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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华:儿童诗不必每一首都似甜点

2019-01-31 08:4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夏志华 阅读

  儿童诗不必每一首都似甜点
  ——李永春童诗集《响应太阳号召》序

  夏志华

李永春童诗集《响应太阳号召

  李永春的写作又多了一项儿童诗歌。既写小说、现代诗、散文、童话、寓言、新闻、报告文学,还著有教育理论专著,再加上儿童诗歌,不知李永春算不算得上是一位写作门类最齐全的作家了。拥有这么多写作方式,难度在于跨越,一个人从小说、散文跨越到诗歌,从叙事跨越到抒情,这本来就难了,而李永春还有一本名为《给写作开门》的教育理论专著成为热卖书籍,一下子又从叙事、抒情跨越到思辨,从形象思维跨越到逻辑思维,从感性跨越到理性,这样自如地穿越在不同领域的跳跃式写作,就像所有写作之门都为他开着,没有他到达不了的领域。

  年龄是上帝对一个人生命四季的规划,李永春在知天命之际突然开始写童话本来就令人惊讶,近段他的一首首儿童诗面世,并深得小读者喜爱,上帝的规划,对他似乎无济于事。当然,中国不乏一辈子写作儿童文学作品的人,中国首位获得安徒生奖提名的孙老幼军先生,写了一辈子童话,从小布头的爸爸,写成小布头的爷爷,他的童话《小布头奇遇记》影响中国几代人。他到八十二岁还能写童话,那是他一开始写作就是童话。如果一个人一开始写作时就选择了童谣童诗,即使写一辈子,年龄也不会是什么障碍,专一的童话写作能让人永葆童心,丰富的写作经验会化解年龄可能造成的障碍。可是李永春一直以小说、现代诗、报告文学、教育理论为专述,他的写作技巧与经验,不至于如此神奇地让他重返童年。

  “太阳实在累了
  一睡就睡了一周
  白云捎来一个孩子的口信
  把太阳吵醒了
  ……
  蜜蜂开始编织生活
  溪水开始传唱童谣
  大家共同描绘
  大地才会美好
  雨过天晴
  大家响应太阳的号召”

  这是李永春童诗集《……》开卷作中的诗句。南方久雨初晴,见到阳光的万物和久雨后见到阳光的人一样,李永春将人的心情赋予万物,把人们雨后初晴的感受秘制成一个整体性喻体嵌入诗中,仅此一喻,就让雨后万物的欣欣然跃然眼前,涌入心灵。

  读完这首童诗,我们只能看到李永春儿童诗歌写作的成熟程度,但仍然无法揭秘一个年届知天命的人为何能把童诗写得小读者爱读。“对童诗创作一直很陌生。经常和孩子们一起读童诗,给他们讲童诗,激发他们的联想,他们总希望我也能写一些童诗给他们读读”。李永春的这段表述也只能说明他为什么写儿童诗歌,并没有说明是什么保证一个人“写好”儿童诗。这个无解的迷,就当是我们给李永春提出的一个问题,或许李永春的儿童文学写作教学,就是在回答这个问题,致力于解决这个问题。

  李永春从事儿童文学写作教育的年头不短了,他经常与孩子们在一起,对于李永春,每一个孩子就如同一首儿童诗,生活在孩子们中间,如同生活在一首首童诗之中。可以想见他的诗的源泉来自于孩子。李永春在《雨后》这首诗中用“累了”、“捎来”、“口信”这些诗意十足,但又大都是儿童经验中常有的词句,自然而然地抹净了一个成年人写儿童诗歌可能留下的年龄痕迹,由此也弥合了出自成年之手的儿童诗与小读者之间的心灵距离。

  解决成年人写儿童诗可能出现的经验隔膜语言隔膜表达隔膜等等问题,李永春并不只有一种方法。

  “我出生之后
  外公每天喂我
  新鲜的故事
  听着 听着
  外公的故事
  就种在我脑子里
  听着 听着
  我长大了
  这些故事也开了花
  不信
  我现在就
  给你们讲一个
  米小鼠的秘诀”

