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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诗群诗歌作品专辑

2019-12-09 09:5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2014年4月中国南方艺术网曾推出海外华人诗歌小辑,本期推出北美(美国、加拿大)华人诗群12位:王性初、姚园、宇秀、鲁鸣、陆蔚青、蓝鸟、白水河、郑南川、双一、海伦、山杉、陈金茂。谢谢诗人虔谦组稿。

 

王性初的诗

王性初

王性初,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原副秘书长。1989年由中国文联出版诗集《独木舟》。随之,移民定居美国旧金山。诗歌作品被膺选镌刻在现旧金山华埠图书馆。曾出版诗集《月亮的青春期》、《王性初短诗选》(中英对照)、《孤之旅》、《心的版图》、《行星的自白》、《知秋一叶》、《诗影相随》、《一滴》、《瞬间》等。诗集《初心》,并荣获2016年世界华人“中山文学奖”。此外还出版随笔散文集《蝶殇》、《美国 250 •U.S.A.250》、《唐人街涂鸦》等。2012年4月曾获邀到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进行讲演。作品曾获第二届世界华文文学优秀散文盘房奖、第一届世界华文文学研究论文比赛“黄鸿美奖”佳作奖、“中国新移民文学杰出贡献奖”以及“首届全球华文散文征文大赛优秀奖”。摄影作品《世界上最小的飞机场》获2006年“花之君子”摄影铜牌奖。

长期担任美国《中外论坛》总编辑,现任该杂志总主笔、中国冰心研究会副会长、美国华文文艺家协会副会长。

◎返回家园的乌鸦

不是候鸟的鸟类
披一身可人的黑
当然还有那可人的聒噪
以及可人柔软的长舌

总以为你的不祥是一种吉利
用一嘴口水避祸于异乡
异乡就太平无事高枕无忧吗
乌鸦的保证全是一纸空文

越过了风暴就遁入梦境
无非是吸毒无非是嫖娼无非
所有的一切都一蹴而就
掀开门帘就是乌鸦的窝

选择离去是黑色的翔
九万里长途伴一路心颤
太荒谬太危险太刺激太堕落
乌鸦从此漂白了一身的黑

——于返回旧金山途中

◎鸟的守望

是一心的等待
是一瞬的捕捉
你悠然  你释怀  你专注  你执着
我悠然  我释怀  我专注  我执着

那蓝色的忧郁
漫进套准光圈的镜头
那雪白的羽毛
嵌入了瞳仁义无返顾

卡嚓  卡嚓
按下生命的快门
你低首  你信步  你腾飞
我举目  我移情  我收心

——写于西岸海滨

◎乌鸦散步观感

披一身绝对可人的黑
把影子散步成许多省略号
点点昂首寸寸挺胸
都是鸟类出奇的清高

全黑的礼服意味高大尚
自恋姿态突显了鸟族傲慢
作呕的嗓音散播着谎言
常给人带来厄运的哀叹

一步一回首步步往前走
乌鸦的视野神秘无常
绅士的足音令麻雀发抖

北美的乌鸦块头硕大
竟敢在路中溜达旁若无人
合众国的鸟黑得奇葩

——写于马路边

◎一只水鸟的心情

无需提心吊胆
车的引擎已经沉睡
按我自己的生活节拍
漫步于墨绿的安宁

没有乌黑的枪口
没有三点一线的准星
即使有枪也不忍对着我
射击

只移动软绵绵的脚步
只屏住喘吁吁的气息
将我套牢

定格于几秒之后
我的自由身恢复

——于旧金山金门公园

◎黑鸟下的蛋
 
干燥的天空一群黑鸟掠过
苍穹落下无数恐怖的惊叹号
 
连环的爆炸掀翻了大地
惊叫的哭喊搅拌着黄沙
无法分辨生死无法分辨昼夜
黑鸟的蛋孵出饿殍遍野
 
难民的队伍是条流动的河
涌向远方祭祀的国度
制造战乱是禽兽的杰作
动物世界是弱肉强食
 
流浪的眼睛已经致盲
褴褛的哀嚎发不出声响
 
一望无际的迁徙步入黄昏
人群在收拾自己的末日

——写于岁末

◎一只有思想的水鸟

一只水鸟又是你
一个鸟人又是我
端着不是枪枝的数码
与你对峙傻呵呵

省略了有限又乏味的语言
换取沉默缀满了时空
你高高在上郁郁寡欢
我两眼茫茫心事重重

你不是凤凰不是金丝雀
你不是鹦鹉不是丹顶鹤
只好装成一只有思想的水鸟

鸟类哲学让我决定转移镜头
另一道风景的亮丽
酝酿着各自的成熟

——于金门桥畔

◎美国乌鸦关键词

虽说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可美国乌鸦的黑首屈一指
第一黑 块头大 嗓门假
是美国乌鸦的关键词

