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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宗攀枝花本地芒果

四川绵阳诗群诗歌作品专辑(中卷)

2018-01-11 10:1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本期推出绵阳诗群(中卷)13人:白鹤林、肖棱、布衣、杨晓芸、彭成刚、陈炳生、灵鹫、李资富、董文玺、杨发兵、蓝小鱼、杨莉、申海唐。

白鹤林的诗

白鹤林

白鹤林,本名唐瑞兵,1973年生于四川蓬溪,现居四川绵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主要著作有诗集《车行途中》、诗歌赏析集《天下好诗:新诗一百首赏析》等。有诗歌入选《70后诗选编》《中国诗典1978-2008》《打破新天:中国当代诗歌选》(英文)等国内外数十种选本。曾获四川十大青年诗人、全国鲁藜诗歌奖诗集类一等奖、骆宾王青年文艺奖等多种奖项。

◎飞行诗

在秋天去旅行,适宜轻装一人
因为飞翔有精密的高度
而清瘦之躯,刚好淡薄如

缥缈云层。当我打开内心的羽翼
像打开刊载乘机安全说明的
DM单,九月的雨水正在途经

飞机椭圆形的侧窗,低调、舒缓而密集
带来远方宴会的序曲。幸好
我没有携带忧伤,和书籍上路

可以故作潇洒,伴奏一路的“摇滚”
在九千米高空,我终于听见
天使的“歌唱”——那金钱般美妙的

女中音,已混杂多少国际化的乡情?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黑夜的旅程啊!此去一千八百里

我还未用上,三太子的风火轮
和美猴王的筋斗云,甚至还没有
打上一个美美的瞌睡,去梦想一下

那在水一方的“佳人”,就已在那
零点的彩虹之端,如约碰面
客居他乡的朋友,和素昧平生的诗人

◎诗歌论

清晨街道上,见一老妇人
背两扇废弃铁栅门,感慨生活艰辛。
夜晚灯下读诗,恰好就读到
史蒂文斯《人背物》,世事如此神奇。
难道诗歌真能预示,我们的人生际遇
或命运?又或者,正是现实世界
早先写就了我们全部的诗句?
我脑际浮现那老人满头的银丝,
像一场最高虚构的雪,落在现实主义
夜晚的灯前。我独自冥想——
诗歌,不正是诗人执意去背负的
那古老或虚妄之物?或我们自身的命运?
背门的老人脸上并无凄苦,这首诗
也并不须讨厌和虚伪的说教,
(像某些要么轻浮滑稽,要么
开口闭口即怨天尤人的可笑诗人)
我只是必须写下如下的句子:在我回头
看老妇人轻易背起沉重铁门的瞬间,
感到一种力量,正在驱动深冬的雾霜,
让突然降临的阳光,照澈了萎靡者的梦境。

◎硬地咖啡馆

我看见崛起的一代在混淆的灯光下
向钱币和身体示爱
我听见一个戴毛线帽的男子在午夜的咖啡馆
弹唱着对麻将和他妈的埋怨

硬地,就是天籁的歌声直接降落在
天府之国的地板砖?
像独自来偷欢的天使醉酒后
与凡夫俗子们,邂逅冰冷的凡间

在那街道默许的警戒线内
他们用自制的乐器、喊叫和调子
玩弄自我救赎的指尖
像少年时代丢失的兄弟,流落到中国上海

像我此时提着空啤酒瓶站在夜色的这边
既不尖锐也无抱怨
而在壁架上唯一的诗集里,一个叫吴吞的人说:
“在和平的年代里/生活更需要绝活”

硬地咖啡馆啊!座落在成都芳沁街
但我习惯把它念作“芳心街”。那晚,我已经走了很远
还听见戴毛线帽的男子不停地在喊——
“放心!放心!放心……你去打麻将嘛!”