  任何一位小读者对自己的外公都有无数个印象,但“讲故事的外公”形象可能最为深刻,使这一印象变得深刻的还有外公的耐人寻味的趣味性。李永春的这首名为《外公》的诗,没有写外公如何有趣,但是曾经从外公哪里获悉米老鼠的秘密的孩子,眼前浮现的外公形象大都是故事式的,书本式的,也可能是辞典式的,因为外公那里藏有太多秘密,也能破解许多秘密,这就是外公这个形象一入诗就诗意浓郁的原因。不过,任何一个轻描淡写的外公,他讲述的故事里都包含轻描淡写的期冀。“我长大了/这些故事也开花了”,写出了这一层意味,也就丰富了李永春这首儿童诗中诗里诗外的诗意。

  李永春的这类诗不只是有趣,他总能在一种不经意中自然地将“趣味”向“意味”转移。中国家庭天伦中的潜息教育,包含在一个个关系式之中,一种关系中的丰富内容带有可反复回味的性能,其中就有让文化基因在一个孩子身上复苏的力量。李永春这本儿童诗集中经由趣味走向意味的诗较多,其趣味有些是整体性的,有些则分布在一两个诗句上,其趣味性与亲切感,能让写作者的年龄不成为破坏童诗意味的沙子。由此可以想见,李永春自己一般会以一定的形象出现他的儿童诗中,当然,他出现在诗中的形象也不一定全是“作者”,更多的是“作者”这一形象之外的更丰富的形象。小读者走进他的诗中,除了能捕获到诗意形象花朵、飞鸟、石头、溪流外,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在诗的最深处,有一个“能让”炊烟、溪流、云朵焕发诗意,“能让”石头、草木说话的形象——李永春把自己化入诗中的形象大多如此,他一般不会轻易走上前台,去做一个只顾哓哓说美丽的说教者。

  童话、寓言、探案、科幻等故事性读物是儿童读者的首选,这是因为青少年天性中十分正常的求知求趣求奇心理所致。一些童诗作者似乎从中受到启发,在儿童诗创作中也加大了奇、秘、诡、谲、幻、怪的成份。其实,儿童诗没有必要与奇幻故事一比高下、争夺市场。李永春是儿童文学教育专家,相信他会认同这一点。在他的整本诗集中,《外婆节》这首诗有些奇想,但算不上怪,更不能与一些以奇诱人的儿童诗媲美,也看不出他对怪与异有何推崇。他的儿童诗大都语言平实,节奏明快,只以小读者能心中一甜,情中一暖,认识中略增一二感知为目的,或者让小读者若有所思,会心一笑即可。

  “风铃唱的是风儿的歌”
  “风儿开始对话
  说的是水果如何长大”
  “葫芦娃喝了特别的早茶
  圆溜溜的肚子里装满童话”
  “欢迎的行列中
  笑声最拥挤
  门口的夜饭花
  吹着紫色的喇叭”

  李永春的这几节小诗,语言上几乎没有制造诗意的痕迹,但是,“风铃唱的是风儿的歌”、“圆溜溜的肚子里装满童话”、“笑声最拥挤”这些诗句,平中有奇,但奇而不怪,奇不在形式上,几个凸现诗意的词有机的秘植在一首诗的内部,立即让整首诗的诗意倍增。李永春的儿童诗讲究用词,在熨帖的前提下,注重词的巧用,讲究由独特的词汇发挥独特的作用。他虽然擅长用独特的词突显别有韵味的诗意,但是在词语运用上讲究巧不欺拙,拙不害意。这样的诗句不奇不怪,不奢不丽,在表达效果上却总是出乎意料。这些方法让一些语言词汇进入诗中,比在童话和散文中显得更加神奇,小读者会一下子从中感受到汉语的魅力与神奇。这是李永春儿童诗的一大语言特色。

  “洞公岭的风
  也是甜的
  草莓成熟的时候
  我们整齐地坐在岭上
  读着,读着
  嘴里就甜了
  想着,想着
  心里就美了
  我们甚至舍不得
  去摘一颗草莓
  生怕来年
  再也生长不出童话”

