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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诗馆诗歌访谈吉狄兆林

2014-06-09 09:1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吉狄兆林 阅读

  放慢脚步,等等自己

  ——彝诗馆诗歌访谈系列之·吉狄兆林

  彝诗馆:请简要介绍自己的创作简历及写作背景。

  吉狄兆林:我十八九岁学习写作,略有体会,相当于玩玩;二十几岁放弃写作,致力于追求种种别样的生活,玩得不亦乐乎;三十几岁生活基本稳定,重拾旧爱,出版诗集《梦中的女儿》;四十岁后体会似乎深了些,有诗集《牧羊人说》和散文集《彝子书》断断续续写作、反反复复修改至今已经六七年,目前仍然未完成。我的写作背景是个偏僻边远的小山村,叫做“吉狄火草儿”或者“火草儿各则”。关于这个需要多说几句:依据父子连名的长长家谱可以知道,我的家族是这片土地的开发者、繁衍生息于此差不多已经三百年,于情于理它是我家乡,我是它儿子,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变成了一种合同关系,而且这种合同关系又因我考上师范、户口农转非被终止;所幸我的女人还是农村户口,那些曾经“属于”我的土地才得以至今还在我家名下,一年一年成长着若干年前我亲自率领住在县城、已经有点像“客人”的娘儿仨,在众亲友陪同下种上的一千余株核桃;这些核桃在未来将会有多大的经济价值,我考虑得不多,我更多考虑的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死的一天,我的骨灰和灵魂应该可以理所当然地回到生我、养我的这片并不“美丽神奇”,反而真实、丑陋得可怕,然而又可爱得要命的土地。

  彝诗馆:你目前的工作和生活对你的诗歌写作是否有影响?如果有,你是怎样克服的?

  吉狄兆林:多年以来我一直工作和生活在与“吉狄火草儿”相距不远、山水相连、彝汉杂居的一个叫矮郎乡的地方,偶尔回老家照看一下核桃,周末一般要回县城里的“新家”。工作给我的身份是教师,理论上很光荣很有意义,我也曾很认真地对待,可是我越认真越觉得这个身份很可疑、甚至很可笑,也终于明白能够做到的不过是人云亦云、混口饭吃吃而已。生活给我的身份是父亲,是丈夫,是兄弟,是朋友……也许曾经粗心大意,也许有时力不从心,但我一直在努力,努力真实、热心地对待给了我这些身份的亲爱的人们。也正是这些亲爱的人们,即使是相对无言的时刻,也以生命与生命之间那无限深沉美好的关怀,让我感觉“我是一个人”——而这也正是我想要坚持到死并形成文字的理想和信念。

  彝诗馆:你诗写的初衷是什么?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时不时有人高喊“诗歌死了”,对这种悲观态度你怎么看?

  吉狄兆林:“诗写”这种说法挺好玩,就像“衣服穿”、“饭吃”、“话说”等,有些“团结话”的意思。我“诗写”的初衷简单而且俗,就企图以此得到个比教师更体面些的工作。这个简单而且俗的初衷未能实现却上了瘾,想收手已经没办法,然后就只好由随“庄稼哄人老”了。至于有人高喊“诗歌死了”,我以为,那多半是一种无聊的把戏。如果是认认真真的“悲观态度”,当然应该尊重。不过,凭我的经验,“高喊”者,无论表演得多么煞有介事,一般都另有所图、不值得信任。

  彝诗馆:什么样的题材最能引起你的兴趣?比如:地域性、民族性、或时代性等。你为何会有这样的诗写倾向?

  吉狄兆林:我比较感兴趣的是地域性和民族性题材,当然“时代性”也是个难以回避的问题。前者使我愉悦、自豪和满足,后者带来的多半是恐慌和焦虑。因为前者属于妈妈一样养育了我的“彝文化”,当然符合我的审美习惯和要求;后者却是陌生的、粗粝的,既有经验很难对付的。或者再换种方式说:作为诗人的我对我所经历的时代充满怀疑、甚至觉得它“有病”,更愿意处于一种自我保护式的“回忆”状态,因为我是个年轻的老古董。

  彝诗馆:你经常看书吗?你书柜里主要有哪些书?其中你爱看的有哪些?对你的写作有影响的有哪些?假如让你推荐十本书给诗人们看,你会推荐哪些?请说出你的理由。

  吉狄兆林:年少时曾经盲目尊重书、爱书,限于当时的社会及家庭环境,除了课本,只见识过一两本至今忆及仍感惶恐的大著;十七八岁读师范那几年倒是抽空看过些闲书,“认识”了嫌官小而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把阴谋诡计当智慧的诸葛亮,杀人放火却号称替天行道然后又求招安、撅起屁股跪皇帝的宋公明,烂人烂到家、终于称孤道寡的刘邦等,内心里也并不喜欢;二十余岁仓仓促促做了父亲,开始忙于“生活”,不知不觉成了“俗人”,转眼间又已经人到中年,一直没怎么看书,慢慢也就习惯了。我能够用大体通顺的汉语“翻译”出自己的所思所想,主要得益于昭觉师范四年《文选与写作》课的训练;影响我写作的也主要是那个时期粗略了解的古代汉语言文学;了解得依稀仿佛但至今还记得的远年老师有:屈原、曹操和嵇康等。我的书柜里有点杂七杂八的书籍,偶尔翻翻,催眠的效果倒还不错。我喜欢打麻将,有时也玩玩纸牌、下下象棋,许多年以来的空余时间大都就这样花在了这几种玩具上面,为此还曾不止一次“正式表态”——很佩服有此等奇妙发明的汉族先民。我一般只在手气不好的日子里写诗,写不出来就躺到山坡上晒晒太阳、做做白日梦,有时一觉醒来,太阳不见了,天快黑了,诗啊就出来了。不知道这是否值得向诗人们推荐。

