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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宗攀枝花本地芒果

吉狄兆林:礼尚往来的事,几乎不是事

2018-05-28 08:4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吉狄兆林 阅读

吉狄兆林

吉狄兆林(1967--),彝族,男;曾有诗歌、小说、散文散见于《凉山文学》、《民族文学》、《星星》、《中西诗歌》、《攀枝花文学》等刊物及《当代彝族作家作品选》等数十种选本;著有散文集《彝子书》、诗集《梦中的女儿》、《我背着我的死》。

 

◎致命运女神


圆圆的苦荞粑一样
挂在蓝天上的是太阳
而不是月亮;或者是月亮
而不是太阳;我用屁股
也能看清楚。如果这一点
还不能证明我也是你应该关照的人
我想我只能硬着头皮把弟弟请出来
公然地硬硬地提醒你想想
作为女神是否也有不对的地方
就仿佛这天底下
唯独我有弟弟

 

◎老家那片黑树林


老家那片黑树林
葬了许多我的先人
他们曾经勇敢地战胜野兽
又曾矜持地给家畜让路
他们曾经阳光下悄然藏起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伤
又曾月光里轻轻捧出柔软的心
他们曾经头顶自己的天脚踏自己的地
曾经屈辱曾经桀骜
最后都收拢脚步
以祖传的屈膝礼
在那里化成了灰
我觉得这很美
也很了不起

 

◎自白书


这一生最大的荣耀
就是被狗咬伤过
那时我九岁,丧父八年
孤儿寡母的日子
经常脸都找不到放处
更不敢对谁无礼,包括那只
邻居家的灰毛中年男狗
我曾无数次轻轻路过它的视线
看它若有所思地晒太阳
四十余年后的现在
我也人到中年
还是猜不出它为什么
那天突然对我动口
或许是一种古老的敌意
或许是一次临时决定的练习
或许仅仅因为无聊,总之
那四个小伤口却仿佛四朵小红花
至少证明了妈妈的儿子
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
花期过后那疤痕更宛如勋章
藏在裤子里,默默支持我
从少年到白头,一路食色
不断研修吃艺和媚术,比它还狗
有时也忙里偷闲号称替天行酒
把自己灌醉,靠着墙根
臆想着教天下人晒太阳
完全不怕全世界取笑
只担心被误会,误会
妈妈没教过我礼貌

 

◎我觉得寂寞


无事可做的日子
我总爱拿自己的身体
土豆般卑贱结实的身体乱开玩笑
比如明知故问:“你是谁?为什么
还不死?”他总是答非所问
他的强项是劳动,并且
能够与周围的劳动人民打成一片
和捡饭吃的傻巴达哥也亲如弟兄
“给我顶住。”我说
我觉得我比他高至少一厘米
我觉得我统治着一个土崩瓦解前的王朝
我觉得寂寞

 

◎原野


我总是羡慕那些比我高的身体
但我也愿意一百年地就这样
和这些四只脚的朋友们在
一起。我拖儿带女地喜欢它们
喜欢它们一年一度那么猪那么狗地
参与了白雪化成春天
这么有意义的事情。为了安慰它们
请它们继续保持
对待生活的这份真诚
我常常四只脚地这样想
这样说:170厘米的高度上
空气已经多么稀薄!

 

◎矮郎街的黄昏


热热闹闹的白天
一般始于屠户老刘家的猪叫
然后是猪心死在猪肝上
等着被卖掉,吃掉
然后是落日的余晖从山头,从树梢
从空空荡荡的街口,轻轻散掉
暴露出我一直羞于承认的孤单和懦弱
最后我又假装自带了光明和美酒
在等人

 

◎矮郎街纪事


今天一大早,矮郎街的某处
又在别别波波地燃放烟花爆竹
我不知道又有人结婚,还是
又死了人。我在想
结婚也好,死人也罢
反正事主没有请我
我就不必去——请了,当然要去
大不了就是两百块钱的事
礼尚往来的事
就比如哪天我死了
我的儿子别别波波地燃放烟花爆竹了
我的亲戚朋友坐立不安了
对于别人也就是两百块钱的事
礼尚往来的事
几乎不是事

 

◎我的女儿


在月亮湖的水里
在苦荞麦的花上
在阿普波沃山的积雪中
远远地敬着我
看我在人世间低着头
把自己的家一直背在自己身上
听我一次次抬起头把自己的名字
喊给风听

 

◎山里


山里有各种各样的小生命
我懒得知道别人叫它们什么
也自觉没资格给它们命名
看它们天才地飞天才地爬
听它们自由地歌唱或低语
连无语时也那么有尊严
我认为我应该羞愧
羞愧得不敢自称人

 

◎这一年


这一年热的时候也热但我不说热
这一年冷的时候也冷但我不喊冷
热而已,冷而已,我而已
我想说一说的还是大黑山上一年一度
死去活来的草木;我想喊一喊的
还是矮郎街边污辱和恐吓中夹着尾巴
匆匆来去的霉得起灰的流浪狗
我觉得虽然身体结构差异较大
但我们应该是同志;我想和同志们
一起分享我对人类由来已久的
恐惧和期待,蔑视和怜悯
我经常被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一年我吃49岁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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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5-28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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