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文学

吉狄兆林:我曾有过一只狗

2015-06-01 10:1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吉狄兆林 阅读

  狗,据说是狼变的。我看也像。不仅形体生得像,偶尔在它愤怒的时候,那龇牙咧嘴的样子着实恐怖,其攻击性也的确如狼似虎,不容小看。不过,毕竟已经是狗,而且已经是了成千上万年,其品性、兴趣爱好,与其遥远的先祖狼,自然早已相去甚远,它的威胁对于人类,总是不难化解的。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请出主人大声叫喊着他赐予它的名字,让它依稀仿佛地记起曾经从他手头领受过的奖赏与惩罚,它就会立即摇动尾巴,换上另一副嘴脸。当然,事实上,如果你是主人的亲戚、朋友、熟人,主人应该会早早做了防范,不给它向你龇牙咧嘴的机会;就算是陌生人,只要你人模人样,主人一般也会及时出现,替你解围。只有狗咬狗时,就算主人真心劝架也极有可能劝不住,而且,心再好的主人也会忍不住偏心,或公开或暗中,为自己的狗加油助威。所谓“狗仗人势”,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应该就是这样来的。

  我的故乡吉狄火草儿,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狗,人人都爱狗。少年时,我也曾经有过一只。叫“勒嘎”。是妈妈给起的名。指的是它从头黑到脚,只在胸口处有着那么一点点白。它从小就很帅气。是父亲生前的一位好兄弟特意选送给我的。送它给我的同时,他还对我提出了殷切希望,希望我能记住“帕且惹阿伽(父勇子不怂)”的古训,早日混出点名堂,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看在小狗那么可爱的份上,我或许真心地道了谢,或许没有。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起的已只是,到我家后,经过我的悉心照顾以及妈妈的调教,小狗“勒嘎”很快就长成了一只四邻公认的好狗。更让我难忘的是,它还凭着自己良好的体能、顽强的意志以及日趋完美的技战术一一战胜了那些根本不把我们孤儿寡母放在眼里的人家的老狗,尽其所能满足并提升了我的自信心。我当然就把它当了好兄弟。儿子不在家时妈妈或许也曾把它当儿子,而且是已然“争了气”的儿子。可它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太能吃、而且贪吃。而那时的我家又实在太穷,娘儿俩自己的肚子也经常填不饱。为此,每当面对不得不以人的粪便充饥的它,我总会心情复杂地想到它的先祖狼(虽然没有亲自见识过狼,但是幸存的长者,包括送狗给我的那位,都曾长期与狼打交道,他们对狼的描述朴实而又生动,绝不是古往今来多如牛毛的汉语写家那种自以为是、自欺欺人的揶揄、意淫和谩骂,也不是前些年颇为流行的《狼图腾》那种走火入魔的推崇),偶尔还会为它黯然神伤。然而,狗就是狗。它生就适合下跪的骨头,习惯了依附和屈从,习惯了寄人篱下,它的世界里早已不存在、也不需要“自由”和“尊严”。只是,它的“忠诚”却又绝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为此,我觉得故乡吉狄火草儿的人人爱狗倒也在情理之中,我和我的“勒嘎”之间的兄弟情谊也日益深厚,以至于后来考上昭觉师范,每次开学离家远行时都会与它难分难舍。它也总要把我送出很远很远,直到我假装生气大声警告才折回。而为了得到当时所谓“铁饭碗”的一份工作,不得不吃屎般接受相关训练的那些年岁里,我也经常在把它思念,思念一个同病相怜的兄弟一样思念。

  遗憾的是,就在我即将端上“铁饭碗”的那个学期,“勒嘎”兄弟竟然因为误判我的一位调皮捣蛋的侄女要抢它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块猪骨头,咬伤了她,从而被抹不开情面的妈妈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远远地送了人,而且尽管它曾一再风尘仆仆地偷跑回来蜷缩在我家大门口它常睡的那个墙脚,可每次都会被妈妈横下心来一通乱打,终于把它打成了一只流浪狗,待我一身臭汗回到故乡时,再也打听不到它的半点消息。为此,我对含辛茹苦却从来不叫苦的我那伟大的妈妈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不短的埋怨,甚至怨恨。少不经事的我尤其不能理解并接受的是老人家强忍自己心底的不舍做出的那个轻描淡写的解释——“狗只是狗。”数十年后的现在,当然已经完全能够理解并接受,可惜妈妈已经不在。于是,长话只能如此短说:我曾有过一只狗,我曾有过一段狗都不如的人生。

0

热点资讯

© CopyRight 2012-2020,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电话:13882336738 QQ:906001076
电子邮件:zgnfys#163.com、zgyspp#163.com、zengmeng72#163.com(请将#改为@)
蜀ICP备06009411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