◎沉思录

恰恰是年纪大了,才热衷跳舞
而且是跳流行的恰恰舞

但小孩子还是热衷于,电子肚皮的
迷你鼠。人民公园湿漉漉的上午

这个上午是五月八日的星期天
这一天是在二零一一年的中国绵阳

我独自坐在纪念碑广场的一把长椅上
像那个并不存在的美国人阿甘

思考着人生、社会和男女等诸多大问题
陷入一个比时间还优雅,还要动感的

狐步。旋即打开一本三联版的
浅蓝色封面的《沉思录》。而邻座

一个女人,在长长的电话里
向雨滴倾述着,不可能的婚姻和迷糊

◎途中遇雨

首先遇到雨的,是河堤上的一排垂柳。
但它们经验丰富,早已做好俯身恭迎的姿势。
不像我,因措不及防,差点变成落汤鹤。

然后是湖心小岛上的一群鹭鸶,和野鸭。
它们不慌不忙,正好来一场盛夏的集体冲凉。
比西湖还大的三江湖,恰似个鸳鸯大浴室。

对岸南山的青山与白塔,原本是一幅不错的古画。
只顷刻间,被来了灵感的天师,改为泼墨山水。
而我举墨绿雨伞过大桥,貌似陆海空总司令——

一路检阅那被堵的长车队。往日性急的汽车们,
都齐齐地眨巴着雨刮器的眼睫毛,因免费洗车而欢心。
好比是,人人都在上班途中,参演喜剧《雨中曲》。

肖棱的诗

肖棱

肖棱,笔名莫高。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年开始在《星星诗刊》、《诗歌月刊》,《短篇小说》,《新十月》等国内各大刊物发表小说、诗歌作品。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青年企业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绵阳作家协会理事、第八届绵阳市十大杰出青年,现为一大型国有企业董事长。

◎千佛山感怀

之一

为了一揽众山小
我们登高
千年来
我们沿着神仙和诗人的脚步拾阶而上
大汗淋漓的快感后
隐藏了多少虚荣
登得愈高
生活离我们愈远

站在山顶谈论这座城市
山在我们脚下颤抖
说不清楚是谁感受到了压力
逃离从逃离出发
去面对面对
透过烟雾
远处的城市如同海市蜃楼

之二

我们用相机记录下
一座座浮雕产生的瞬间
以为见证了一段新的历史
却很少想过
他们将一直在这里见证
直到千年后被风沙模糊了双眼

我们亲历了浮雕由石头变成人的过程
未来
他们也将亲历我们变成石头

之三

谁的心里能装下一千尊佛
我心虔诚,一尊已足够
下山前
我把他请到禅房的檐角
看着他迅速爬满白色的墙面
在香火缭绕中
渐次幻化成青苔
青石下
禅师早已涅磐千年

◎雎水五年

1

黄昏时我在河堤散步
雎水河的水在我脚下漫步
一些水在轻言细语
声音比我的脚步更轻
另一些水在思考
如我一般默默无语
那些走动的水是我内心的涟漪
而那些思考着的
让我看见深沉的意义
所有的水都流向同一个方向
我不得不站住
以不动维持平衡
并对我的方向进行认真总结

2

红石滩
那是暮色中的晚霞
是我皮肤下面的颜色
这里曾经金戈铁马
我们都曾在校场点兵
如今战事平息
找遍河滩也看不见兵器
红石滩是那没来得及撤离的部分
是一道伤口
至今仍在滴血

3

一年一度的踩桥季节
成千上万的人潮水般流动
在浪的尖梢上跳舞
生活如此艰辛
我理解每个人的身不由己

一些人在桥上抛扔零钱纸币
另一些人手握竹竿
用捕蜻蜓的网在冰冷的河水里打捞
可能为几块钱的归宿争吵
但绝不会大打出手
桥上的人希望赊财消灾
桥下的人借机发点小财
谁说我们没有对生活满怀希望
当那些打捞者上岸
那被我们亲手扔掉的
会否再次回到我们身上