  这是《洞公岭》这首诗的后半部分,从景象到感觉的抒写路径十分清晰,但不似触景生情所得,更像是李永春儿时感受的复现。“读着,读者/嘴里就甜了”、“想着,想着/心里就美了”,诗中把眼前的风景提升到“读”的程度,并赋予风景一定的耐读味道,把早些年中国现代派诗常用的通感表达,运用到儿童诗的写作中,让小读者获得从视觉到味觉的复合体验,再用一个“想”字,给孩子们眼中的风景安排出一个好去处——“心中”,再在一个好的去处安排一个好的结果——“美了”,而“生怕来年/再也生长不出童话”这一句,淋漓地表达出孩子们对好的东西的珍视心理。这样的表达诗意盎然,但句无一奇词,诗无一怪势,却能将一群少年的美妙心灵全盘托出,全靠的是李永春的这首诗言由情动,语由心生。甚至诗句的长短,节奏的快慢,停顿的缓急,也不由诗人的写作决定,而是完全交由诗意来裁剪,诗意成为诗句何处长何处短的尺子。这与当前一些造势大于自然流露,以警句取胜,以夸张撼人的儿童诗相比,李永春的儿童诗,倒是能够看出他在极力回避为赋童诗强弄奇,为赋童诗强玩巧等等造诗弊端,这和他的教学理念以及整个文学创作中的审美观念、整体文风十分吻合。

  “春天里
  外公弯着腰
  在屋后的院子里
  撒下一颗颗种子
  我在绿绿的田字格里
  种下一个个文字”
  “我现在正在研究
  能驱赶皱纹的蛋糕
  也是外孙
  专门送给外婆的礼物”

  上面所选的诗节分别来自《收获》和《外婆节》两首诗,分别由外公、外婆两位长辈人物与“我”构成抒写关系。外公、外婆是儿童诗最常见的抒情对象,在“我是外婆的好宝宝”这样的谣辞都能进入儿童诗的当前,李永春的这两首诗把抒情份量降到最轻,而把儿童可能的理性意味的重量增加到一些甜腻的辞句无法承担得起的程度,在不失其童趣不伤及儿童诗性质的前提下,在我们的民族性中钙质严重流失的当今,诗中的一些刚性形象,让人联想到如何建设未来民族性的问题。也许这不是李永春此类诗的表达目的,但他的这类诗,倒是明确地衬托出中国儿童诗歌普遍趋嗲趋甜趋腻现象越来越严重。

  中国儿童诗歌存在趋嗲趋势!在儿童诗的情理比例中,抒情成份占有绝对优势。李永春是一位儿童文学教育工作者,他的儿童诗写作,不排除对“当前”具有其针对性,不能说他在试图改变中国儿童诗的趋嗲趋势,最起码李永春是在创作中调节情理比例以避免自己的儿童诗歌陷入这一陷阱。在《收获》和《外婆节》两首诗中,“我”(儿童)的抒情对象“外公”与“外婆”不再是一看到就可以钻进怀胞发嗲的形象,他们的形象反而是产生了激活儿童认知活动的力量。“外公”播撒种子,“我”种下文字,李永春在诗中强调的是一种行为趋向另一种行动,一种行动带动另一种实践,而不是一种行为只激活一类感情。“外婆”的皱纹是被儿童诗经常抒写的对象,但是被符号了的皱纹,大多数情况下被当作辛劳、养育、岁月、慈祥的标识,而在李永春《外婆》这首诗中则有不同,抒写者从外婆这个情感集符中跳出来,让皱纹成为引导儿童趋向理性的认知对象。《外婆》其实是一首极抒情的儿童诗,因为调整了情与理的比例,让诗中的情不趋嗲,理不寡味,在一定的比例上恰到好处地融合了情与理,因此,这首诗的抒情性就让位给了对一个形象的认知,诗中的情感就不再像漂在水面上的油星那样腻乎乎的了。

  不是每一首儿童诗都必须成为小读者的甜点!我们在李永春的诗中,看到了他对中国儿童诗趋嗲趋甜趋腻的明确态度。李永春是儿童文学教育专家,因此他必定是一位带着问题写作的儿童诗作者,他不光有态度,而且还有解决问题的行动。有些儿童文学写作者发现儿童诗趋嗲趋甜问题,采用的是加大诗的教化功能,让说理这一方法在诗中发挥作用,但是又难免陷入说教圈套,以致诗作失去了生动性,显得理大但味寡,形体宏伟而内容干瘪。李永春这个人做事一贯认真,哪怕是去失败,他也很认真。他教授儿童文学写作,并不强调自己的老师身份,几乎是让孩子们带着他重新过了一遍童年生活,因此,他写的儿童诗自然与那些不研究儿童的诗人的作品有极大不同。他采用调节诗的情理比例这一方法,完全基于他对儿童的准确认识。