白宫国会是美国乌鸦大黑窝
霸着数百只美国黑乌鸦
天下第一黑的大本营
坏事干尽让世界没有和平的家

乌鸦国里数乌鸦王块头大
野心要喝尽天下血吃尽天下肉
飞来飞去随地乱拉乌鸦屎
惹得民怨沸腾日子很难受

乌鸦王的乌鸦嘴臭哄哄
整天呱呱假话呱得连天响
乌鸦国是全球谎言制造厂
推特上胡言乱语是个自恋狂

美国白头鹰该换成黑乌鸦
全民投票改写美国旧宪法

——写于投票日

◎鸟的记忆

芦苇的忧伤蘸着翅膀
天空的胸怀是无底的漩涡
当一只早起的鸟是前辈的嘱咐
遗传的希望将填饱岁月

饮尽清凉饮尽甘露
恐怖的枪声突然射穿天幕
从此改变了谧静的乐园
我与人类同演旷久的悲剧

——于难忘岁月

◎鸟的飞翔

一只小鸟伴随无数只大大小小的鸟
做一次越洋的愉悦
听起来挺美丽冻人
窗外是零下又零下

都行过告别仪式
隆重得依依不舍
卿卿我我又我我卿卿
儿女情长又儿女情短

鸟儿睡去又醒来
鸟儿梦来又睡去
很浪漫很动情很珍惜
春宵贵如千金难买

万里翩跹辛苦跋涉
图得是美梦成真
迁徙之翔是鸟的宿命
梦的家园是鸟的归宿

——写于返回故乡之际

◎两只调情的乌鸦

虽披着一身的黑
在情人节的清晨
也学着时麾扮人类
几声亲昵几声叫唤
呱—呱呱爱—呱呱亲

电线杆上的黑色很酷
绿树枝上的黑色满拼
关关雎鸠雎鸠雎鸠
遥相呼应很诗经

鸹肏了片刻时光
两只黑影兴奋开始蔓延
也许担心有人偷窥秘密
也许感觉地点不够理想
飕的一声两支黑箭射出

两只乌鸦的性别
谈情说爱的方式
应该与人类很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人言鸟语

——写于日本公园

 

姚园的诗

姚园

姚园,女,重庆人。现居美国西雅图,美国《常青藤》诗刊主编,中外散文诗学会副主席。曾获全球征文比赛一等奖、第三届中国最佳诗歌编辑奖、丝绸之路国际诗歌艺术金奖,以及多项其它文学奖等。有作品入选数十种诗文集。被选入《国际诗人名人录》。有诗被收录中学、大学教材。主编海内外第一本油画配诗集《藤上风》;第一部跨国性华语诗文精选集──《当代世界华人诗文精选》等。已在海内外出版社出版十余本文学书籍,其中散文诗集《穿越岁月的激流》荣获“中国当代优秀散文诗作品集”。 2012年出品海内外第一盘散文诗配油画的DVD高清专辑──《《流淌在时光之外》。

◎目的
 
轻轻飘落的雨,是上天
声声泛不起波澜的叹息
让人在不觉然中,将往昔
当作一枚茶叶
泡在这伊始的五月
 
就这样,一个人落寞在
风雨栖息的路口
当漫无目的摇身为一个
可以盈握的度数
之前那茫然的目的
才是一朵目的的本身

◎相信

相信天蓝的不是颜色本身
水绿的不是一朵碧波

相信脚印留在大地不是尺码
手握不住不止是时空

相信眼神比语言容易出新
语气比遣词容易窝心

相信走近是离开的伊始
离开是回味的唱响

相信比飞机先着陆是心情
心情是颜色的缔造者

相信解释是不解释的盟友
盟友是双赢的心灵握手

◎蔚蓝的祈祷
 
今天气温终于升到
在户外外独步时,脱掉外套的
高度
 
这轻松似乎是一次艳遇
世界把我握在掌心
何止是天气那道雷鸣
 
且让一路俯拾的花香
替我完成一次
蔚蓝的祈祷吧

◎一蓬甘霖
 
出去溜达一转  推门刹那
一缕馥郁  温婉地扑了上来——
那日 从夜市购得的
一束百合 竟在此刻的磅礴雨声中
绚烂 让我忽然感受
窗外下的不是雨
而是一蓬甘霖

◎日子在掌心里绝代

出门溜达一趟
这个周末便要为一个句号
与过去时态相伴

句号就句号 
人多少时候不是在
虚度光阴中 倚着心灵而坐?

慵懒没有什么不妥
至少身心在放松中吐故
日子在掌心里绝代

◎存在是一场可能的盛宴
 
这嫣丽的花
竟有如此凄楚的冠名——
Bleeding Heart (滴血的心)
 