桥上的人憧憬着消灾后的生活
谈论变得非常轻松
桥下的人紧盯着空中飞舞的纸币
目光忧心忡忡
我则关注他们疲惫的身心
并认为我们都需要适度休息

4

这是一条小小的街道
他的名字叫太平街
他的宽度不足三米
完全不必担心机动车的庞大身躯
街上的老人喜欢在低矮的屋檐下冲壳子
我更愿呼吸灰褐色瓦上青苔的气息
在太平街
没有谁在意你是在散步
还是写诗
太平街的狭仄让我感觉温暖
夹板门透出的微光里摇曳着光明
太平街总让我想起搏尔赫斯的那些街道
是什么让诗人魂牵梦萦
这些平凡的伟大者
谁能描绘出他的美丽

5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
三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什么时候落叶会回到树上歇息
而开过的花将再一次绚丽
孩子
你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是谁说过这些
那时天空会流下感动的泪水
秋雨中我们总是不能自抑

(该组诗发表于2006年《四川文学》8月号)

布衣的诗

布衣

布衣,又名川布衣,本名蒋秩宏。1971年9月生,四川三台白鹤湾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天涯》《星星诗刊》《草堂诗刊》《诗歌报月刊》《诗歌月刊》《诗选刊》《散文诗》《芳草》《延河》《边疆文学》《剑南文学》等发表诗歌作品若干。作品入选《2004—2005中国新诗年鉴》等选本,被《青年文摘》等转载。

◎从前的学校

门口的大槐树还在,只是
那绿色的云朵比从前更加茂密
只是,树下再也没有了
急匆匆的钟声和细碎的脚步
教室还在,黑板还在
只是,那一个梦想带着一群孩子
飞上天的老师,身材不再廋长
只是,从前的讲桌上,一段蛛网
凝固了旧时光

只是,早读课上
那反复读同一个词语的孩子
已经长高
他的宝马,油光逞亮
他的手臂,纹着一把杀鸡杀鸭的刀
他的脑门上,写着菜市场
写着七个门面,一个冻库

◎穿墙术

吃过一棵青草
一头羊,一千头羊,一万头羊
披上了风的外衣

它们揣着
一本来自海边的故事书
它们的穿墙术是
跑到草地尽头吃草
跑到草原腹地吃草
跑到人群深处吃草

它们穿过一段又一段光
被风啃掉了
白白净净的毛

◎皮影戏

在光影里奔跑
在狂风中流泪,在黑暗处拔刀
在嘴唇上,欢笑和拥抱
乘着空气,流淌或流浪

远处的星辰伸出目光
它们眨着眼,评论着
氧气以及二氧化碳

◎傍晚的打桩机

急促,慌乱,反反复复
一声紧接一声
小时候
母亲叫我回家的声音
也是这样

听了很久,我也无法离开
在城市深处
我已经被那些打桩机
打进了
苍茫的夜色中

◎突然的镜子

看腻了美腿华服
去不了大海高原
更不能回故乡看看
甚至,连长一块青苔的梦想
也被天天擦拭

商城试衣间的那块大镜子
突然重度晕倒
它的碎片,散落在墙角
照耀了一堆零乱的愁

杨晓芸的诗

杨晓芸

杨晓芸,七十年代生于四川绵阳。诗人,亦从事绘画、编剧等工作。作品散见于部分诗歌刊物及部分诗歌年度选本,出版诗集《乐果》(2016,长江文艺)。

◎乙未大雪无雪恰逢生日有感
 
风撩拨镂空窗帘的光之银弦……比光更剔透
的弹奏之手。如百年冰裂,神秘音符孕育神秘肉身。
雪花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爱的技艺
雕铸爱的记忆。长镜头拉伸陡峭连绵的长河。

镜子落地的碎响,水之碎片扬起,
汇入魔性的漩涡。总是这样,
涟漪奔涌的光再次洞穿
初生的轮回体……你抚摸双臂
镂空的鳞片;蛇游过乳尖的闪电
突袭的刺痛。冰裂的透明球体,
浮出云纹的祖母灰脉络。