  儿童的最亲密陪伴是认知,而不是抒情,认知满足也是儿童的最大快乐。对儿童的这一认识一直贯穿在李永春的儿童诗中。

  在《初秋》这首诗中,有这样的诗句:

  “风儿开始对话
  说的是水果如何长大”

  在《对话》中,星星在孩子心目中不再是一个悠闲的梦幻旅行家,不再充当孩子们的梦幻采购者角色,更不是孩子们的梦幻编织者,而是一个对地球充满好奇、怀揣诸多疑问的天外客人,它在幽深的天空眨着疑惑的眼睛,期待回答的目光和眼神,让看到这一眼神的孩子怦然心动,而为星星翻开书本:

  “翻着书
  用一生的阅读
  回答它
  十万个为什么”

  在《向日葵》中,对向日葵的认识拓展得更为宽阔,它不只吸收阳光,也吸收风雨中的艰辛,收获常与艰辛相伴,这已经拓展到对收获与辛勤这一关系方式的认识范围:

  “它吸收太阳的光芒
  它的笑总是充满自信
  总能从风雨中吸收营养
  每年的收获
  也总是
  数也数不清楚”

  这些诗带给小读者的新奇感,来自“星星”、“向日葵”、“清风”这些形象的彻底改观,并赋予它们全新的形象与内涵;这些诗给小读者的愉悦感,来自能给小读者带来符合儿童经验的新认知。孩子入睡前的催眠曲,令孩子信服在于催眠曲的保障性,而不在于柔情。李永春的儿童诗让小读者感到愉悦同样在于保障性。就像催眠曲能保障每一次睡眠都有不同的美好一样,李永春的儿童诗的保障性在于不是重复美好,而是让小读者参与认知,从而获得更丰富的趣味、感受与启蒙。

  李永春的儿童诗写作既是他的教学理论的实践,当然少不了会带有一定的探索,因此,在解决儿童诗趋嗲问题的同时,也在解决符号化写作问题。

  中国的儿童诗数量上十分丰富,因为不是过于强调娱悦性,就是过于强调教化功能,给小读者带来的效果却是一千首诗不如一首唐诗,数量十分庞大,表达十分单一,效果更是存疑。这一问题与符号化写作有关。 “彩虹”、“清风”、“小鸟”、“花朵”、“白云”、“河流”、“池塘”、“青蛙”、“燕子”、“爷爷”“奶奶”、“妈妈”是中国童诗十二大形象,写儿童诗少不了这些形象。如果一首儿童诗直接奔向说教,或者直接以“告诉你一个道理”为宗旨,而不讲究启蒙性,那么“彩虹”等十二大儿童诗形象就有陷入符号化的危险。儿童诗写作者大多是成年人,是社会文化经验者,承担着对儿童的培育重任,培育重任让他们有意无意强化了对小读者的责任感,责任心让他们有意无意强化了儿童诗的教化功能。不少人都认为儿童的知识是因教化而得,而忽略了只有在儿童有所认识的条件下才会成为他自己的知识这一点,因此,十二大形象几乎是以教化形象,或者兼具教化义务的身份进入儿童诗。儿童文学作家貌似最知道儿童需要什么,貌似懂得如何把教育效益最大化,在让“妈妈”这一形象入诗时,肯定也揣度过孩子的心理,但总是避免不了赋予妈妈这个形象深刻的教化寓意。这样一来,一个孩子只要多读几首中国当前的儿童诗,这个孩子就能找出“彩虹”等于“梦想”,“白云”等于“天使”,“太阳”等于“公公”,“妈妈”等于“爱”这样的规律。这样的规律有助于孩子理解诗,但有悖于小读者们天然的认知天性。

