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人物

萨特与波伏娃的爱情神话,是一场糊弄了许多人的骗局?

2020-12-15 09:36 来源:新京报书评周刊 作者:郑万玲 陈雪乔 译 阅读

  萨特与波伏娃长达半世纪的开放式爱情关系历来被传为佳话,他们终生在一起但没有结婚,互相坦诚他们与其他情人的关系。但是,他们的爱情并不像其粉丝吹捧得那么完美。与众人一样,风流韵事带来了许多痛苦。以下经出版社授权摘选自《哲学家与爱》,略有删减。

  原作者丨奥德·朗瑟兰 玛丽·勒莫尼耶

  摘编|徐悦东

  01

  萨特与波伏娃的爱情关系毫无新意?

  或许他们找到了,就是他们,在千年的迷宫里找到了出口。为每次的夺门而出、为那些蹩脚的谎言、为残酷的离婚结局、为被夺走了最初亲吻时妙不可言现在沦为柴米油盐的生活找到了出口。上世纪三十年代,在圣日耳曼德佩区的某个角落,两位精通爱情主题的哲学家或许已驱除了压迫爱情已久的古老巫术。人们终于可以看清爱情的模样。嫉妒的陷阱终于受到重创,爱情的痛苦也被打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绝对的又开放的爱情关系。“花神咖啡馆里的情人们”的传说,如同一场奥林匹斯诸神间的喜剧,而波伏娃将这场剧一直演到了底,身为传记作者的她或许也被自己的传奇故事所吸引。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光鲜亮丽,自从私人信件以及各种举报的下流故事接二连三地被公开后,自从各种类型的执达员,或多或少,开始别有意图地检视这对存在主义夫妇的床褥后,真相便已众人皆知。两个冷血无情的食肉动物之间,真的存在一种叫做爱情的关系?算了吧,人们越发觉得好笑。年轻时曾担任《现代》杂志社实习编辑的弗朗索瓦·乔治甚至这么写道,“这是一场糊弄了许多人的诈骗”。自从68年的五月风暴开始让一些微不足道的反动性念头恰如其分地得到突显之后,不难预见,萨特和波伏娃放荡的爱情冒险才刚刚开始。

  这对栖息于存在主义巢穴中的爱洛伊丝和阿伯拉尔,关于他们的爱情,他们或许应该撒谎。他们或许应该掩藏他们的失败,或许应该找一个颇具颠覆意义的名词去伪装这种几乎接近婚姻的关系,毕竟这样的关系其实毫无新意。他们的“必要爱情”允许“偶然爱情”的发生?这些几乎被流程化的相互出轨的行为,说到底就是布尔乔亚式的生活,我们听到越来越多这样的讽刺,挖苦这一切实属自负又平庸。小说家多丽丝·莱辛在200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的几天曾表示,自己从未相信过萨特和波伏娃这对“徒有虚名的具有革命性的爱情结合”。在她看来,波伏娃不过是表现得“像个女人”,而萨特也只不过“像个男人”。似乎即使在这位英国著名的女权主义者看来,爱情的风流与痛苦也将会永恒地对立存在,这是男女关系中的终极道理。

  过去的女权主义者们曾疯狂地吹捧这对组合,将其渲染为一段成功避免了生活摧残的传奇爱情,现在我们似乎在用同等的热情去否认萨特和“伟大的萨特女人”这一组合的创新。曾经有一位年轻的女粉丝向波伏娃询问与萨特的爱情本质,波伏娃在回信中一如既往地回答道,他们的爱情始于并主要是“字语和思想交流”。

  的确,他们的爱情在最初就是纯粹的智力讨论。毫无疑问,这曾是一份带着无限柔情又执着的忠诚。但即便如此,性爱、狂热、牵挂、眼泪,却是给了他人。美国的棕发美女多洛雷斯、英俊的纳尔森、年轻的博斯特、哥萨克姐妹花奥尔佳和万达、朝气蓬勃的布尔丹,还有一位与萨特纠缠两年之久的俄罗斯翻译蕾娜·左妮娜,以及“数以上千”的第三者。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零零散散的风流故事,甚至还有一幕幕的惊慌失措。