这多像回到暗房,你指着人类学底片给我看
爱克斯光速写的,星体的骨骼。而我清晰记得
你双手晃动如拨弦,指端,月光粉甲的闪烁。
 
◎雨中独坐山下拜谒陈拾遗墓
 
“霸图怅已矣,驱马复归来。”
——陈子昂

薄薄雾气应景,也映境,丘陵凸凹寒韵,
通幽之径秘密。山畦卷心菜,含霜而绿,
卷得紧紧,似拳,攥紧尚有余温的言辞。
守墓人踉跄疾走,像一页临近崩溃的信。
 
独坐山下,观墓颜漫漶,似乎读你的人
已老。碑前,落红冷焰,风声窸窣游吟
《登幽州台歌》,此声确切。正如确切
的葬地已成谜,你驱马徘徊,在你周围。
 
(2016年1月拜谒拾遗墓,3月记之。)
 
◎自然的安慰
 
出帐篷,向前直走十来米
可以避开酷热,进入正午的树林
进入美好的秩序。光影斑驳,由西向东
作缓慢的位移。白蝶是一枚
更美的光斑,翩翩,如游鸿。
它的美在于它的自由。
红蜻蜓无端起落,每一次
稳若飞机停靠停机坪——那种泰然
那种定力,我没有。
继续,将小世界看大,看穿
看蚂蚁翻越树皮蹙就的悬崖。我尾随它
从正面攀爬到背面。多么幸福的几分钟
它到达目的地,我亦忘记了我。忘记了
这使我消沉的,现世。
 
◎进化论
 
空中水母,水中水母。小宇宙
花苞炸裂。你迎来孕期和分裂症。
你若分裂中的耀眼瑕疵。
 
地球逆转地球仪。
长江叠印密西西比。战神玛尔斯
沉睡。火星遥远,夕阳冷若中国蓝。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
阿米巴人偶,硬撑自转,以为不朽。
 
你迎来孕期和分裂症。
你若分裂中的耀眼瑕疵一闪。
 
2016.10.01
 
◎人类教育史
——致斯坦利·库布里克
 
黑色石碑开启隆重的墓地仪式。鞠躬,静坐,
面对方形黑板的呆板,漫游平行时空。时长
几秒的闪回段落,墙的裂缝嵌入古典的花纹。
鸢尾花香的光线一次次刷亮左下角鞠躬少年
 
的背弓,像引火线奔向火苗。
高屈光度下的真理之鞭
啪啪甩出简化中文的花体字答案。
裂缝中的白色牵牛是隐秘的教者,早晚
在耳际吹奏明亮的暗号。
 
若干年后,成熟的书写像描绘蕾丝花边。
躲过流亡时代的红瞳检测仪,他和她如愿
厮守在暗夜,交换各自的词典但非新华词典。
几个明亮的词像幸存的萤火虫
抱团取暖。蕾丝花边波浪般席卷罗马柱。
 
肉身精致到极致,神启追溯至三百万年以前。
体内的激情是人猿暴走的激情;悲喜交加的
怒吼仿若婴孩初啼。阳光法则按时照耀黑色
墓碑;施特劳斯奏响《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2017.03.03

彭成刚的诗

彭成刚

彭成刚,四川省作协会员,现居绵阳,爱好诗歌,出版诗集《月亮,用伤口唱歌》、《此夕何夕》,散文集《太阳居住的村落》,长篇小说《泥淖》。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西部》等报刊。

