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评论

顾城:没有目的的“我”(2)

2012-11-13 08:4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顾城 阅读
  三、自然观与思辩  
   
  从人出发才有“有”和“无”的分别,才有对“自身”和“无限”关系的思辩,才有“为什么”这个问题。它蕴涵着人类的好奇心、渴望和痛苦。
    
  中国最早的诗人屈原,也向天和人世提出了一大堆问题。但是他似乎缺乏后来者。中国的哲学家,似乎并不想解决这些问题。他们不是最终的怀疑论者,他们只是相对的不可知论者。他们是些明智的人。
    
  人的愿望和存在的矛盾,决定了他永远要陷于悖论之中。庄子说,以有限求无限,殆矣。他们并不热衷于划清人的概念。天地如一粒米,时光如白马过隙,人之何在?
    
  让天道合乎人的观念,不仅是徒劳的,而且似乎也是不必要的。因为人和万物一样,不过是变幻中的一个幻象、纸做的象征性的祭品。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也是这个意思。
    
  基于对人自身存在位置的最基本的感知,中国哲学家体悟了自然的境界,它全然不同于人们的日常观念——现实的、因果的、逻辑的、思辩的,它可以包括它们又与它们无关——这一认知使他们在哲学表达中,不由地赋予了所使用的概念以自由变幻的性质。他们并不依靠这些概念。
       
  他们深知,网能够捕捉鸟,逻辑能够推演概念,但是网并不能捕捉天空。那么对于一个像庄子这样的哲学家来说,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便要比当一个生物学家合意得多。
    
  一个存在,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在自然哲学家那里似乎没有划分的必要。进入自然哲学其趋向是物我合一,而不是判断、演绎、推理和证明。在自然之境中,思想是没有目的的,是一种自然现象。说到底他们不仅是思想的建立者,也是思想的遗弃者。
    
  他们也使用思辩,但思辩的目的往往是为了一种趣味——发现甚或炫耀思辩本身的荒谬。名家就是如此。他们不钟情于思辩,因为思辩是属人的,是人云亦云的人世的道理;而自然是超乎人的。
    
  “以有涯随无涯,殆矣。”庄子的这句话说了人、思辨与自然的基本关系。在他看来,人世是无生命的秩序,而自然则是有生命的无秩序。他在《齐物论》中说:“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一棵树被加工成桌子,对于人,是有意义的,对于树却是一个破坏。固执于规范的概念和思辩规则,便与自然之境相悖。在庄子的寓言里自然的象征浑沌,被人为地凿开七窍,具有了常人的感知以后,就死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中国自然哲学家,对于分析、思维、思辩的基本态度。
        
  四、自然的方法论
  
  “淡若海,漂无所止”(老子)。
       
  它表现的是中国哲学的境界,同时也是中国哲学的方法论。
       
  它没有预设目的,没有主客之分,存在和过程处在同一的状态。这个状态似乎消除了所有矛盾和悖论。
    
  没有预设目的,是因为没有预设这个目的的主体——无我。庄子形象地喻为:泛若不系之舟。
    
  从中国哲学来讲,“我”一般指观念和执著。
    
  求法求道者,求的往往只是一个肯定的“有”。以此观念化的欲求为前提,以达到这种欲求为满足,就不能不排除在这个过程里所有妨碍这一达到的事物,包括真实。这一求的过程通常是以思辩的方式进行的,因为思辩被认为是肯定“有”的最有效的方式。
    
  哲学是一种愿望,它更是一种超越存在的诚实态度。中国哲学敢于超乎有无。对“有”的肯定,并不能使哲学得到满足。
       
  中国哲学家对于思辩的使用,从来是适可而止的。他们的使用往往集中在暴露思辩悖论上。逻辑在中国哲学家手里很容易变成漫画。对逻辑他们很难持以西方哲学家那样严肃的态度。
    
  由于人们对于知识和思辩的迷信,对于目的性的执著,道家从老子起,就主张绝圣弃知。“为道日损,损之又损”(《道德经》)——要逐渐忘记日常所依赖的思维方式,以达到真性和大道的同一。
    
  自然在方法论上来讲,是一种不修之修,也就是所谓的无法之法,不知之知。中国人平常所说的体会和觉悟,都是指这种非思辩的方式。“智与理冥,境与神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古尊宿语录》)。
    
  中国哲学的自然观其方法与思辩迥异,它超乎常识的概念分别,就像自然不需要思考自然一样,它不属于人类知识的范围。
    
  如南泉普愿所言:“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也。”
    
  东方为道者在思辩之外,有丰富多彩的自己的方式——坐忘、面壁、印心、吐纳,皆为人们所传知。到了禅学以后,这些方式自然到了没有分别——“担水砍柴,无非妙道”(《传灯录》),“漂无所止”包括了“著衣吃饭,屙屎送尿”(《古尊宿语录》)。无为无不为,就是这种自然方法论的总要。
    
  这种自由的解脱,可以说是对使用“人”的观念的解脱。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是可以利用的方式,但却是自然的方式。它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悟到所有这些问题都不过是人观念之下的问题,预设目的之后的问题,自然真实之外的问题。
    
  庄子是一个反对知识的专家,但同时他又是一个大著作家;他提倡“钳口,灭文章”,同时又留下了很多文章。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矛盾的,但从自然观的角度来看,并不矛盾;因为自然包括一切,关键不是做什么,而在于做的态度。庄子反对的知识是模仿,并不反对生命逍遥自在的创造——龙章凤姿,清水芙蓉,都属自然。“文章本天成”,写自己要写的东西是自然的事,为了功名就不自然了。
    
  庄子说:“天在内,人在外。……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人依旧是人,马依旧是马,有无缰绳或观念是区别的所在。天之所生,便是自然;这不仅包括自然界,也包括文化,思辩便也在之中了。
    
  在中国哲学里,我们可以看到一种非常有趣的思辩,思辩的意义不在道理,而在道理变化产生出的有趣现象。我们很难说这是不是一场游戏,思辩是不是他们所喜欢的玩具。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