  曾牵扯其中而意外怀孕的比安卡·朗布兰,在后来对这两位大文豪进行了严厉的控诉,并禁止他们在某本“他们肮脏的小说”中消费自己的人生。备受冷落又无法克服嫉妒的情人们在激情的冲动下做出下流之举:将感情转移到另一人,甚至更多人的身上。或许在萨特和波伏娃之后,爱情依旧是曾经的模样:一个让人痛苦的问题。

萨特与波伏娃

萨特与波伏娃

  02

  萨特如何与波伏娃相恋?

  他们的相遇并不是一见钟情。独裁蛮横的父亲不仅没有赠与波伏娃一分一厘的嫁妆,还视她为毫无用处又心高气傲的女知识分子,于是波伏娃痴迷地爱上了一位大男子主义者——勒内·马厄。他身材矮小,可因“大笑时像一条狡猾的狗”而显得极其性感,他引以为豪的事情则是一旦获得女人芳心就不再重视她们,除此以外,也就是他给波伏娃起了个日后人尽皆知的昵称——“海狸”。萨特曾称呼她为“瓦尔基丽女战神”,赞美她如赤子般勇敢的战士精神和高挑的个子。而萨特自己一米六不到。最初波伏娃并没有心动,甚至觉得萨特面貌丑陋。然而她在21岁获得法国大中学教师资格后却选择了萨特,离开了那位把她吓得脸色惨白的马厄。多年以后,成熟的波伏娃在回忆录中写道,“当时的萨特完全符合我15岁时的心愿:他就是另一个我,我所有的怪癖仿佛一下子都被带进了炙热里。8月初与他分离时,我便料定这辈子他再也走不出我的生活”。然而对于这位年轻女孩来说,当时的情况似乎更为复杂。

  “我需要萨特,而我爱马厄。我爱萨特带给我的一切——我爱马厄真实的模样。”和萨特在一起,确实不是出于身体欲望的交换,但她也承认,和他在一起“却是最幸福的”。尤其和萨特在一起时,这位天资聪颖的年轻女孩在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智力上被另一个人战胜。“只有那些能在一片玫瑰花瓣中看到千丝万缕的凄凉的疯子,才会激发我如此的谦逊。”波伏娃年轻时说的这句动人心弦的话完美地阐释了这段决定了她整个一生的感情。事实上,她已客观从容地选择了仰慕,而不是激情。她选择了最完美的思想教练,而不是屈服于欲望。或许有些人会说,这不是爱情。爱情不是渴求另一人能给我们什么,而是去爱他真实的模样。又有人这么说,这就是爱情。爱情就是面对他时的谦逊,就是人生第一次感觉到被他人超越。

  契约关系从一开始,萨特与波伏娃之间就已形成了著名的性爱自由和情感自由的契约,这种契约关系曾在五十年代激起了《费加罗报》读者的强烈愤怒。正如波伏娃在书中所写,那位来自巴黎高师的心高气傲的小伙子的原话如下:“我们之间,”他对我解释道,“是必要的爱情;但我们也需要去体验偶然的爱情。”人们或许会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症结来自于萨特。

  一个“伟大的男人”必须要保持自由之身,萨特在《荒诞战争笔记》中也大致写下了这个意思。关于这个问题,他在书中表明了自己作为男性的观点。从他坦露的心声可以看出,当时的萨特俨然已染上了疯狂的邪念,他要去征服那些犹豫不决的年轻女孩们,他刻不容缓地想要向她们宣告不要幻想他会为了她们而放弃自由,一个与阿波罗的美貌毫不沾边的男人会有如此想法,这一切或许更加可笑了。但某一天,事情却变了。“我被攻陷了。海狸接受了我的自由并愿意看守它。我竟愚蠢地感到不安。”