◎就喜欢你俗不可耐的模样
  
赞美你,不过是你仰望的姿势很美
你用不着绞尽脑汁飞上仰望过的星辰
不是吗,青春挥霍已尽,暮色苍茫
在群鸦站立下,你的脊背越来越弯曲。

看来看去,满城的人还是你最可爱
因为熟悉,就喜欢你俗不可耐的模样
曾经清纯的眼神遗忘在山间泉水边
曾经温柔的心被猛禽利爪从胸腔掏走。

现在,你会为了身体的痛捂紧伤口
为一场无聊的社交精心修饰面部表情
为臃肿的体型在时装店里消磨时光
为有别于庸人而忙于工作或读书写作。

◎相守
  
与人相守的月亮
照着家中老去的手
摊开一面镜子。

镜子外面,有水
漫成的河流,天空
干涸,落下尘埃
滋生新的雨露。

镜子里,有眼睛
在黑夜,孕育温暖
紧张跳动的心啊
总被嘴唇包裹。

月亮,月亮出现了
开花结果的枝桠
一串影子闪过窗棂
随时间进入肉身。

◎岭上,城

河道上游,更有覆盖树冠的阳光
顺着岩石流淌而下,天空无限放大
镜子涌出的云才是真的超尘脱俗
  
从飞鸟的肉身孵化出智者的童年
让羽毛吹得更华丽,金属质地的风
如此迅疾,竟会超过声音的速度

下午,阳光粘接起了空中的椅子
号称飞机的舷窗,折叠出一个房间
面向未来,所有事物都推开大门

第一次,耳孔接触到的坚硬空气
强行擦伤舌头,还有些词语的棱角
不太适合表现事物,且慢慢打磨

不可以迷恋泥土之上那些植物了
秋天,满世界慢慢翻卷时间的浪花
几朵不是随夕阳消逝在落叶之间

不可以炫耀山峰之上那些彩霞了
诗人虚幻的脑袋上可耸立一顶王冠
如今,任何庸人都能够踏着云飞

盛满阳光的机舱,打开梦的房间
一切笨拙的事物就像气流穿过乐器
一首歌组成了什么,奇妙的时光

一只苍蝇在化纤布幔前绕来绕去
它的飞,渐渐澄清了一粒飞的尘埃
如此分明的世界,飞就是一层皮

回想起那些沉陷肉欲的男男女女
春天何止繁殖出无尽的森林和草地
即使天空也要繁殖出拉屎的鸟儿

向往那些特别干净的屋顶和下午
在庭院,饱腹的鸽子们优雅地漫步
土地像河流,两岸是粮食和粪便

飞呀,苍蝇,麻雀,鲲鹏和尘埃
心事过重的人乘坐飞机也跟着来了
这一切都是风的语言,谁能对话

山岭折叠在空气之下,黄昏如镜
金属制作的巨大器械铺展在水平面
生命诞生于大地,心却悬浮战栗

凡夫俗子啊此刻在城中点燃灯火
他们的影子晃动在月亮修筑的宫殿
城下,黑夜带着水响,势不可当

◎宽窄巷子

上了鲜漆的砖瓦,掠走好些秋天的日光
血液在衣服里循环,与人对立的明清建筑
剖开一面镜子,潮水涌来,含玉的石头
吃力踮起脚跟,天空倾洒一点儿古代空气

昏暗的酒吧,燃烧的鸦巢里失眠的火焰
一团团,从枯枝跌落,水泥地映照的影子