  中国儿童诗写作同时存在数学换算现象,本来可以让儿童诗活泼生动起来的比喻拟人等等手法,在当今的儿童诗中已经被公式化了,众多修辞手法大都演变成一个数学符号“等于”。以中国儿童诗中使用最多的比喻为例,不管诗中出不出喻词,但是公式化了的比喻形式总是能够保证让本体与喻体之间没有喻差。喻体和本体之间没有“形”与“量”上的不同,这样的比喻用得再多,其实就是一种换算,相当于在等于符号之右找出本体提供的准确结果。而一旦一个形象等于的结果永远相同,对于在认知中获得启蒙与愉悦的孩子们来说,那无疑于等于零。零对于数学有意义,对于儿童诗没有多大价值。

  李永春的儿童诗中几乎很少用明喻,为了让抒写形象不至于过于跳跃,他一般将暗喻或者拟人等手法交织使用。他并不看重比喻间的形象关系,而是由喻缘约隐约现的保持着本体和喻体之间的意义关系。不过他也不会无度地扩大喻差,而是保持准确的分寸,让阅读能力并不太强的小读者能够跨越喻差,因此,他的诗中的比喻一般不是一物等于另一物,而是在准确性不至于破坏诗意,诗意不破坏准确性的条件下,让修辞表达对诗意产生放大或者递增的效果。

  人类趋向机械化,机器人趋向智能化人类化,两种趋向以竞争态势在演变,后者的步伐明显取决明前者。这种人类现象已经开始影响儿童文学写作。具体而言,机器人写作时代什么时候到来,是否到来,与人类日益趋向符号化写作有极大关系。有人对此持保守态度,在于机器人写作是一种符号化、程序化、非情感化写作。如果儿童诗的变幻性丰富性与感受深刻与否以及与认知程度有关,如果诗的丰富性就是一种感受与情感表现,那么机器人写作好像不会危及作家。如果电脑智能程度日益提高,电脑程序功能发展到大于人脑智能的程度,是不就会显得机器人写作是创作,而陷入符号化的人脑写作反而不是创作了呢?人脑写作反而变成程序化写作了呢?目前,人们还认为写作是一种神圣的创造工作,也是因为人脑写作还能为读者提供新的认知,一旦作家不能与读者分享他的新感受新发现,写作要么终结,要么让位给机器人。当然,创新很难,但是创新也很重要,一个诗人如果不能回避符号化写作,诗中的形象永远只有相同的等于,等于之后永远是零,那么这个等式之后的零,不仅表达了读者对这类作品的感受与评价,这个零也在说明写作的意义究竟还有多大,同时也预示写作的毁灭走向。如果我们还不警惕符号化写作,谁能阻挡写作的没落?这个已经十分紧迫的问题,让我们在李永春的儿童诗中听到了警钟的声音。

  李永春的儿童诗当然也离不开十二大形象,但他不为小读者提供认识形象的规律,不在形象之后设置精确的等于,更不让一个形象绝对等于什么,而是让它不等于什么。“即使被太阳俘虏/还总是仰着头”,这是《向日葵》这首诗中的开头两句,李永春故意让向日葵在这两句诗中隐藏起来,不让任何奇幻美好的比喻找到它的踪迹。当我们读完这两句诗,你能找到其中的等式吗?这首诗中的向日葵,既不等于孩子的“笑脸”,也不等于“太阳公公”来到人间,向日葵“仰着头”这一形态既拒绝等于太阳的俘虏,也不确切地表示自己就是高贵的勇士。为了日后的收获,他不拒绝美好,也不回避风雨雷电雪霜,它就是这么一个自信的收获者形象。李永春的诗,体现了去符号化写作的可能,他的诗也保证不会把爱好写作的孩子们培养成小电脑。

  李永春的创作一般都会指向他的教育观念,比如,他的作品就展示了儿童诗的易写性。在当前写作教育日趋繁复深刻的情况下,李永春是一位致力于去神秘化的写作者,也是一位一直尽所有可能把写作说得简单些的人,这符合教育的精神,教育就是阐释,就是去繁就简,让孩子们觉得容易做到可以做到。我看过一则他对学生作品的批解,“很棒,真情实感。我最反对投机的作品,看看都对,但都不是自己的感受,模式化,套路化”。这则批解中所说的“模式化、套路化”是写作的成熟经验的产物,也是仿写产物,包含精到的写作技巧,和娴熟的表达方式,李永春并不喜欢这些,他重视的是有“自己的感受”,有了自己的真切、独到的感受,写作就不会停留在模式和套路上。有“自己的感受”是儿童诗易写的保障。