  首先,肯定不能掉进柴米油盐的家庭琐屑里,就此点来看,这位鼎鼎有名的大哲学家的幽默也从未缺席。二战结束之后,他没有选择与任何一个女人同居,而是流连于母亲的花边餐布之间。其次,一定不能压抑自己的欲望,不仅要丰富性爱探索,更要去热爱它,但永远记得在最后回到“唯一”的身边去。波伏娃在后来比喻道,就像紧拉一根橡皮筋看它到底能拉多长,然后突然松手去感受两头弹向彼此时打在手上的力量。一场存在着备选的爱情,时不时地被诸多卫星环绕:从最初坚定地开始到最后,他们的爱情便一直这样。

  好,但嫉妒心呢?嫉妒是无法想象的,但除非互相坦白一切,年轻的萨特肯定道。双方都不会感觉自己被排斥在了对方的生活外,也无需忍耐超过范围外的痛苦。可固执地相信透明化的力量,终究是一种奇怪的信仰。是否可以这么理解,当面坦白了的冒犯行为就不应该被视为冒犯,好比是一次披着基督教残余光辉的忏悔?这也有些布尔乔亚式道德观的影子。哪怕去放荡也要诚实。不撒谎,就不会有任何的猜忌。总而言之,他们的爱情是一次前所未闻的道德混乱。它介于绝对的天真和彻底的厌女主义之间而存在。

  萨特似乎在年轻时很早就体验过激情萦绕的苦恼。1928年,萨特第一次教师资格会考失败,未婚妻的父母便取消了他们的婚礼计划。原因是不想要一个丢人现眼的家庭成员。这使得原本就已有不忠念头的萨特背着心爱的未婚妻与一位名叫西蒙娜·若利韦的女人来往,他被这位美丽的交际花迷得神魂颠倒。关于此事,数年后我们的哲学家道出了一番特别的心声。他承认,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最不舒适的感觉”,它“就是我们常以——在我看来——嫉妒之名所描述”的感觉。而这种以嫉妒来命名的感受,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总之,它永远都没有再发生,更不会发生在与波伏娃的爱情里。

  同样,波伏娃的复数式恋情也成为了相当出名的事实——但不管是她与博斯特在滑雪时放纵自我的性爱,还是她与纳尔森——她的“金发丈夫”——之间强烈的爱情,都从未激起过萨特的伤心,哪怕是一丁点相似的情绪。而反过来,却完全不同了。在32岁时,性爱对他们来说是可以被排序的。波伏娃在给情人纳尔森的信中写道,萨特是一个“除了在床上以外都热情洋溢并充满活力”的男人,并补充道,久而久之他们一致认为“继续同枕已毫无意义,甚至很是下流”。

  然而折磨人的嫉妒心打败了性爱,如同幻想中的器官在隐隐作痛。多洛雷斯以及萨特另外一位来自俄罗斯的挚爱女友,“Z小姐”——左妮娜,萨特曾将《词语》(Les Mots)一书献给她,也正是她激发了萨特写下将近600多封目前尚未公开的私人信件——的出现激起了波伏娃熊熊燃烧的嫉妒心。因此,甚至连波伏娃都认为萨特的整个存在都依赖于一个巨大谎言。是的,她常常这么想。

  03

  互相坦白为何如此痛苦?

  “不完全的分享,或许是唯一一种最糟糕的背叛”,《女宾》中女主人公弗朗索瓦兹说道。这本小说以波伏娃为原型,在1930年讲述了一对情侣让人瞠目结舌的荒诞爱情。透明化原则,实际上是一种铤而走险的规则,但乍眼一看,却必然无法识破。这本充斥着威士忌香气和被压抑着的躁动的小说,以独一无二的方式,证明了这点。它是献给奥尔迦·科萨凯维兹(Olga Kosakievicz)的,是她启发了波伏娃的创作。这位年轻的俄罗斯女孩曾是波伏娃的学生,她青春活力下的极度自恋和让人窒息的自私曾深深地吸引了萨特,萨特整整追求其两年未果。有一天,他这么写道,“我将她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因而在人生中第一次于他人前感到自己的卑微,像是被卸下武器般脆弱无力”。他甚至承认道,正是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才得以进入到“一个更加黑暗却更具滋味的世界”。

