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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夏志华:关于牧南小说《玫瑰的翅膀》

2012-09-28 17:1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夏志华 阅读

  当代文学与知识倾向

  ——关于牧南小说《玫瑰的翅膀》

  当代小说如果需要返回艺术的行列,那小说就必须细致地辨析社会的变化、必须意识到人的可能性的变迁,就得明白变化了的时代为小说预备了哪些新的要求——比如小说是应该叙述存在的还是探究被遗忘的存在;是慎重地审视人类存在的历史范畴,还是从属于当今社会指定的政治价值观;是通过小说语言表现非小说的知识,让小说的惟一的道德启迪人类,还是让审美活动在行而上的迷雾中继续逍遥下去。这些问题,在我再次阅读牧南的长篇小说《玫瑰的翅膀》后,发现目前的大部分小说对这些问题都负有重要责任。或者说牧南的这部小说以参照的身份出现在当代文坛,存在太多问题的同时也触及到了太多问题。这些问题像已经不具备杀伤力的散兵一样分布在像战壕一样悠长的文学史上,在文学史上它们基本上已不成其为问题,但是,它们却集中在一部当今的小说中,集中在当代略显慵懒的文学批评上,似乎再不讨论、弄清这些问题,当代小说就会被文学史一勾消,当代小说就会被逐出艺术之列。

  关于小说与被遗忘的存在
  
  牧南的小说在我的阅读中失败的次数多于成功。当从阅读中退出的那一瞬间——或许带着遗憾,一些问题就产生了——是叙事保证了事实的真实性,还是被遗忘的存在支撑叙事的意义,被遗忘的存在是否在小说得关注,紧接着产生的问题涉及的范围更广,有些问题似乎与文学无关而进入知识的层面。

  当代文学是否应该运用所有智力手段和所有诗性形式去照亮惟在小说才能发现的东西——人的存在。

  “人的可能性”在当代社会会出现什么样的险情,创作被主义锁定、创作被价值取向左右,小说是不就应该一味地企图以悲剧的形式来感动社会。

  阅读与小说以什么新的关系出现——毕竟时代变化巨大,社会内涵、社会关系以一系列新的形式出现,阅读与小说应该有一种新关系出现——与之对称的是,是在创作上解除米兰·昆德拉所说的那个古老的契约,还是另辟蹊径建立新的契约关系。

  对于当代文学,批评应不应该只作小说技术方面的讨论,因为实际情况是当代小说拼技巧太多,大家玩技巧玩得致臻完美,从技巧上已经分不出小说的好坏,只有从内容以及探讨的问题上才可以辨识、体察小说的好坏与价值,当代小说应该给批评提供些什么呢。

  语言在小说艺术中的作用及其所处的位置,要看作者是否具备完备的思想体系,有些小说语言技巧大于整体的叙事技巧,是不是因为作者的思考深度及思考的不力所致。

  这些问题都与当代小说应该拥有什么样的知识倾向有关。带着这些问题进入阅读,我们发现阅读者就会成为小说的某一个元素——《玫瑰的翅膀》与读者与社会的那个古老契约慢慢松动。这一组联动性问题一经出现,阅读时产生的遗憾不再是阅读的全部,当然也不再是小说的全部。

  一部称得上是艺术的文学作品在于它对被遗忘的存在做了多少探究,在探究的过程中持有什么样的信念,最终为阅读者提供什么样的知识。从古希腊开始,那些哲学家们就意识到了存在有被遗忘的危险,无论是古代还是当代、无论是西方或是东方、无论思想家还是普通人,不管他们的认知激情有多么强烈,一个科技与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个体的人掌握的专业知识越多,就变得越盲目,知识被利益目的肢解,转化成技术融入生命中使科技与人一体化,人变得既无法看清世界的整体,又无法看清自身。《玫瑰的翅膀》这部长篇小陷入这一状态,人被假象左右,被专业知识操纵,他们只能在生活中滥用激情,那么,人的可能性可能就只剩下幸福或痛苦。——人的这种结局——也是小说人物的结局,让牧南的小说无法回避许久无人涉及的存在这个问题。

  《玫瑰的翅膀》关注的这个问题,以前也有大量小说涉及,进入当代——当代小说似乎嫌弃这个问题过于深奥或过于复杂而不再有人多做探究。但是,这个时代人陷入某种恶性的处境以及所有问题无不关于存在,这使得所有艺术作品包括小说不得不承担它们应该承担责任——探究人的新处境以及被遗忘的存在,可是,当代社会以及文学失去了探究这些问题所应享有的风尚,文学创作面临的困难并不亚于应该探究的问题,为此,《玫瑰的翅膀》宁愿陷入可能的失败。

  对于一部长篇小说,这个问题过于庞大,也过于深邃,如果没有哲学等其它学科奉献一些理性的智慧,整个时代的艺术全力介入也略显力量不足。事实是,《玫瑰的翅膀》中几百万字长途奔袭也没有突破黑暗,因而使得叙事不是那么自如,故事本身也不是那么自信。

  之所以如此,显然受困于产生生命悲剧的社会文化环境,受困于一个卡夫卡没有解决得了的问题,在一个外在决定性具有如此摧毁性力量、以至于人的内在动机已经完全无足轻重的世界里,人的可能性还能是什么呢?《玫瑰的翅膀》中至少有七八人物应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令人奇怪地是,他们都没有回答。即使《玫瑰的翅膀》中的那位母亲,她经历多种社会变迁,但是,她没有为她的女儿负担起回答的责任。

  这令阅读者产生较大的疑惑,一个生命所积累的时间会改变关于生命的问答吗?在许多文字将时间这个因素从叙事中清理出来后,回答一个当年无法回答,而今可以通过作家自己掌握的知识来回答的问题应该没有困难,但是创作在此似乎迷失了方向——起码在某个瞬间他放弃了对被遗忘的存在的探寻。我们耐心地再往下读,才知道这不过是《玫瑰的翅膀》在创作过程中设置的悬念,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叙事技巧——让阅读者成为小说中的一个元素,去思考其所处的文化环境。如果阅读者解除了与小说的那个旧的契约,就发现小说直指这样的问题,三个女性的生命过程既平行也相加,相加的结果与平行的结果一样——同样是社会,同样是并无太大差异的命运,因此,生命积累的时间无法“改善答案”。这如同西绪福斯的劳动一样——重复与延长都只有一个答案——还是重复与延长。这个答案并没有因为时间延展而得到改善。普鲁斯特在对时间的追忆过程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笔下的文字失去时间,原因在于无论追忆逝去的过去,还是把握流失的瞬息,方式不一样,答案只有一个。

  米兰·昆德拉说,知识是小说的惟一道德。假设一部小说不在有关存在的问题上满足阅读(设若阅读者已经成为小说的因素之一)和小说人物对于一定的知识的渴望,那么,阅读者就等于小说人物——如果一部小说有七八个主要人物,那得不到回答的阅读者就可能是第九个小说人物,《玫瑰的翅膀》在这个问题为一些不太沉溺于故事情节而习惯于思考的读者造设了这类没有光明并且不太道德的天堂。其实我们不应该用这个份量如此重的词汇,但没有类似的、文雅得多的词汇来表达阅读的失意。我们跟着《玫瑰的翅膀》中的文字走到死亡与空空的坟墓面前,而大量的叙事迟迟不揭示其原因,我们突然发现,在一个外在决定性具有霸道的操纵力量,以至于人无法调整自我的价值取向的世界里,《玫瑰的翅膀》中的几百万字只能像一个唠叨的人一样,它只能把原因丢在语言之外,装着不知道为什么反复复反地叙述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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