对更遥远、更巨大事物的感受与表达,是“与一种神秘的力量抗衡”的方式,作者感觉到了这一点,然而她触及而退。“多年以后我仍无法描述/时时袭来的晕眩,颠簸/始终不能保持平衡”,这一段可能透露了这位诗人对终极性思考的态度,她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范畴。一个本质上感性的诗人,也许她的年龄不够大,她一次次停留在与海有一个距离的地方。是否她也听到了但丁的告诫,她仍然在准备之中。
4 主题
我认为云的意象,关系到池凌云诗歌的一个主题。这是关于生存的命运暗示和选择、和生命状态的书写。云对风的敏感,确定了这一主题书写的主要意象是风。我从这个角度来理解池凌云给了她的诗一个总题目:风还在吹。
池凌云对风的叙述生动有力,“最后一个经过/将头伸进长满艾草的院子”,风的形象活跃如生;“她的手是白晰而温暖的/打开了我珍藏的盒子”,这是诗人的特许;“推动我向前”,一种期望与依赖;“而此刻她将头埋在我的胸前”,亲密无间的认同。
与之对照,是《云》的塑造。“未被采摘的光,玷污之前的飞升/依然纯洁……”,“在加宽的河流中安静地汲饮”,正是诗人自我精神的创造。
5 深入
阅读池凌云的部分新作令人快慰,它们在使我的评论走向辽阔与沉郁。我这样说全然站在诗艺的立场而非对个人生活作判断的观点。《最吝啬的人》、《变化》、《白色中的黑色》等诗作共同体现出一个趋向,那就是抒情的深入。早期青春抒情中的“星星”一般明晰的意象现在被隐秘与昏暗的词语或具像取代,如“屈从于爱情的外壳/脆薄的杯子倒出不存在的/汁液”,“把眠床铺在十二月的/浮冰上。……”,“他送出的礼物全是稻草”等等。这里象征与隐喻的气氛更浓郁,意指更复杂。尤其后两句诗,意象具有深沉与宽广的指向。
在其《风暴过后》的第一节:“遍地泥泞。每个人都有一张/苍白的脸/他们刚刚参观过死亡的盛典/不相信爱比时光更长久”,这仿佛是一个概括性的表述,作者超越出一般女性诗人表达的局限性,而且她的语言开始了某种变异,形状显现出一种锐利和穿透的征象。《从名字开始遗忘》也一样,它痛却坚决。诗人仿佛开始着她生存与歌咏的新历程。
我愿意将《白色中的黑色》这一首看作诗人的新步伐。的确,我在这里读到了一些沉思的成份,开篇就呈现出这样的气势,“光线在黑暗之中诞生”。作者采取了人本体的表述立场,即超越着性别等文化范畴的。语言也更有力量感,“我想看到不同的美在我体内诞生”。
第四节的开头写道:
阳台的门开着,这个世界会有些什么?
这是由日常形态进入的深思。如此自然的进入,如瓦雷里诗篇的描述:“这片平静的房顶上有白鸽荡漾”。在第七节:
我要讲的话不足一亩,我的宽广
保存的热不足一亩
物象与观念真正地溶为一体。第九节描写死亡:
而此刻它们坐在低矮的门槛上
低首无语,抚摩我粉色的棉布睡衣
寻找我的嘴唇
我们不说话,很久,很久
有着静默中的仔细与生动。这样想象性的体会也使人吃惊与震动。
洞察,然后有表述;想象,完成这种表述;语言这般锤炼出,“我觉得离自由更近了”。因此可以注意到一些东西,一些可能被疏忽却有蕴意的事物,“深山里的野山楂在暗中燃烧”。这样,就能把“赞美的词语送给它”(第十节)。“我久久凝视剩余的东西/一切都变得更加坚硬”,现在词语也如此,在被槌击出声音。
现在我读到了最终的理想,不仅是那样自我塑造的完美,它应该是哲思的,面向全部的生存,它也应是纯粹书写的,脱离开青春与华丽外壳。
我要赶在一切消逝之前离开
进入最初的安眠,回到澄澈透明
艾略特写道:“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初看起来非常所思,但当我们直面这样的词语的世界,一个深思的精神神话与寻找的开端,这将是全新的喜悦与痛楚的旅途。风还在吹,云就得走。我如是想。
2004年10月31日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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