  然而萨特在后来写《给海狸的一封信》时却揭示了这段恋情的真相,或者说让人咋舌的事实。他在信中宣布自己的痴情被奥尔迦拒绝,也正因如此他才回到与海狸刚建立不久的爱情避难所。与此同时,他也在等万达的回复,并刚与万达发生关系不久,但与万达的这段恋情在后来倒是十分稳定。在万达还没有作出回应之前,为了掩饰自己的期待,他在信中向波伏娃讲述自己的懊恼。“继奥尔迦之后,任何与激情有一丝相近的情感,都会让我有些恼怒,出于害怕,在其还未成形之前我便将之扼杀,这种害怕紧紧揪着我的心。并不只是在奥尔迦前我才‘拒绝爱情结晶’,面对所有人时都是如此。”他要扼杀任何可能的结晶。或许将生活杀死才能更好地幸存,然后以此完成一部比大多数人都更加了解爱情残忍真相的作品。但对于收到这种信的收件人来说,她又会怎么想呢?

  从《女宾》的最后几页,也就是奥尔迦被人以肮脏手法害死的大结局中,我们或许已经找到了答案。这位来自哥萨克的闯入者,萨特黑色欲望里的目标,就这样在某一天看着自己被波伏娃在小说中清理。在纠缠不清的爱情里,女主人公出于爱,毫无顾忌地扮演着圣人的角色,而这次她的爱却失控了,她再也无法静静地“举着蜡烛”,终于弗朗索瓦兹——也就是波伏娃,在某个夜晚趁着情敌熟睡时打开了她房间里的煤气阀。所以,我们并不能说波伏娃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三角恋关系里的危险。但她在小说中坦白这么多曾经掩藏着的各种细微心思,确实让读者瞠目结舌。不仅如此,她还选择了黑格尔的一句颇让人战栗的话作为题铭:“每个意识都追求另一个意识的死亡。”比起她回忆录中的一篇篇文字,这句话似乎更意味深长,引人遐想。

  既然透明化的结果如此痛苦,为何还要向一切保持透明?毫无保留并恬不知耻地存在,以便将自己一劳永逸地从内心世界衍生出的“那片长满了羞耻心的至高无上的地带”中解放出来,这就是我们在波伏娃的《女宾》中所读到的答案。关于爱情及其他所有的罪恶感,都被一并丢弃在了秘密里。不得不说,这与西方传统爱情观已严重脱节到了难以衡量的地步,尤其与但丁在《新生》(Vita Nova)中所塑造的十三世纪宫廷爱情典范大相径庭。爱情成为了秘密的一部分,男人们甚至还要拿别的陷阱、别的女人去掩护,不断地隐藏自己欲望背后的真实动机。秘密、畏缩、矜持等各种曾经与贵族相关的标签,在二十世纪萨特主义新规则下,摇身一变,成为了一桩桩罪行。

  凭借另一个人的肯定,便可以认定自己完全的清白无罪,甚至所作所为都完全合乎情理,哪怕是行为或想法里最不光彩的黑暗面。在萨特和波伏娃这对组合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个人生活作风的糜烂与思想道德的严守戒规怪异地混合在了一起,以及伊甸园式的身心结合与具有革命性的禁欲思想也奇怪地结合在了一起。于此,我们在年迈的萨特身上得到了认证——晚年的他转向了共产主义,却受到越来越多左派政客的质疑。1975年,萨特向自己年轻的粉丝米歇尔·孔塔说道,“我曾有过一次光芒四射的存在,它没有太多的激情,更没有内心波澜,也没有秘密”。

0

热点资讯

© CopyRight 2012-2021,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电话:13882336738 QQ:906001076
电子邮件:zgnfys#163.com、zgyspp#163.com、zengmeng72#163.com(请将#改为@)
蜀ICP备06009411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