谁命名不重要,那不是含在唇齿的
心语  有什么典故也不重要
那不是踏青的足迹
 
重要是我每天进出门时
她都以一张美丽笑靥迎送
存在是一场
诸种可能的盛宴

◎在说与不说之间

说起桃花  我会想起那些片语
被一缕风吹弯吹远
那或许是一朵常态的乌云
在飘散中清晰

说起玫瑰  我会想起那些碎语
被一滴雨湿透
无棱 无角
却被刺痛每一根神经深处

说起你 我会想起他或者她
这不是步举一反三后尘
而是有的人  一直在心灵
相依如水

◎挥手之后的传说
 
午后 在停车场
不经意 与一群海鸥
邂逅 它们一阵风似着陆
又一阵风似起飞
让人在眼花缭乱中
猜不透它们的心思
 
而谁又能真正触摸他人
内心最深那一页?
无非是与扉页握手
尾页挥手之后
留下“传说”二字

◎喝出蜂蜜大驾的味道

醒来开机 跳出一条儿子的
短信 这个还寒春天
骤然间 暖意洋洋

我不知道那些女孩
为一睹他昨晚在台上演唱
搭飞机或开长途车跋涉赶去的
心绪

但我能揣度 现场
那此起彼伏的screaming (尖叫声)
是一束怎样的火热

起来 喝水
一杯透明白水
让我喝出蜂蜜大驾的味道

◎为可能的远方加冕
 
曼谷一条铁轨
不像贴着我的匆匆步履
而是一缕跨越心绪
 
跨越哪里未必是我瞬间的
认定 因为变化
常似天空云际
 
还是携着与生俱来的随性
在眸子不能触及的轨道尽头
用一首诗的长度
为自己可能的远方 加冕

 

宇秀的诗

宇秀

宇秀(Yu Xiu),祖籍蘇州,現居溫哥華。《南方週末》(中国)、《高度》&《她鄉》週刊(加拿大)專欄作者。文學、電影雙學歷。做過大學教師、電視記者、編導、獨立製片人、文化活動及演出策劃人、自由撰稿人、報刊編輯、餐飲經營者等。

有散文集《一個上海女人的下午茶》、《一個上海女人的溫哥華》盛行坊間;詩集《我不能握住風》、《忙紅忙綠》,由洛夫、瘂弦等海內外名家聯袂推薦;2019年在日本出版混语版诗集《薔薇四重奏》(合著)。部分作品被收入五十餘種文集。曾獲“中国电视奖”、中国广电部和中国广播影视学会年报道奖、评论奖、CCTV少儿电视展播奖、「2018年十佳詩集」奖、《2018年度十佳华语詩集》奖、13届台湾叶红女性诗歌奖、2019年華文著述獎、第40届时报文学奖等数十项。

◎入秋的晚餐

入秋那天
女儿要求母亲教她煮一餐晚饭
西晒的强光穿过窗子
照亮母亲隐秘的褶皱和细微的斑点
女儿的青春恰是逆光上一层淡黄的绒毛

西式的炉灶没有明火
很容易令人忽略油锅的焦虑
而油的热点却不分东西一样的急不可耐
母亲慌忙退到时间的门帘后
这个傍晚
在锅里吱吱叫着迸出混合了焦味的香气
一个孩子的独立
从煎熟一只荷包蛋开始

她把盘子里的太阳端到餐桌上,拧开一盏灯
哦,到底是秋了
天像老人眼里的光早早暗下来

◎点心

有时,我们吃东西不是因为饥饿
比如一碟坚果,一袋薯片,一两个马卡龙
比如一块奶糖、一粒话梅,三五颗怪味豆
在飞机上、船舱里、电影院、后花园
在人群里无话可说的时候
在闲言碎语边聊边忘的时候
在独坐窗边听雨打芭蕉的时候
在万籁寂静一本闲书翻开的时候

那样种种的时候,我们吃东西不是因为饥饿
因为时间有一点空,心也有一点空
于是,我们需要一些点心
就像村头需要一缕炊烟
天空需要一片彩云

◎冬天晾衣

那年冬天,挂满屋檐的冰凌不动声色
雪霁,太阳并未露脸
母亲就催我把衣裳晾到后院
傍晚,衣裳冻成了铁丝上的冰雕
我试图取下,咔嚓折成两半
像两柄削薄而锋利的刀片
把一张不知所措的脸夹在对决之间
母亲用滚水把衣裳从刀锋下解救出来
而我的身体无法属于任何一半
夜色下,针线挑灯穿行缝合分离

母亲极尽完美的针脚,暗藏细密的痛点
令童年背负了很长一道伤痕

◎黑鱼

一尾壮硕的黑鱼
在洗澡盆里被圈养了二十八天
那个二月,窗外的景色被雪
一寸寸垫高
以致所有的想象都苍白得没有血色
而我恰逢初潮

囚在房间里的寂冷围着澡盆内壁
黑黢黢地转悠
母亲决定杀了黑鱼给我补血
却不知它已是我的宠物
我正用食指逗它,看它如海豚一样
跃起,以尾站立
母亲杀鱼的话音刚落
它竟咬住了我,死死不丢
二月的憋屈趁机尖叫

当我的食指被母亲炒菜的铁铲
从鱼嘴里救出
窗外的景色茫茫然只剩大致的轮廓
而细节,则在我那根
绽开了七八个小口的指头上
默默吐血

◎二月豪雨

二月,雪一路赶得太急
赶到今夜,赶到门口,赶成一场豪雨
难怪此月出生的婴儿嗓门特别凄厉
所谓的早春在阴冷中带着戾气
门后的灯以微弱的光照亮阒静里的喘息

白色止疼片在腹部的刀口上舔舐
那个被医生从子宫里拽出来的人
替母亲的痛嚎啕了半生
直到另一场分娩完成在雨中
总算有人代替了她的哭声
然而,终究不能以类似的痛偿还母亲
一任可能的瑞雪赶成豪雨而无动于衷

