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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东:池凌云的诗歌中与词的未来(2)

2012-12-03 09:2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东东 阅读

  
  这古老的深海之殇,退守的
  终点,让一切死而复生。
  
  《海百合》就这样穿越了漫长的生命进化史,然而也是精神的历史。精神绝非虚幻,聪明的纯诗诗人也许会认为精神只是语言的幻觉,但是我要反问,难道精神不也是大自然本身的幻觉吗?我相信,普林尼和达尔文充满了真正的诗情。甚至,如果否定了精神人,也就否定了自然史。深海之殇是对自然的赞颂,更是对精神的赞颂。精神是人类法则与自然法则的折中调和,是人类法则对自然法则的顺从,而自然法则几乎也顺从了人类法则,于是在自然的起点,也就是精神退守的终点,在生命的循环里,一切可以死而复生。这既是自然的作用也是精神的作用,我看不出需要否定其中任何一方。

  然而,这仍只是精神的表达,自然始终沉默无语。诗歌的精神对于自然,尤其对于人类社会中的自然——也就是令人苦恼的现实——构成了一种没有希望的希望、一种没有召唤的召唤和一种没有可能的可能。因为精神是生的法则,而自然是死的法则,在二者之间,也就是生死之间存在着道德的真正含义。当布罗茨基说美学是未来的伦理学,他不仅将伦理学审美化了——在此意义上有理由认为,一个人的道德感只会让他的美学感受更为细腻和更有价值,而非扼杀后者或者让其窒息——布罗茨基还有可能认为,美学是对全宇宙中生命智慧的追寻,美学不仅仅是生物地质学,美学是生命的天文学,是每一个物种的神学也就是上帝对自身的沉思。

  而实际上,诗人不仅在向动植物看齐,也在向无生命看齐:“一颗碎成两瓣的珠子能愈合”,也许在《手珠》这首诗中并不特出,但却最足以表现出作者的信念。其实,这句诗非常奇特,甚至是非凡的。“栅栏”则写“一个被故乡抛弃的人/在栅栏之外”,“让他疾走的铁栅栏/让他疾走的木栅栏/让他疾走的光的栅栏。一阵烟/把他逐向消隐,他顺从/它的意志,停下来/在自身之外。”这首诗与保罗·策兰的《语言栅栏》有一定的互文性,策兰有一本同名诗集《语言栅栏(Sprachgitter)》。“在自身之外”既是语言意义的衍生,也是生命自身的更新,是语言和生命流放中的爱欲。栅栏一词在《海百合》中已经出现,这显示了她语言修辞的完整连续,同时是对同一个或数个与创伤和历史有关的主题的深入挖掘,正如《声音》中所写:“我只是轻盈如烟,跟随幻觉的/天籁之音——你的喉咙追着/我罹难玉石的余烬。”

  《词的未来》则假托一场拜访和对话,目的还在于钻研自我,以直率的形式和话语容留了辩解的痛苦和软弱无力,但还是出现了警句,“/你与我一样了解,局限于/诗行,甚于局限于生活。”但一切,似乎都只为了最后一行有力的结尾,令人再次警醒于她生命诗学的曲折和困境,而不论怎样都勇敢地指向诗学和生命的未来:
  
  你早已预见她的曲折和困境。
  
  然而为此就会有真正的危险,生命的低回和悲伤,这是永远存在于现在的精神的危机,它将词的晦暗历史展现于一瞬,《黄昏之晦暗》很好地描绘了这一几欲枯死但同时如饮甘泉的场景:“……我默默记下/伟大心灵的广漠。无名生命的/倦怠。死去的愿望的静谧。”“……而它终于等来晦暗——这/最真实的光,把我望进去/这难卸的绝望之美,让我独自出神。”

  《词与词源》可以说是《海百合》的翻版,然而在表达上比传统的抒情诗《海百合》更为抽象和现代,它将在《海百合》中已出现的矛盾修辞法推到了极端,并且对应于时间和事物的矛盾存在,火与水(还有花与土)构成她诗歌中结构性的意象对立:“被祝福过的水一寸寸流淌/我们不提流逝。//火焰,火焰。我惟一的养料”,结尾重又唱响了深海之殇:“一个晕厥之词,掠过——//我尚未开口的无字的吟唱//奔腾海洋的深远与分离……”

  《雅克的迦可琳眼泪》、《船歌》、《殇——致大提琴演奏家杜普蕾》,正如其题目显示,是产生自音乐氛围的作品,这几首诗写得十分精彩,几近完美,我将它们看作汉语诗歌中稀有而高贵的受难曲。《船歌》呈现了将声音化为受难形象的神奇时刻:“河岸的容忍褪去金色/它的遭遇,开出一片繁花/轰鸣的流逝。无论/我们是谁,我们的外貌/最终露出鲜有的荒漠。”

  我为未给它们更多时间而感到歉意。但联系到刚才所说,它们显然是精神更为抽象的变形,它们是真正的音乐而非音乐的比喻。

  在两三年前,池凌云的诗歌还有不少九十年代诗歌的遗迹,比如,对经验和叙述的重视,对反讽性智力的追求这些男诗人的倾向也影响到她。现在她自由了,一如既往沉重而出人意外轻盈,一种不断趋于消隐甚或空无的微弱声音渐渐主宰了她的诗歌,成为她的诗歌最突出的特征——我要说——几乎是她精神力量的象征,力量丝毫未减而变得更为强韧。因为这同时也是在万事万物的虚空中流转的精神,还有比虚空更强大的吗?通过海百合的变形之眼,通过深海之殇,她已经看透词的历史,而走向生命和语言的愉悦,也就是由创痛的历史孵育出来的词的未来。《所有地中海的风》中写道:“她的黑发奏响拜伦。在她身上/对女性的赞颂,变得哀戚/热烈的时间,把清单/交给她。”现在池凌云已收下历史的清单,如果人们还记得池凌云的女性身份,那么可以说,她的诗歌已经超出了女性诗歌的范围而走进我们最为珍视的诗歌。女性有理由不只是新女性还是新人类,她引领了时间,是诗人、生命进化者和智慧的典范,只在这个意义上女性诗歌才是大师诗歌。

  2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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