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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化版图上醒目地标注一座小城:读龚静染《桥滩记》

2015-11-06 08:5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邱硕 阅读

  在文化版图上醒目地标注一座小城
  ——读《桥滩记》

  邱硕

 桥滩记

  中国大地上有一些原本不为人所知的小地方,因作家的妙笔而被醒目地标注于国家的文化版图上,如沈从文的边城、孙犁的荷花淀、汪曾祺的高邮、莫言的高密东北乡……作家们往往并不是为了该地而写该地,而是借该地反映自己的世界观、倾诉自我的情感,可谓无意为之,实则成之。还有一些地方,凭借古代文人的奇思异想而天下扬名,如湘西武陵源;云南中甸更将西方文学作品中的香格里拉彻底坐实。这些故意为之,促成了无中生有。

  现在又出现了一类作品,出于关怀历史和干预现实的目的,为了地方而写地方。它们用文学给地方树碑立传,使默默无闻的、却有历史文化积淀的地方重新焕发生机,如岱峻的《发现李庄》,又如最近出版的龚静染的《桥滩记》,后者描写了抗战时期民国盐业重镇五通桥的历史。

  五通桥位于成都平原的最南缘,名声远不如在行政上与其平级的峨眉山,更不如其所属的乐山。然而,五通桥在盐业史上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五通桥凿井制盐始于秦代,明朝中期后逐渐兴旺,清道光年间达到鼎盛,咸丰年间川盐济楚,桥盐专销湖北五府一州,五通桥雄踞“川省第一场”的位置。虽然自贡后来居上,但五通桥还是四川地区重要的盐产地。民国时期,桥盐的销售范围仍横跨川滇黔渝。1938-1941年,国民政府盐务总局在桥办公,五通桥不仅向大后方不断地输送盐源,而且成为全国盐务管理的中心。如今,五通桥盐产量已超越自贡,是四川省重要的工业基地。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中国西南盐业重镇,在《中国国家地理》2011年3、4期盐专辑关于四川井盐的文章中却仅有一处蜻蜓点水般地提到了它的名字。另外,抗战时期,天津塘沽碱厂、黄海化工社迁到五通桥,各界文化名流汇聚于此,使五通桥一时成为科技、文化的荟萃之地。然而,这段历史也几乎寂寂无闻。

  为什么五通桥的声名与其地位竟不匹配到如此程度?五通桥处于两大千年古郡乐山、犍为的交界处,历史上政区变更频繁,直至1951年才独立建制为五通桥市,隶属乐山专区,之后一直是乐山辖下的市或区。行政建制的不确定和附属性质,导致文化上的不独立和短视。关于五通桥的描述散落在《华阳国志》、《嘉定府志》、《犍为县志》中,只言片语无法构成完整的五通桥。直到20、21世纪之交,才有了确立其历史地位的《五通桥区志》、《五通桥区志续编》、《五通桥区年鉴》。而官方修纂的史志,仅能提供历史的大框架,且流传范围较小,实际影响有限。加之,在短短的几十年岁月中,很多关于盐的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已经被五通桥人自己抛弃,辉煌的历史也随着记忆和口传的消亡而湮没了。一个地方发生的事情,要有实物的承载和文字的流播,才会进入人们的记忆,成就为历史,积淀为文化;否则,哪怕是意义重大的事件,在时光流转中也会被忘得一干二净。于是,五通桥就只有沉寂,再沉寂。在时代车轮飞驰中被颠落满身珍宝,这是诸多五通桥式小城的共同命运。

  五通桥不仅失去了声名外播的资本,也面临着地方认同、自我认同减弱的危险。如果缺少文字记录和流传,五通桥人如何知道当年此地发生过什么,他们祖先怎么生活的呢?如何明白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呢?古印度那么高度发达的文明,历史文献毁于战火,以至于现在的印度人想要了解古印度历史,还要到中国来找玄奘等僧人带回中国的典籍。

  总要有人出来打理荒芜的文化园地,出生于五通桥的作家龚静染做起了这件事情,他于2008年出版了《小城之远》,今年又出版了《桥滩记》。五通桥在地方史志之外,增添了内容详尽扎实的民间历史随笔集。历史随笔往往生动活泼、趣味性强,能够提供史实细节、普通人的历史经验、观史的情绪以及作者个人的历史观,可以补充“大而正”的地方史志,《桥滩记》正是如此,我们可以举几例而窥一斑。