风,翻回的日子已远离日子
只是轮回到岁月里捉影
夜深处,伤心像新鲜的刀口一样清醒
二月的雨似墨汁,把夜涂得更黑
我把脸埋进墨汁里,让雨哭去一半的疼

◎雨中疾驰

马路上的雨水,被疾速的车轮
碾出奔腾的沙飞翔的雾
风夹着雨,被行进中的车窗削成一把把
湿淋淋的快刀
追杀路人。流浪汉
胸口挂着饥饿的牌子穿梭于快刀之间

其实,雨并不急
它知道自己——从天上掉到地上的宿命
急的是车
更急的是车里的人,他们
总是比雨中的流浪汉更多焦虑
所有地上的奔波
无论朝着哪一个方向,都免不了急切

一只臭鼬窜出来,试图穿过马路
觅食,却在轮下倒毙
它垂死前因恐惧发布的恶臭
躲过湿淋淋的乱刀,搭上我的车
令我不得不
把死亡的气息带到远方

◎午时的餐厅

乍暖还寒时,立春后的雨照旧的冷
街上没有行人,偶尔一两只乌鸦
蹲在被雨水打落了
刚刚绽开粉色笑靥的樱花树上
觊觎着马路对面的餐厅,却不出声
我就是有挺机关枪扫一梭子
也不会有一个倒下的,我和乌鸦
都将免于死刑。在没有死刑的国度
各种原罪集合到一起消费宽恕

午时的餐厅,没有午餐的客人
白白地亮着一盏盏灯
如白白开着的无人赏识的花朵
邮差日复一日的乏味如重复的广告
从不送来情书或家信的惊喜
唯有催命的账单带来肉跳心惊
乌鸦腾地飞过马路,抖擞了一下
湿漉漉的确定,它确定至少这一刻
我只能注视它胜过注视一些空洞

我在注视中,研究乌鸦浓重的黑色
和一个女人所剩无几的青春
店门突开,我的心也被哗啦打开
瞬间幻想到远方失联的情人
来者却一头冲进,面目不清种族不明
我依然如迎接上帝般恭敬
虔诚无比地递上耗费了一个月的利润
印制的崭新菜单,那人看也不看
就直言他要用厕所不是午餐

乌鸦透过玻璃窗,偷窥
我的鱼儿在菜单上优雅地摆尾,一转身
才惊觉——
必须赶紧去鱼缸里打捞它的尸首

◎夏至

让我独自占领一张大床
想象一份安抚
在风的指尖镇静我的痒
以掠过虚空的清凉,以来自远古的沧桑
在这温度骤升的时节
最好恬淡独处
两条不规则的白年糕
像从变了形的旧模具里磕出来的肉身
不能再纠结厮缠
我已远离北回归线
在太阳直射前舔干内伤的渗血和污渍
此刻,寂静挂在耳朵两旁
早知这样多好,多出一片宽广

让我独自占领一张大床
想象对峙的两军全线撤离广场
让欲望躺下
如躺倒在落叶上疲惫而瘫软的风
血流正在减速
序曲可以舒缓得像第二乐章
在这个没有同伙也没有敌手的战场
让我肆意翻身
把花朵的开合朝向任何一个方向
四周是如此的空旷
任蜷缩了太久的肢体尽情舒展
夜色在额头上站成峭壁
星星纷纷滑落
于千疮百孔的体内一盏盏点亮
我在黑暗里成为自己的光,并打开囚牢
释放万千灯笼
浩浩荡荡,行进在夏至的夜空

黑暗因此提前退场
我听到月亮
划过的浆声,和自己身下的水流淙淙

◎火龙果     
初冬北部湾之夜,途径一片火龙果大棚种植地,灯光如昼……

这里的火龙果
不知夜晚,也不懂月亮
还以为头顶上一盏盏灯都是太阳
在不该成熟的季节里被迫成熟
在人造的白天加速成长
如同被强制怀孕的奶牛,却无法诉说子宫
频繁的、难以承受之重
和乳房一再的胀痛

在人为的光明里
这些火龙果提前长成人类喜欢的模样
她们早生的红颜啊
蓄积着被逼良为娼的失足之恨
美得恐慌
其实,她们本该在夜色里开花如同在黑暗里
做爱,然后进入梦乡
于昼夜交替中自然成长
不幸邂逅急功近利的人类,沦落江湖

呵呵,礼品篮里美艳的果实——市场的宠物
这超越时令的新鲜,令良心却步
我不敢品尝,怕一口咬住
一团愤怒

◎流泪

那木纳的,哭了
当她目睹一只羊以祭祀的名义
被投入壶口瀑布
两颗硕大的透明珍珠从牛眼里潸然滚落

那机灵的,哭了
当她被按在砧板上刮去了鳞片
油锅发出吱吱爆响
一串水晶从单侧鱼目里汩汩流出

那没有眼睛的,也哭了
当园丁收拾起割草机
空气里弥漫着鲜绿濡湿的新鲜
青草的泪从刚刚砍了头的脖子里渗出

只有光芒的事物不哭
借火的舌头,早已舔干所有脸上的悲泣
然后躲进每一家平民的早餐
我看到太阳的泪正从咸蛋黄里淌出

 