  李永春认为,写作是孩子们接近、认识、理解、拥有世界的最好方式。“一个人眼中的世界就是你感受比较深刻的模样”(李永春《给写作开门》黑龙江少儿出版社2018年1月版第164页),深刻认识世界的结晶就是诗。世界就在一个人的眼前,美好事物就在一个人的身边,但世界上的美好事物不一定就属于那个人。世界永远在目光之外,世界永远在认识之中,拥有世界无非就是认识了世界,一首源于深刻感受的诗,诗中就会有一个人想要拥有的世界。这是李永春告诉他的学生写诗为什么一定对事物要有深刻感受的道理,阐明了写诗容易认识难的难易之辨,或者难易之变。

  人为世界而存在,万物也为人而存在,认识的难度就像李永春所说,在于世界是以“藏着”的方式,以“隐隐约约”的状态而存在。“其实诗歌就在我们的生活里,在我们生活的细节里藏着,需要我们去寻找,去联想”(李永春《给写作开门》黑龙江少儿出版社2018年1月版第86页)“童诗不仅在小溪里流淌、在阳台上舞蹈、跟桃花一样开在桃树上,它还在河岸站着、在路边的花丛中招手,在外婆的菜园子里排列成行……总之,童诗就在我们的生活中,它隐隐约约地躲在生活的细节里,等着我们找它” (李永春《给写作开门》黑龙江少儿出版社2018年1月版第84页)。李永春用“等着”一词说明,写出一首好诗只差那么一点儿“寻找”的主动性。

  李永春的这本诗集中的抒写对象,无形的有四季时序,有形的有风雨云雪,鸡鸣鸟欢;近的有夜梦,远的有故乡;美的有理想,丑的没有,真可谓是无所不可入诗,李永春用他的作品反复强调诗的易写性,条件之一就是只要你对世界有深刻的感受。

  李永春写儿童诗不是用来发表,而是专门用于教学。谭旭东博士十分推崇李永春的儿童文学教育观念和方法,作为儿童文学写作的教育专家,李永春却强调自己只是“半个老师”,坚持站在儿童文学教育的大门之外,如此执意,我想他肯定是得到了旁观者清这一信条的支持。旁观者之清一是看得清,二是保持醒,不至于只缘身在此山中。旁观者站在门外,才能保持自己独特的观察视角,才有可以清醒的空间,才可以把当前的教育弊端变成走向正确的台阶。

  李永春不是一个人云亦云的人,他教学和写作的依据并不是流行的理论,为了教学他专门写了一部《给写作开门》,核心理论就是训练孩子们认识事物的能力,训练语言与认识的结合能力,把孩子们的语言表达能力从作文转移到对万事万物的认识与理解上。考八股文的时代可能会一去不复返,如果写作不是为了应试,那么写诗作文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感受与认识,有认识才有文章,有感受才有诗歌,有了真切感受,作品才有分享价值。李永春在孩子们的心灵播下的是全新的写作种子。

  李永春用于讲解的范文,大部分是自己为孩子们写的儿童文学作品。李永春写下这五十首儿童诗,也是为了给学生们当教学范文。现在还真没有哪位老师专门为自己的学生写作教学范文。目前,他的教学已经从童话、故事、记叙文、散文,向儿童诗歌推进,他的诗集《响应太阳号召》既是为教学而创作,说明他的教学已经升级为美育,意在通过诗歌写作教育,培养孩子的美感,提升孩子创造美的能力。这个社会太需美了,人类再文明再发达也需要美,祝愿这个世界,不要拒绝李永春的努力。

  2018年5月16日 北京

  附:李永春童诗集《响应太阳号召》黑龙江少儿出版社2019年1月出片。

  李永春,著名作文教育家,著有《记录着》、《再走也走不出故乡》(散文集)、《大雨将至》(长篇小说)、《给写作开门》(儿童写作教育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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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01-31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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