  《五通桥区志》中有对著名京剧演员蒋叔岩来桥生活和演出的记载,只一百来字。在《桥滩记》的《逃伶蒋叔岩》一篇中,作者通过对蒋叔岩的访谈,将这位京剧名伶成名、逃婚、埋名、复出等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娓娓道来,将五通桥与这位名家的缘分写得非常感人。看了《桥滩记》,我们就对五通桥这段戏曲史有了更细致生动的理解。如果说《区志》架构起历史的骨骼,《桥滩记》则丰满了历史的血肉。

  再如写竹根滩的“太和全”建筑。《区志》是将太和全当作优秀民居来介绍的,描绘了其面积、特色建筑。《桥滩记》中《“太和全”春秋》将《区志》当中“占地6000平米”这几个字演绎成一个有趣的故事:夜晚进了太和全的小偷为了不迷路,就在自己经过的地方都点上一根香,恰巧有个丫头起床上厕所,发现了香头,没有声张,把其中的几个香头掐灭了。小偷只有等天亮束手就擒。这样口头流传的小故事不便于被史志记载,但随笔中却可以多多地写来,形象地表达“6000平米”是什么概念。《“太和全”春秋》还写到主人贺家发家、鼎盛、衰落的家族历史,颇有兴亡无常的慨叹,用情绪填补了志书理性表达的空隙。

  《桥滩记》不只是在挖掘、描述历史,也是在阐释历史,表达个人的情感和历史观。在《桥滩记》“目录”之前有三幅图,第三幅图是一幅五通桥的“个人地图”。从科学意义来讲,地理布局、比例尺等等都不是很准确,但是它代表了一个普通人对五通桥的记忆和情感。这位抗战时期在五通桥居住过的金执老先生,一笔一划地标出他记忆中的尼姑庵、熬盐房、河中巨石、道观、盐井、三公世第,这些是第一幅图“《犍为县志》中的五通桥”、第二幅图“川南盐务稽核所英国人绘制的犍乐盐场图”所没有的。这三幅图表明,五通桥既是官方志书中与众多其他地名并列的行政区域,也是曾经被迫开放的盐业经济区域,同时还是所有五通桥人的故乡,它的每座山每条河每座桥在每个五通桥人的心目中都是有温度的。对普通人来说,这些景观才是与他们生活密切相关的标志性景观,才是他们魂牵梦萦之处。这也正体现了作者的历史观:普通人的行为和情感,也构成了历史。

  可以看到,《桥滩记》既是史学考证,又是文学创作,既涉及文献爬梳,又融合了田野调查和口述历史的方法,任何一点都不容易。先拿文献来说,作者搜集的文献材料种类繁多,史志类的有《明史》《清史稿》《华阳国志》《嘉定府志》《嘉定州志》《犍为县志》《四川盐法志》等,档案类的有民国时期、共和国时期的各类公函、报告、信件、图片,文学类的有来桥名人的诗歌、随笔、游记……龚静染是一位诗人,却按捺了灵敏跳脱的诗心,去细细爬梳繁琐枯燥的材料,若没有炽烈的心中之火,怕是难以做到吧。

  再说口述史,国际学界普遍把做口述史视作烧钱又费力的技术活儿。设备费、路费、餐宿费一大笔花销自不用说,一大堆困难会接踵而来:信息源错误或极难追踪,在世的知情人急剧减少,年老的被访人头脑或口齿不清……访谈者自身要有很高的访谈技巧和史学修养,才能辨别和及时纠正访谈对象的错误,才能保证口述材料的客观呈现。也只有这样,龚静染最终才奉献出了既有史学品位,又有文学趣味的《桥滩记》。

  小城的历史文化通过这样的努力,正一点点丰满起来;中国的文化版图也因此鲜明地标注出小城五通桥的位置,召唤众人近距离观看、聆听和体悟,并等待后来人浓墨重彩地反复书写。

  (注:本文作者系四川大学文学人类学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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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11-06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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