鲁鸣的诗

鲁鸣

鲁鸣,诗人,作家。曾任中学语文老师,大学哲学和管理心理学讲师,现从事信用风险分析。毕业于南开大学哲学系和社会学系,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医学系社会心理学专业。最早网络诗刊《橄榄树》创办人之一和编辑。已出版文集《缺少拥抱的中国人》,长篇小说《背道而驰》,诗集《原始状态》和专著《软能力》。台湾新诗首届双子星奖获得者。

◎十月里,我看了不少的戏
In October, I Watched Many Shows

十月里,我看了不少戏
白色舞台上摇晃着东方人影子
咒语成行,缓缓从容
酒旗高挑的地方,千年轮
一则故事,一个没有约定的约会

我看到谷粒,看到荷花,也看到哭丧
葬礼和庆生的盛宴,成了同一台舞剧
精彩部分,如同我万里迢迢的故乡
在有鬼的季节里,邪灵毒害人的身体

冬天来了。在没人相信童话的日子里
这些戏,传递着黄道十二宫的消息
异国鸟在戏院屋檐不断低语
我在座位上看到戏中有戏
    一个高大卓越的演员
    从舞台上空跳下来,血浆满地
    我分不清戏是现实,或现实就是戏

戏一片繁华,戏一片悲壮
我清凉的冥想,在这交替中
放牧着梦境解说的剧情
所有的戏在本质上相同
它们飞翔在我们头顶,诉说对世界的伤心
或许,正是这些戏,让我在十月里
有一个痛哭流涕的机遇

◎早春静语
Quiet Whispers in Early Spring

我安详地坐在灯下
读着你的来信
恒古常青的字句
潇潇洒洒纷纷扬扬

我抓起了笔
了无声息
想必你听到了
我内心静语
和早春所有岸然与希冀

你一定在想象吧
我即将搬去的居地
已经有杜鹃在那儿栖息

我的漂泊是善意的
不在乎二月冷风萧瑟
不要说外面的世界
是天使的乐园
那是人们信口开河
我从不相信

◎为你吹笛
I am Playing My Flute for You
 
好吧, 我为你吹笛
夜已寂静了
你可以全神贯注地倾听
你准备好一把锁吧
这是我交出的秘密
 
山里的空旷常让我幻想
幻想有一天我能飞翔
如风中之笛响遍天宇
如今我真得有了翅膀
笛声果然爬上了月光
 
此时, 你在任何一个地方
都听到我袅袅的笛音
而我深居山外
为你吹笛到天明
 
我用笛声来代表我的心
让你能进入我的意境
只有它才是我最能忘己的秋地
我相信这是上帝给我的安排
为此我感谢不尽
 
我用无限的虔诚
一夜又一夜地为你吹笛
希望这样的努力
造就我们一生的绵绵细雨

◎重金属
Heavy Metal

这是重金属
你打开不打开它
它都是重金属
尾音很长,留在心上
这个世界已没有多少很有份量的东西
能够数得清的,就是这几样:
名校,工作,车,房子
重金属就是要打破这些东西
发出刺耳的声音 ———
这些东西,你死后都带不走
重金属特别响亮,惊天动地
最重要的是,你将变成骨灰或埋在地下腐烂
重金属如此说

实话告诉你,我不喜欢重金属
它太吵,太直接
它震撼我的不是音乐
而是它的哲理和它背后的故事
就像我努力活下去
但我必须活得很坦白,向死而生
重金属,无非向我发出警告
把我自己敲打得清醒些
你呢,很从容吗
重金属在你心里是秋后蚂蚱
还是春天来临的蜻蜓
如果你没有答案,那么
这个周末让我们约会
听几遍重金属

◎万物纷纷生长
Everything Grows

你是一朵鲜花,开放如灯火
我在花园里光荣漫步
你尽情释放,站立在收成里
二月花好月圆,万物纷纷生长
你可以无踪无影
不需要知道我的心情
让所有的生长成为背景
月光赤身裸体
而我始终是万物之一

◎置于死地
Born for Death

苹果落砸了我们的身体
居住的城乡,是不是就决定了
我们如何被置于死地
我其实不想用这个成语
或许,它们根本不是成语
尽管四个字。你一定知道
它们刻在我们的脑子里
你居高临下的智慧,在异国他乡
放出某种程度的辐射
你坚定地说,远走就是王道

现在,我们都在逃离
在低头为路的旅途上
你我各自为战
孤独终老,寂寞得情到深处

你遥控自己的影子
英姿飒爽犹酣战,却身疲力竭
这种时候,我看天空看大地
听听神在说什么,然后
注视你走时留下的匆匆痕迹
在千里之外,在故乡云里
我用自己的话语和肢体
在无雪无风的角落
对你一遍又一遍地说
哥哥我没能在家里照看好你