  彝诗馆:国内诗坛涌现的优秀诗歌和诗人,你是否经常关注?在你关注的诗人或诗歌流派中,哪些最让你感兴趣?或对你的诗写有所启示?请举例说说。

  吉狄兆林:除了在外(也不过是凉山境内的县城会理和昭觉)求学的那三五年,迄今为止我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信息闭塞的山里度过或消磨的,心灵深处时常念叨的也只是我的家乡吉狄火草儿,大起胆子也只敢说自己是个凉山人,外面的世界包括你所说的那个“坛”,热闹还是冷清,对我而言其实都无所谓。不过,我还是曾经知道有个北岛很了不起,也曾很喜欢时任《星星诗刊》编辑的魏志远先生、《凉山文学》诗歌编辑的胥勋和先生,前段时间到攀枝花治疗胃病,意外得到曾蒙诗兄的特别关照,心存感激,又记住了他和他所介绍的余怒。他们的存在,让我知道他们那个方向上也还有人,人一样的人,给我一种温暖的感觉。这种温暖的感觉当然会一定程度提高我诗歌的温度。

  彝诗馆:据说德国推出了一项政策,凡儿童听说读写德语有困难,经鉴定后可单独请家教一对一辅导,费用由政府负担。我的问题是,作为彝族诗人,你会说彝语吗?你会使用彝文吗?你是否感觉到彝族文化的没落,以及彝族语言的逐渐消失?你是否为改变目前的彝族母语危机现状而努力过?请具体说说。

  吉狄兆林:我当然会彝语,但我会的是所地方言,不是规范彝文所要求的圣扎方言,所以我曾经学习和使用过彝文,后来慢慢就放弃了(也许某一天还会重新学习和使用,因为沉淀在心底的某些东西实在很难用汉语表达)。我相信,“彝族文化”在遥远的古代,正如有志于此的专家、学者们所言,实实在在地曾经辉煌过。我以为,一个真正自信的政府,没有理由不支持对诸如此类的问题进行更加深入、细致的研究和思考。我觉得,默默无闻或“夜郎自大”了数千年、至今仍然顽强地存在的这个文化,肯定不会“没落”。当然,这需要它所养育的儿女们一代又一代的爱护和修缮。为此,我曾写下随笔《母语是我们可以而且应该随身携带的故乡》、《我们的家就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是我们自己的神》、《尼》等。尽管人微言轻,毕竟也是一种努力,一点心意。

  彝诗馆:你对彝族母语诗歌和母语诗人了解多少?

  吉狄兆林:我只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读到过一些阿库乌雾兄发表在《凉山日报》彝文版副刊上的母语诗歌,所以母语诗人我也一直只知道他,去前年又听说了年轻一代的阿克鸠射和木帕古体,仅此而已。

  彝诗馆:你对彝族现当代汉语诗歌写作了解多少?你认为当代彝族汉语诗歌的优点与不足有哪些?你经常阅读彝族汉语诗人的诗歌著作吗?如果让你推荐当代最优秀的十位彝族汉语诗人,你会推荐哪十位?请说出你的理由。

  吉狄兆林:彝族现当代汉语诗歌,我了解得不多。我只偶尔通过零散的《民族文学》、《凉山文学》、《攀枝花文学》、《乌蒙山》、《高原》、《独立》、《灵》等有限途径以及诗友们的赠阅,读到过部分当代彝族汉语诗人的部分作品。我以为他们各有优缺点,各自都有“最优秀”的可能性,还是留待岁月慢慢检阅比较好。

  彝诗馆:你与诗友之间的交流主要如何进行?你是否有自己独立的诗歌圈子?你经常参加诗歌活动吗?

  吉狄兆林:相比于谈诗论文,我更愿意和诗友们一起喝点酒、聊或者玩点别的。我曾经非常荣幸地得到过发星兄主持的《独立》的收留和抬举,后来又进了狄惹木嘎等兄弟们合伙做的《灵》诗刊,但坦率讲,更愿意独来独往。我很少参加诗歌活动,一则因为名气小,机会不多,再则因为觉得爱诗、写诗纯属个人私事,偶尔参加也不过是想借此享用些免费酒水什么的。

  彝诗馆:诗歌有流派或圈子,你是怎样看待“彝族现代诗群”这个圈子的?

  吉狄兆林:这个“圈子”好像已经事实性存在,而且本人也有幸忝列,但我更希望其中的每一个诗人都不要被“圈”起来,都能够找准自己的位置,站稳自己的脚跟,成长为一座座各具特色的山峰,彼此呼应,但绝不雷同。

  彝诗馆:彝族流行音乐有非常令人瞩目的成就,如果拿彝族现代诗歌与之相比,你认为那个更优秀?请说出你的理由。

  吉狄兆林:诗歌和音乐都来自人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但表达方式不同,这 “说的”与“唱的”,我认为不存在可比性。

  彝诗馆:你希望评论家对你的诗作以及整体的彝族现代诗歌提供怎样的解读,或者希望评论家为诗人们做些什么?

  吉狄兆林:真正有才情、有眼光的评论家的评论其实也是一种创造,诗人们如果拿出了能够刺激这种这种创造欲望的优秀作品,那评论家自然知道该干什么、怎么干,否则即便动用美色、金钱或强权,最多也只能请动那些嗅觉灵敏却满腹套话、空话、假话的所谓评论家制造出些或许就连他们自己在人性复苏的某些时刻也会嗤之以鼻的文字垃圾。当然,诗人们有了这样的作品却遇不上那样的评论家的情况也肯定存在。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的“希望”,自然也无济于事。对此,汉族先贤早已说过“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伯牙”与“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也才成了千古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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