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欢迎光临:中国南方艺术(www.zgnfys.com)!收藏我们 [高级搜索]

横舟:我所知道的顾城和谢晔

2017-11-09 08:4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横舟 阅读

  与顾城相识大约是在20多年前,在陶然亭公园的一次诗会上。相识之后,一见如故。开始只是谈诗,后来什么都谈。几个朋友常在一起玩,与顾城夫妇相处的很随便。当然,谈的最多的还是诗。童话诗人给人以自然的魅力和吸引力,使他和朋友们相处的都很好。从男人角度来讲,显然谢晔是美女,由于人的本性,在一些聚众的场合,也有人骚扰谢晔。记得,在一个朋友聚会的晚上,大家都喝多了,有人就对谢晔动手、动脚起来,使顾城很难堪。但顾城以他的大度,容纳了一切。在顾城与谢晔之间,几乎没有间隙,从而一时的在当代诗坛传为佳话。顾城在生活上是矛盾的,当时他完全的依靠家里,又十分的想独立。因为老大不小了,还要靠家里养活,他的心里承受不了,可现实又非要他依靠家里不行。他想做一个刚强的、自食其力的人,可社会却和他开了个玩笑,让他无法自食其力,最后只得出国。

  在郊游中感悟古人

  有一次我们出去郊游,他欢快的象个孩子,好象个永远也成熟不起来的孩子。当着我们的面,他和谢晔又象是新婚的夫妇,总有讲不完的话。时而令我们很尴尬,一种带着回味的尴尬。他喜欢石头,这次出去,他带回了许多石头,各种各样的石头。他捡石头的那个劲头,就象几岁的孩子。在外面吃饭时他总要照顾谢晔,而在家里吃饭时,总要谢晔照顾他。我们每人骑一辆自行车,他和谢总有说不完的话,于是就落在了后面。在去十三陵的路上,我们还把他们夫妇弄丢了。找到他们时,发现顾城对一只石兽感了兴趣,二人钻到了它的肚子下面,他在抚摸石兽的石身体。然后,谢拉着他的手,顾城在用手抱石兽的肚子。当他看见我们,从石兽的肚子下面爬出来的时候,弄了一身泥土,我们又赶紧给他掸去身上的土。当我问他在干什么的时候,他说,接触一下古人,这只石兽已经存在几百年了,前人是怎么样制造它的,应该感受一下。

  在非常的情景下做画

  他的画画的也很有意思,他喜欢在墙上、门上、地上画。有一次,我到他家里去,他钻到了床底下,问他在干什么,原来他在床板的下面画画。看着他从床下爬出来的样子,他不象二十几岁的人,到象几岁的孩子。看他那个样子,在一旁的谢晔有些尴尬,赶紧向我们解释,说他的神智又有些不好。我们赶忙问她有什么问题没有,谢晔说没什么,只是露出心疼的样子,对顾表示出关爱的表情。我们作为朋友,早就了解了,也觉得无所谓,谁也不会往心里去。只是顾城的神态有些不自然,过一会儿,顾城进里面房间收拾了一下行装,又和我们重新见面,一切又都向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顾城还喜欢用一块布包在头上当帽子,远看象个厨师,给人以丰富的想象,这是一件看起来有些滑稽的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孩童表像,只有在谢晔在场的时候,才流落出来。在众多的朋友面前,他还总是保持着他那领袖的风度。

  在难以父子和谐的时代

  他的父亲是一位诗坛前辈,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但每次来家里的客人,大都是找顾城的,这使得老人有些落寞。所以,每次我们到他家,他都要我们先去见他的父亲,借以缓解来往的人都是找顾城的,给名人的父亲带来无端的寂寞。但这仅限于几个老朋友,因为他知道我们不会同他父亲谈诗,不会争论起来。当时的情况又是无法回避,新一代诗人向老一代诗人挑战,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象这种两代人同时出现在一家的情况,在当时,恐怕绝无仅有的发生在他们的家里,然而,他们父子二人又是处理的这样好,这就是宽容。有时我很奇怪的问他,在家里是怎么样调节这个矛盾的,他说在家里都是生活上的事,不存在分歧。显然他这么说是不客观的,他回避了我的问题。但谁都知道,他比他的父亲名气大。老人家有时自己也调侃,儿子在向老子“挑战”。但在更多的时候,老人家是采取回避,因为,这样可以避免把外面的“战争”带到家里来。但我相信,老人家一定也在观察和了解这帮年轻人的动向,但老人家始终没有和现代派“同流合污”。就后来我和老人家的单独接触,完全证明了这一点。老人家对新诗,是采取了容纳百川的宽大胸怀,表现出对后一代的百般阿护。顾城的天才,与他自幼受到家里良好的教育和影响是有大关系的。但他的思想,来源于社会,来源于他亲身经历的生活,来源与和他父亲在干校劳动时的亲身体验。

