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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的先锋:格式印象

2012-09-28 15:3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冈居木 阅读

    德州,位于黄河下游故道、鲁西北平原,秦时改黄河为德水,州因沾德水之瑞而有其名。虽然其历史及文化也算久长,本土上也曾出过汉代大儒董仲舒、辩才东方朔等名垂青史的人物,但时至今日,相较于国内诸多一日千里的大中城市,德州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小城。

    就在这座大城市谁也够不着的小城里,我成了格式贴身的朋友,同吃、同喝,有时甚至同床。隔三岔五见不到面,就得找个地方大醉一场。之所以称他为“大诗人”(按照其说法是在骂他),主要源于这样一个故事:有一次与格式乘车去滨州,路上看见一个村庄名字叫“大于”,他突然对我说这就是一首诗,一个村子能叫“大于”,一个人也可以叫“大于”啊。格式对中国汉字这种目击道存式的敏感,确实令我佩服。是啊,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大于自己呢,但又谈何容易?!格式做到了。在当下中国诗界作为“诗人”的格式,的确远远“大于”生活在这个小城的另一个自己——王太勇。

    “我出生于黄河岸边一个名唤王营的贫瘠村庄,那里离武松打虎的地方景阳岗不足两公里。梁山好汉行走的足迹,小时候我基本上都踩仿过。我五周岁上学,十五岁就参加了高考。考的文科,入取的却是理科。学校毕业后落户德州,先是在医院做了九年医生,而后搞过一年公司;干过六年记者,随即被选做领导的文字秘书,后来当文联主席。曾一年搬一回家,三年两头换一次岗,四年里向马克思输送了三位亲人(父亲、母亲、妻子)”。

    上是格式在接受一个诗歌刊物访谈时对自己出身、经历的自述。操一口“本地口音”,于德州,格式并不是本地人。尽管固守在这里近三十载,但这个小城之于他仍是一座“无根的城”(格式语)。格式曾写过一首诗《无根的城》,至今没见过他在任何地方发表,但给我的印象却极深。直到他写出了他荣获第十三届柔刚诗歌奖的组诗《单向街》,我才知道了它们的前身后影。在这组诗里,他相继提到了“罗南街、勤奋街、建设街、和平街、吕家街、车站街”,这些都是小城里真实的地名,而且格式大都住过,所以他每一首诗的开头都用了“在XX街,我住了一年零一天”这样一个句式开头,这哀叹的无奈与诗中的矛盾、纠缠,与其本身的生活处境是勾联不开的。“根”与本身的分离,加深了格式对生命彻痛的感悟,这才有了他在诗写中对汉字意义刮骨般的解构。正如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奥尔罕·帕慕克所言,“背井离乡助长了他们的想像力,养分的汲取并非通过根部,而是通过无根性”(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回忆)。

    居住在一个无“根”的城,对于生存与写作这两条路径都处于边缘化的格式来说,他更看中“本”,本地口音塑造了格式,本地抽象突显出格式。居无定所的生存状态、弃医从文的换职倒位、生死离别的极端考验,使格式不得不背负着一个个沉重的沙袋,做着别无选择的艰难练习。生活是写作的大师,“无根”增加了格式的危机感,漂移增强了他生存与写作的柔韧性,从而预防了他诗写中的“颈椎病”和“腰椎病”,才使他的诗歌不断生长出鲜活的亮点。他的诗如他的人,在场感很强,前卫性的语言结构和通俗的解读方式,在生猛的表达中,使人鼓掌、大笑、沉思、顿悟。

    荒凉的脑门,酷似前苏联末代总统戈尔巴乔夫,言语大大咧咧的通俗作派,外表观似乎极其莽汉,但格式的内心却静若处子。不知多少次,诗友们醉酒后丢掉的手机、眼镜以及钥匙,都被他借着酒意一一捡回来。生活中的格式,高位做事,低调处事,就像其旅居的小城一样,平常得再也无法平常。夏日里,他光着膀子在马路上打够级,恰逢一外地诗友来访。那诗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也不相信眼前大声叫牌的此人竟是在中国诗界大名鼎鼎的格式。这便是格式的另一面——该生活时就生活,生活时他就是王太勇。

    2004年冬天,抱病两年的妻子怅然离世。两年里,格式没上一天班,请假专心伺候患病的妻子与年幼的儿子。医院、学校、家,三点噬心的穿梭,织就了他的日常生活。回想与妻子患难与共的日子,看看年纪尚小却分明长大的儿子,他写下了生活随笔《感动父亲》,此文被《大众日报》刊发,我周围的许多人看后都感动地流下了眼泪。这也印证了评论家谢有顺的那句话,“诗人的写作就是在这两个家之间奔跑和追索,不可能离开,也不可能回去,你此刻在家就永远在家,你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

    对当下生存状态的关注,固然加深了格式对生活的焦虑,但始终没有磨灭他“把信送给加西亚”的诗写信念。生活之外,作为诗人,格式把锋芒对准了自己。“真正的语言能一下子刺痛你的心脏,然后让你沉默,继而让让你感到孤独”。这是格式在他新出版的诗歌评论集《看法》封底上的一句话。他深知,在一个小城孤军奋战,要想在游击式的生活中将诗写进行到底,应该把石头、街道及俗语等“看见什么就是什么”,都投入到字词的肉搏中,使自己的诗写在“本地的抽象”中成为战地黄花。

    “河床上溃疡四起  工业正随地大小便”——《家住德州》

    “孩子/我必须把你做了/你死,我活/那么多盲流的人精/哪知道你在我的身上停住”——《人工流产》

    我多么希望它与其它的牙齿/并肩作战/以对付生活中的那些硬骨头”——《失去》

    “男孩儿/伸手要成长/少女们跺跺脚/乳房忽儿高了”——《早操》

    “从买办到帮办,放学的孩子/只能紧跟着家长,什么事也不能靠前”——《放学的孩子》

    格式的诗歌语言诡异、惊句突起,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混血特质。同一个题材,别人把诗写成了圆滑的青花瓷,而他拿出的却是一个啤酒瓶,并且是照自己脑袋磕碎,露出光闪闪的锋利。他以敏感的触角,关注、扑捉现实,投身于火花四溅的相互撞击,应对着犬牙交错的自我搏斗,从出场到不停地阅读思考、从主动地解放自己的汉诗视界到探寻新的精神增长点,从回归诗本体到下意识的有序写作,从以多样性取胜的全新展示到成为山东诗界支撑性力量,格式一步一步成就了自己作品风格上的开放、大气、独到。在格式的诗歌及评论中,他试图将构成生活的每一个字、词掰开来用,用他们的多义性棱角来点击现实,难免会出现一些原始、粗糙之句,也为此引来了不少非议。但是,闭上嘴巴并不等于你的呼吸中不杂有污秽之气,而鉴于一个作家的起码责任,“谁能够大言不惭地宣布,现在这个世界的弊病与我们无关?”(【苏联】索尔仁尼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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