◎表面现象
Surface of Phenomenon

你看到的大多是表面现象
台阶总是有的
纽约,北京,柏林,悉尼
这些地方台阶更高
人们需要更多的面具
不要责怪他们
他们常常身不由己
给我写信吧,那种长长的手写的信
即使它很可能亦是一种表面现象
我会把它框起来,放在书房里
这样的质感和存在
一定能说服我
我会穿透表面现象
进入本质,进入没有增生的骨髓
很多事情,我真得不想较劲
我只想简单明了
过去的三十年只是昙花一现
我在表面现象里走进去走出来
保持风雅,在没有尊严时
想想你,想想未来

◎这个夏季
This Summer

这个夏季非常炎热
我们大汗淋漓
女人容貌非凡,男人涨满钱袋
飞来飞去的子弹
在我们的土地上穿梭频繁
只是它们没打在我们身上
我们照样气宇轩昂,并且理直气壮
即便是雨天,彩虹挂在天空
蘑菇长在草地上

◎夜夜击掌如鼓
Fly High Every Night

夜夜如此
你躺下去的片刻
立马成了一只咆哮的猛虎
啸声不断,击掌如鼓
这已成了长年习惯
有些东西只能属于未来
你朝大海看去,那里并没有花朵
一排排浪涛很像你夜里的虎啸
总是带有些许神秘色彩
某年某月某一天
你踏浪而来,想必也是击掌如鼓
我呢,会不会在岸上
摆满了郁金香和向日葵
而不是玫瑰,迎接你

◎你我之间

岁月让人敏感
时间让我们受难
在你我之间,在我们与世界之间
时间都是一条河流

现在,你终于屈服了
有了自己的受难日
我走在水中

今夜,打湿我的不是水
而是你的心
在未来的日子里
横竖交错只是不同而已
我翻越千山万岭

时间就是这样过去的
所有的鸟都会脱毛
所有的花都会凋谢
敏感和受难是同义词
在水里游来游去

来吧,出走是光明字眼
只有在激流回旋的地方
勇气才是唯一希望
可改变我的只有时间
它让我成为赛跑者, 与你遇见

 

陆蔚青的诗

陆蔚青

陆蔚青,现居加拿大蒙特利尔。诗歌登载于海内外报刊杂志,入选《世界华文诗歌精品》《国际汉语诗歌》《中国新诗》《世界诗人》等多家选本。曾获第三届世界华文诗歌大奖赛铜奖,第二届“莲花杯”世界华文国学经典诗歌大赛铜奖等诸多文学奖。作品收入海内外多种文集。出版有短篇小說集《漂泊中的温柔》,散文集《曾经有过的好时光》等。

◎欧卡修道院

以前那几百个僧侣
如今只有九个了
除了唱赞美诗
他们从不说话
沉默即修行
时光如梭,带走生命
老树再无新枝
他们依然做着奶酪
终生沉默的日子
欧卡奶酪的味道
他们一生的味道

◎黑毛衣

穿黑色衣服让我
内心安静,我属于
黑色族群。这一件黑毛衣
格外贴心,柔软而
随身赋形。我常常抚摸
感到温暖。在雨中
有些哀伤。母亲葬礼时
我穿的衣裳,丝丝悲凉
都融在这些线中

◎金盏菊

那时我和欧阳先生
落在人后,他说在
Jean-talon市场,我们可以
买到新鲜水果。我看到街道
街边的阳台上挂着花盆
开满盛开的金盏菊
那一段街道十分狭窄
我站着,挡住道路
千禧年的冬天,我初到
蒙特利尔,大雪覆盖道路
而在我记忆中,楼上的阳台
开满金盏菊,那些花
像一簇簇闪光的金箔
而我的膝盖下是厚厚的白雪

很多年后我一直在想
那些金盏菊到底是什么
如果她们真的在白雪中开放过

◎白色火车

白色火车蜿蜒着来了
当我们坐在窗前喝茶的时候
这安静的客栈,突然有了
流动的气息。我屏住呼吸
看那火车顶上的白云
袅袅升高,草蛇灰线
有人的手势停在半空
我的耳朵突然失聪了
白色火车静悄悄经过
像一幅画,将我们
裹挟其中,带向远方

那些未知的远方
我渴望的远方
白色火车无声的开走了
我的心搭乘了这列
白色的火车

◎猫王

深秋时分,这条街安静了
枫叶从树上瑟瑟而下
落在车窗上,屋顶上
潮湿地面上。一只猫
从车底钻出来,她
遍体鳞伤。她的眼睛
是蓝色的,充满寒冷
萧杀的气息。她警惕地看我
像王一样昂首而去。一支歌
从街那边飘过来,猫王
正在歌唱------记得那个五月
我和你温柔的时光------
树叶覆盖来屋顶
所有爱和悲伤都远去了

◎冬日的企鹅

你站在车站等我
身后的大树落雪纷纷
你张望的样子,好像一只企鹅

我喜欢企鹅。喜欢它们
站在雪地的模样。除了爱情
它们一无所有

很多年了,我们是相伴的企鹅
在冰雪之上,大海之下
滑行,嬉戏,为食物奔波

我们身披黑色大衣,翅膀挨着翅膀
在冬天,魁北克满是冰雪的大地
一对企鹅,渐渐走远了

◎秋日黄昏

黄昏时我被鸟鸣惊醒
在这个晴朗秋日
我坐在檐下,等你回来
所有人都出门去了
去找属于他们的风景
头顶的树叶簌簌有声
变成不同的颜色
几个这样响晴的日子之后
他们将在一阵风中
集体下落。我等你的消息
就像等那一阵风
等那纷纷飘落的枫叶
他们红透之后,远走
他乡,或者被夹在书中
成为无人读懂的情书
我依然等待着