频繁移动,欲望饱满的男女疏离至两边
陈旧而神秘的院门,走出长袖宽袍的老者

在史书的最后一页,姓氏像秘藏的财富
居于此地的人不再露面,荒地堆满了垃圾
收捡破烂的穷人戴着草帽走路,生意人
如山的货物,码头一样热闹而混乱的店铺

来自水泥的命令,绝不允许有任何质疑
高架桥,隧道,一切造型的大楼以及花园
甚至溯流的时间,在事物获得名称之初
各种不合理的预测,在土地中找到了依据

仿古的红灯笼,有意借一些暗光给月亮
繁复装饰的窗格,将切分好的秋风和夜色
一份一份地盛放在精美的陶瓷器皿之中
花几枚铜钱,天井里自然会落下整天的雨

在此等繁华之地,艺术家们已穷困潦倒
他们失重的脚,行走于陡峭的墙面和檐角
站在地上的市民们,目光像高挂的布帘
把真实的世界覆盖了,剩下点儿文字显摆

◎月亮的孩子

从陨石坑里爬起来,嫦娥的衣服是干净的
抓起一把土壤,在脸上胡乱涂抹,也是美的
在诗人想象的境界之外,那么多凡人观赏
月亮都一副模样,眼前充盈的月光流泻不止

昨天一个长夜,不眠的人看到了哪些景象
大地之上,一千条江河向前奔涌,绝不交汇
所有柔软的心都从水中跳到天空,月亮啊
所有江河都因拥有你,而让坚硬的岩石破裂

辉煌的宫殿,贪婪的国王把手伸进了镜子
他用别人的目光点亮了烛台,呵呵,熄灯了
赤足涉水的月亮都明白,任何事物的锋芒
都不会从内部诞生,噢,萤火虫穿上了裤子

对着月亮,相爱的人把对方灵魂嵌入肉身
那是越来越深的伤口啊,怎会有鲜血流出来
终生相守的人,在为对方失去温暖而哭泣
而月亮始终抱着石头独行啊,天空为之颤栗

不过,你还得要感激这被月光普照的冻土
种子像酒疯子在春天乱窜,仅仅是因为植物
袒露出渺小卑微的想法,让脑袋接近天空
不要嘲笑,这些散落于野外采集光明的弃儿

毗邻的两个村庄,月亮升起姿势迥然不同
就算我们同时看见了也不能交谈,就算交谈
我们所用的词语间也会产生歧义,月亮啊
看见没有,任何清晰的事物,周围都有裂隙

幸福的人提着灯去睡了,我们还在苦苦守夜
相信月亮吧,没有错,它是做梦者的母亲
看,孤悬于空的石头已着火,而月亮的孩子
土地上匍匐而行的植物,正在用肚子走路

陈炳生的诗

陈炳生

陈炳生,四川绵阳人。大学文化。先后在《诗刊》、《星星》诗刊、《九月诗刊》、《行吟诗人》等刊物上发表作品,并编入多种选本。著有《诗经里的村庄》《鸟鸣乡村》《挽着爱情行走》《大地春曲》《水微》等诗集。曾多次获全国性诗歌大赛奖。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轮胎小令
       