  体验古人的炼丹术

  他在一方面是无畏的强者,是战士,在另一方面又是谨慎小心的学者。当我们谈到生活时,他总是显出某种担心和畏惧。记得有一次我们在聊天时,他讲,周围总是有一种不安全感,让你的心总是提着。我听了他的话一愣,当时我还不明白他在恐惧什么,后来才逐渐的明白。他太容易受到伤害了,他的每一个次经历,都是以他直接的受到伤害而告终。所以他总是在寻求那个能使自己安全的状态,总是在寻找那个能使自己安宁的地方。有一次我一进他的家门,就看到他在院里摆弄几个小石块,还在院里搭建一个土火炉。我问他在干什么,他不说,只是笑,然后把话差开,招呼我们进屋。由于我的好奇,又问起来,谢在吃饭时低声的告诉我,说他在仿效古人,炼丹。我听了大为吃惊,对他的作法很是不理解。于是同他产生了争执,他好象早有准备,他看了谢晔一眼。于是,就由谢晔向我解释。谢说,由于研究传统哲学,顾城对古人的事情有些好奇,想亲身体验一下。在这时,我还没有认识到顾的亲身体验的重要性,也更没有意识到以后,他能为亲身体验献身。为人他有一种大的胸怀,他对朋友的交往,看的很重,他宁可忍让一切,也不愿意伤害别人。对于当时在诗坛上同他一样耀眼的几位大诗人,他总是在论说他们的长处,从没批评过别人。我当时有些不理解,甚至认为他是虚伪,在做和事老儿。但后来发现,他是在学习,在和这些成名之人交流。因为几个成名之人在一起,是不好在学术上进行语言交流的,他只好从作品中,来感觉别人的思想。同样,我们有时拿着作品请他指教时,他也是严肃的提出批评后,怕你受到伤害,总是说一句,你要是想发表的话,够发表的水平。虽然我们当时觉得很不自然,但看的出,他是在鼓励你。还有一次,我和已故诗人苇岸同他们夫妇二人去看一个国外大收藏家的展览,在展厅里我们碰到了杨练,杨当时和我是第一次见面,要和我认识一下,我由于误解了杨当时的意思,很不礼貌的回绝了杨。顾城当时的表情很难堪,但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事后,他通过苇岸转告我,他说我有些太神经质了,朋友之间不要那么敏感。我也想,我可能是误解了杨的意思。但顾城以后再没有当着我的面提起过这个事,我心里知道,这事另他当时很难堪,从而使我再见到他时,心里有些欠疚。好象这世界上一切的一切,都容纳在他与谢晔的感情之中。只要和谢在一起,一切都容纳了。

  一边讲课一边卖自己的书

  顾城在大学讲课的时候,我和他去过几次,他的表达能力很强,他很注重形象思维,经常是掌声雷动。记得当时还有人要他报考研究生,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后,他放弃了。我想,当时他没有上,可能是因为经济原因吧。他的第一本诗集出版后,他看的很重。一方面是自己诗歌的影响,另一方面出版社给他的书,他要买出去,以换回仅有的生活费。在着一点上,他非常感激一个姓张的朋友对他的帮助,他几次提到他非常感谢这位朋友资助了他第一本诗集的出版。记得有一次在人大讲课,他在上面讲,谢晔和朋友在下面卖他的诗集。他讲的非常坦荡,谢晔的诗集也卖的自如。我当时真的担心别人会误解他,而我自己确实不想卷到给他卖诗集的事里面去。苇岸在这时就做的很够朋友,他同谢晔使劲的招呼着来买诗集的学生。到后来,想起来我的作法来,感觉是有点尖刻,这种尖刻一直延续到顾城的“怅悔录”的出版时,顾城的父亲要我给顾城做国内的代理人。当时我由于和顾城的特殊关系,我觉得由我做他的代理不合适,我没有答应。之后,传来他的噩号,心里很是惭愧。后来,在整理顾城的东西时,我在他父亲的委托下,才带着愧疚的心情,将顾城的画稿接过来,转给了一家出版社。

  他给笔者画过像

  有一次,他给诗人苇岸画像,我在一旁看着,他把苇岸的脸画的特别长,他一边画着一边说,脸很长,承受的苦难也就很多,但有使命感。看他们画完后,我说,你也给我画一张。他看了看我,好象并不情愿给我画。可我就是想要知道,他画出的我是什么样子,坚持要他画。他看了看我,然后起笔话我。给我画完之后,我看他把我的嘴角夸张的画的撇下来,有些疑惑。他看出我不理解,就说:这下垂的嘴角,流露着对一个世纪的不满。我当时就笑了,我说,我真有那么大的怨气?其实我心里知道,他是在暗讽我平常总是怨气太大,对什么都不满意。由此可以看出顾城的宽容,他是对一切事物的宽容,这包括与己有关的,与己无关的,身内的,身外的。他总是谈起他干过木工,但看的出来,他对那个工作没什么兴趣。但木工的韧性,在他的身上显现的非常充分。有一天,他说有人要他去报考研究生,我说这是好事呀?他不再言语,谢晔把话接过来,说顾城在考虑上学的条件,我们都老大不小的了,还在靠家里养着,要是再上几年学的话,怎么对家里交代?我想也是,可顾城的这种压力不是来源于家庭,而是来源于他的自觉。所以,他的这种宽容是很多人都不具备的。他吃了那么多的苦,而他从没抱怨过,也很少提起过去,更没谈过对他的不公平。他是小孩的心性,伟人的胸怀。

欢迎转载分享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商业媒体使用请获得相关授权。
分享到:
|  2017-11-09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最新评论 已有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