◎雪夜,在地铁口告别

在湿润的雪夜读一首诗
诗像雪夜一样洁白
我们有很多红酒,慢慢喝个干净
喝得赤红着脸。有人唱荷兰民谣
融化了街上的白雪
街上飘着潮湿气息
我们在地铁口拥抱告别
魁北克的冬天来了
有人在寒冷中孤独着
思想着上帝发笑的事情
我喜欢这个有趣的夜晚
我们存在着
像蝴蝶一样自由

◎深秋

松塔一层层收缩
好像蚕,正在蜕变
曾经华美的叶子
如今破旧飘零
昨夜圣劳伦河上雪霰
成片,绿色重新成为
罕见之物。它们
散发出潮湿而芬芳气息
让人沉迷,耽于幻想
我独自走在大地上,望
天空辽阔,一览无余
邻居们开始搭建白色帐篷
印第安人准备迁徙
我们将迈向白雪,迈向
冬天。风中的北美莺
依然歌唱着,松鼠合掌
享受甜蜜果实—-
唯有忧伤是一艘船
在深秋,缓慢无声

◎叶子的灵魂

在我写诗的时候,秋天正
纷纷飘落,树上伶仃
的叶子,显得格外清晰
西园的李子树上
只有一片红叶了
我想起欧亨利的那篇小说
一个人,是可以靠一片叶子存活的
我坚信这一点,坚信
人的灵魂与叶子的灵魂
一体。这样想着
漫天的叶子就生动起来
落在地上的
重新回到树上

 

蓝鸟的诗

蓝鸟

蓝鸟,本名许龙驹,网名蓝鸟许多。资深新闻出版人,诗人,多篇作品获国家或省市一、二、三等奖(China)。1993年移民美国,现为北美洛杉矶华文作家協会会员,《洛城诗刊》編委。

◎我在南方失眠

入冬
披着北方漫天的初雪
搭乘一列老式的火车
缓缓南行

气温渐渐转暖,雾却依然
霾,由浓变淡
头顶上的那片天空
变成了一块藏蓝色的湿布

列车摇晃
车头疯狂地唱着摇滚
我睡在一节旧式列车的软卧
与车轮和车轨合唱一首民谣:
“南方人哭着喊着要去北方,
“北方人哭着喊着要去南方,
“别拦着我,
“梦想和好姑娘都在远方。”

子夜。半梦半醒时分
一个女孩诵起了林徽因的诗句: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失眠
像一件美好的工作开始了

藏蓝色的天空越来越湿
思念下起了雨

曾几何时,北方的陈晓旭走了
南方有块石头掉在了荒地
只听到,遥远的曹雪芹与近处的王立平和陈力联手演绎的“枉凝眉”
在红楼梦里哭泣

12-02-2016凌晨于深圳

◎邂逅
——致满德日瓦和斯琴格日乐

暗夜开启的门,抛出一线光亮
影子勾勒出一幅齐耳的短发
秀出亘古的美

房门转动之间,影子淡出
闪过一张低调的脸。匆匆中
遗落一双装满故事的眼睛
收藏起我的静谧,也被我的孤独捡拾

邂逅如梦,神秘袭来
如同遇上一种快要失传的文字
无解。亘古的美没入时间的黑洞

一枝夏花伸出双手,托起一串露珠看露水演绎梦样的不期而遇在滚烫的掌心蒸腾
呼唤
另一种沟通的符号

从此,树上多了一只蝉
抗着满翅透明的爱
知了…… 知了…… 地
吟诵

仲夏夜的梦
醒了
谁去俘虏这只蝉呢

8-18-2010于北美

◎下一首诗写什么

你问我
下一首诗写什么

下一首诗
我搭乘一股强劲的旋風
載著春天的芬芳
舞在通往夏季的軌道上
當風被車輪碾碎時
鄉野的道岔旁開滿了小花
列車進站,轉身又駛出
我在小站的站台上跳起浪漫華爾滋