将收紧的路,一一展开
展开就是远方的风景

而今漫长委屈,叠加于
陈旧,遗漏滚滚红尘

独自品尝旷世况味
你见了,心生酸楚

勤奋的风雨不断
谁能淹没内心的轰鸣……

◎捉迷藏

当我把童年藏好以后
直到老了
也未找到欢笑

◎偶遇一只蚂蚁

雨后,一只落单的蚂蚁
在台灯照耀下
爬到我的书桌,以及纸笺上
没有丝毫停顿
后来进入打开的诗刊
连正眼,也不看我一下

扬起指头,想让它
身首异处。窗外
停止的雨声,突然又加重了
像要洞穿整个黑夜

忆及故乡晶亮的草叶
和进城务工的兄妹——

我向它轻轻吹口长气
假如深入了耳朵
明晨记得叫我,早点起床……

◎追忆串起忧伤的珠子

这辈子,交集最多最好的
是白天的太阳,夜晚
的月亮,以及漫野星辰

而次多次好的,有
黄昏的灯,亲人
黎明时分晨读的露珠

在路上,走着走着
就丢了青梅竹马,歌谣
稻田里的蛙鸣
包括梦想,虚妄,与健康

像一匹马驶入时光缝隙
终了,泯灭于阔大的静寂……

◎雨中的寺庙

最后,滴答的雨声
才被凡人接住

◎故宫

向上,是瞬间变幻的浮云
不因皇帝滞留
朝下,为灼热地狱
能融化三千繁华
那些个贵妃将相早已尘埃落定
却被游客一一丈量

春风努力吹拂草叶的
清香,与荣光
残石的述说不无道理

今夜星辉铺盖无边的旷野
酒歌响起,酥油茶飘香
你遇见,抑或忽略
从前的宫门,都在向百姓打开

◎犁出的,都是新鲜泥土

犁出的,都是新鲜泥土
阳光暗中用力
大地,仿佛虚席以待
当种子深入
雨露从不甘落后

麦苗,分行排列
恰似诗歌,抑或乡间民谣
农夫于风中微笑

鸟儿自由耕耘天空
它认定,田野才是亲娘

◎再远,就看不到你了

河水正在远去,你看到的
只是两岸风景
我已等了千万年
却拥有,夜夜孤清月色

那首不能寄送的诗歌
仿佛一路平仄
踉踉跄跄,常常押错韵脚

再远,就看不到你了
从此万水千山,形同虚设

灵鹫的诗

灵鹫

灵鹫,1989年生于四川营山,已在《诗刊》《中国作家》《中国诗歌》《上海文学》《星星》《作品》《山花》《西部》《天涯》《散文》《红岩》《散文诗》等刊物发表诗歌、散文。部分作品入选《2009年最适合中学生阅读诗歌年选》《2011年中国最佳诗歌》《2013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4年中国最佳诗歌》《2015年中国诗歌精选》《青年诗歌年鉴》等选本。获第四届井秋峰短诗奖年度银奖、首届“华语网络诗歌大赛”年度总决赛亚军、散文《热电厂:关于夜的涅槃》获第二十四届“东丽杯”全国孙犁散文奖等奖项。

◎盆地中心的愉悦
 
像刚刚学会的隐喻无处藏身
我降生在盆地的气候里
开始取舍
取一些水分做酒
舍去一些阳光发酵
一些山矮下去,一些山长起来
那些改道的河流
也能尝出身处盆地中心的愉悦
 
这些隐喻让我发育得模糊不清
我相信盆地上祖先的眼睛
指引我在春天喊叫
在秋天找到粮食
 
世世代代的田野上
我的祖先烧谷灰 撒谷灰
出生和死去也睡在谷灰上
让我不轻易相信天神和巫师
 
凹陷的巢穴里
我携带草木灰
我并不是一个光秃秃的人
即使没有放晴的天空
也能够去靠近灶膛的炉火
 
盆地上
我的血液流畅
而骨骼曲折
我说过的
都显得无足轻重
 
◎米易梯田
 
这一梯一梯的格子
应该去装点什么
要装就装我喜欢的阳光
别的
就在梯田之外
 
在梯田之上
我也只能做一件事
晒米易的太阳
别的事
也在梯田之外

◎访北山院摩崖石刻佛像

温柔的秋雨天
泥土搀着我的裤腿
湿哒哒地来到你面前
你并未做声

我也想去过唐朝
和你打过交道
参悟过人生
把镌刻者的大悲大喜抛在脑后

临走时
我抠掉你一指灰色的灰尘
你才说
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
 
◎护身符
 
这不断修炼的
护身符
从佛的身上取下来
挂在灵童的
 脖子上

路过的人
都想摸一摸
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阳光下
穿透符里的内容
 
◎小学教室

我逛过很多教室
只喜欢一间
 
它弥漫着泥土味儿 鞋臭味儿
油菜花味儿 栀子花味儿
到中午 尖椒炒腊肉的味道也会飘进来
我们可以穿各种塑料拖鞋进入
穿哥哥或者姐姐的大号衣服上课

教室的外墙只用石灰粉刷了8个字:
团结 勤奋 开拓 创新
除此之外
再无多余的装饰了
连校名也懒得挂上
夏天 暴雨 碎瓦片 泥泞地
刘小凤在窗台上晒她打湿的布鞋
 
每到中午
代课老师杨小英说
背不到作文就不准回家吃饭
 
正好
王小丽的妈妈赶场回来
从生锈的铁窗户给她递进来一个烧饼

赞赏也是一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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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1-11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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