你问我
下一首诗写什么

下一首詩
我用指尖粘著火
鑿穿一条愛情隧道
沒有舊時的歌,也不吟唱
遠山的秋雨和梧桐
只栽一盆秋菊
讓淡淡菊香迎接無雪的冬天
心裡窗外開滿聖誕紅

你问我
下一首诗写什么

下一首诗
我用一腔带氧的熱血
将鮮豔的玫瑰寫在心里,寫在
为着梁祝一梦
折了翅膀的蝴蝶上
让不度玉門的春风,化作一片白云
向著藍天攀升

你问我
下一首诗写什么

下一首诗
腳步輕輕,路途綿長
待到心裡的冰塊溶化,寒山
長出新髮,瘦水日漸豐滿時
我將攜手並不雪白的冬天
在寒冬與暖春的交界處
埋葬又黑又瘦的孤獨和冷

3-11-2018於洛杉磯

◎下雪了
 
时令入冬,心境也开始变冷
缩成一团的心情,靠收紧
自暖
 
叫不出名字的鸟群,掠过山梁
我唤它们山雀。山雀
给我的屋顶引来了雪
 
好美的六角花。六只触角
藏着六个不同的梦,是云里
无瑕无疵的冰晶
 
儿时,母亲告诉我雪花又叫未央花
无穷无尽的意象,事关女人的文化:
冰清玉洁,纯洁,坚贞……。都因为有她
 
一直牢记母亲的话,雪花始终是我唯一的盼望
年年堆砌的雪人,也保持着如一的影子
那便是我的爱
 
11-28-2012于北美

◎余温

拍一张大中华的照片
秀一管不伤风雅的肌肤
穿越千山万水,用我温热的舌尖
疯狂点击。隔着屏幕
将爱注入母语的热血

冰河已在昨夜解冻
鸭群浮上水面
心,却在
安静的冬日与春之暖阳之间
徘徊

大地忽冷忽热
殇了初萌的爱芽
此时,黑格尔复活了:
“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

11-11-2019定稿于北美

◎忆起儿时的老屋

没有玻璃的岁月
窗棂上贴一层薄薄的高丽纸
白天,窗为老屋采集光明
入夜,纸遮住繁星的眼睛
为油灯下晃动的人影儿遮羞
 
如今。老的,老了
老的老成了走的。走的,走了
老屋空了。窗棂镶上了玻璃
年年桃花泛红的季节,春雨
斜挂在玻璃上探访,陪伴老屋
走一程春天里的寂寞
 
清明过后,走廊上的旧式窗格子
射进了一缕缕阳光。我站在窗后
眼前蒙上一张薄薄的白纸,闭上眼
在脑海里打捞。
打捞
阳光下曾经的微笑和油灯下休闲的影子
 
沾一指水,湿一个洞
将眸子变成老屋的窗
 
4-13-2011于洛杉矶

◎影子

只为你是我脚下那片迷样的影子
我便跟着太阳翻山,跟着月亮跨海
在昼与夜无休的催促下
寻找你的正面
寻找藏着你的眼神的正面
 
山路如饥肠一般崎岖
大海把我放进簸箕里颠簸
 
我只是一只鸟
一只羽毛也会腐烂的鸟
我飞行的前方有太多耀眼的光芒
所以我眼里的前方一片苍茫
当我低下头的时候,我发现了你——

影子里有黑色的土地,也有你(却只是背影)
有孤独的安静,也有欢乐的孤独,还有平坦与曲折
 
我只是一只鸟
一只歌声沙哑的候鸟
当春天就要迷途
山与海一起在迷途的春光面前激烈地晃动时
影子,我的歌声
在最高的高处和最远的远处
等你
 
不是影子里什么都没有
是我还没有看到你的正面
 
3-27-2010于北美
10-15-2018修定

◎季节深处

在一片嘈杂声中扑捉的宁静
令这个浮躁的初秋脱掉一片片干黄的叶子
季节缓缓走进深处
 
风裸着,雨也一丝不挂
老树上的枝杈在风雨中相搓
海涛叠起,涤荡着一块块顽石
 
人与人,手牵手,脚步跟着脚步
款款溪流绕过江河,大地连起天空
浅浅处,有我静静的守望
 
本不陌生的太阳,击活了往岁的记忆
篱笆墙的影子隐了,又现了
故事从高高的谷堆开始
 
9-01-2014于北美

◎又是九月九

同样的森林
同一个花园
在秋的凋零中
将不再绽放的记忆钉在木屋的门上
永远记住,是谁
送我一束雪绒花

青蛙迷失在秋天
透明的溪流
寻着土地的迷茫
迂回不断
时钟唱着九月九的歌
酒和日子,静悄悄地走着

多少次
重阳节的露
湿润了心中的沙漠
多少个
沉甸起伏的驼峰
驮走我的心

俯身捧起一抔土
捏就一颗灵魂的种子
延着驼铃的歌声寻觅
越过迟到的飘雪
将灵魂
埋入沙漠尽头的春泥

2019年的阴历九月九于北美

◎你约我见个面

你发来一封贴着邮票的信
约我见个面。你埋怨我说
我在微信朋友圈消失快一年了

看在这封信在不足25英哩的路上走了4天的份上
我答应你见见,却一直宅在屋子里
没有兑现我的承诺

那是仲夏的邀约
我却拖到了晚秋到来之际才应允
怠慢你了

其实,我是在等
等路旁、田边、丘陵和灌木丛中开满白色、浅红色、深桃红色和黄色的野蔷薇

我从仲夏等到晚秋,是因为
我要复习她的耐阴、耐寒、耐瘠薄的习性
那是我一生的追求

我居所的附近有一个公园
那里有一条小溪
我不必开腔,流水声会告诉你这些年我在想什么

你来吧,记住
采集一束野蔷薇。我们不说话
让野蔷薇听溪流轻吟低唱

11-02-2019生日前夕于Hacienda He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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