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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海平:叩问精神病院的门

2012-09-27 23:3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冯白帆 何含子 阅读

  郭海平:叩问精神病院的门

  冯白帆 何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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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加入你们部队,只要有口饭吃,我就要画画!” 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自从他拿起画笔,他便立刻沉浸于他的艺术世界。
  
  2011年8月,我们带着各自的课题与艺术家郭海平一道,来到常州某精神病院,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艺术试验,试图对精神病人的艺术创作及其生存状况进行考察和研究。一行人中,除了长期从事精神病艺术研究的郭海平之外,小组的其他成员对精神病人和精神病艺术的认识都只停留于书本阶段。因此,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各种不安,同时也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去面对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

  3号下午,我们下了火车便直奔目的地。两点半的时候我们直接进入了病区。这里的管理相当严格,入口处由护工看守,进出都要刷卡。病区内几乎是清一色的白色,显得冰冷、肃静。一条四五十米的走廊将病人居住的病房和医护人员的工作区分隔开来,走廊里放置着几个长椅。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或坐或站,或无目的的来回游走。这就是精神病院留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实际上,关上不锈钢的防盗门,整个病区就彻底与世隔绝了。

  这所医院并不是普通的疗养院,被送到这里的多是突发性的精神病人。抑郁症、躁郁症、精神分裂等各种不同类型的精神病人根据不同的病情被分配在不同的病区。这里的病人流动性较强,出入院比较频繁,病人的病情比较复杂。经常有病人由于大量服用精神科药物或正受过电休克治疗而无法继续创作。类似的情况为艺术试验造成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因为要让他们自由表现内在的、原始的艺术潜能和创造力,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和相对独立、安静的创作空间。于是我们适当调整了计划,开始对个别表现力较强的病人进行更为深入的了解。
  
  这一过程将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逐渐的了解了病人的家庭背景、基本病情和发病原因等各种详细情况。并且对一些病人创作时的心理轨迹也有了较为准确的把握。最典型例子是我们在心理康复科遇到的十七岁少年小斌。
  
  他的作品具有强烈的超现实主义倾向,对线条和色彩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刚开始我们对他的作品并不完全理解。只是凭直观感觉,这个少年对绘画有着他自己独特的理解。直到14日的下午,我们在医院意外的遇到了小斌的妈妈,所有的疑惑才完全解开。这种超现实主义的表现方式来源于一个十七岁少年完全无法面对的社会现实。
  
  小斌是一个十分内向的孩子,话不多,但是内心非常敏感,似乎并不愿意别人过多的了解他的生活。在我们与他母亲进行交流的时候,他远远的躲在了一旁,只透过门上的玻璃向我们张望,神情紧张。虽然后来终于坐在了我们旁边,但是神情多少有些尴尬,像被窥破了秘密一样。   通过这次谈话,我们了解到,他的母亲在江阴某地务农,每个月的收入只有1000块左右,这1000块的工资要维持小斌与父母一家三口的所有开销。小斌的父亲在几年前骑摩托车外出时遭遇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常年卧床不起。而小斌本人,在也在今年一月份村上一次有毒化学品泄漏事故中遭受了严重的身心伤害。最后因为“被迫害妄想”住进了这家医院。危机四伏的生活,让年轻的小斌长期处于一种恐慌之中,父亲的车祸加剧了本就沉重的家庭负担,看着母亲日夜操劳,小斌的心理压力变得日趋严重。当他本人也遭受到了有毒化学品的侵害时,彻底的无助感而使他深陷被害妄想的折磨之中。在向我们说明他的作品时,他说他画的是原始社会的东西。对于他来说,绘画也许是他逃避残酷现实的一种新的方式。
  
  此外,还有一个年轻人引起了我们更多的关注,小明,92年出生,他说自己能说文解字,能把任何一个文字转化为图形,于是我们便让他自由创作,画面上的这些图形充满了丰富的联想,这位年轻人的图像思维能力很强,在他画的图形中,有对具体的物的描绘,也有对虚幻的、常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的表达(类似电波),此外还有他自己创造的一些概念。
  
  这位年轻人在画了两天画后,第三天我们去病区的时候却说,不想再创作下去。他说,已经把自己的内心都画出来了,已经是个健康的人了,不需要再画了。过了一会儿,郭老师再次询问他是否想继续尝试创作,他说不想画了。后来,他看到周围人都在画,还看到我们带来了新的材料——水粉,便对我们说:“我禁不住你们的诱惑,我还想画。”那天,他用水粉画了两幅作品。第一张叫《没意思》,第二张叫《无所谓——镜》。从字面就可以看出他大致想表达的意思,有趣的是,小明经常会随着自己的感觉任由画面发展,并且在画面中加入一些奇怪的印记;比方说他会在完成一幅画最后画一个点,在上面按一下手印或者吹一口气,他把这称为“自己的印记”。
  
  此后,他还创作了很多很有意思的作品。《锁不住的心》,表达的是他自己的内心感受,他在画这幅画时,握着画笔的手是固定的,而纸张在不停的旋转。他以这样的方式来画出自己想要的图形,在完成整体图形的创作之后,小明还考虑到色彩的和谐,做了一些修改。同一天,小明还创作了一幅画,这幅画基本是用嘴吹的,用力很猛,以至于之后手一直在抖。他在创作这幅画的时候,旁边有一个病友一直聚精会神的看着,他喃喃自语道,这幅画一直在变化着,很美。小明给这幅画取名为《吹出来的问号》,并在一角写下:“作者不知道。”画完之后,他又用手指在一块颜色上抹了一笔,说算是给自己盖了章。小明在之后的几天里还创作了许多有意思的作品,都带有他自己独特的风格,充满奇思妙想。
  
  小明是个很喜欢表达的年轻人,无论是语言还是画画。开头那段震撼人心的话便出自小明之口。他对我们说:“父母早就把我甩开了。”不知是父母因为他的病不再管他,还是他早已独立。在后来的几天里,小明说话变的有些口吃,目光有些呆滞。他说这两天吃药了,有些没法控制自己的手、脚、嘴什么的,但是思维还是清晰的。有一次他说道:“我觉得这些人都没病,只是有个性,个性胜于睿智。”让人一下子觉得,他不是病人,反而比常人还清醒。
  
  在我们“进驻”医院这段时间里,有许多让我们印象深刻的片段,有一幕时常浮现。小王,第一眼见到他,是在走廊,双手双脚是被绑着的,用纱布条。旁边围着一群人,我们询问他为何被绑着,病友们说他在病房打人。的确,我们在他怀疑一切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他的与众不同。看见我们来了,问我们是干嘛的,我们简单的说,画画。他也要求画一张。我们给了他一张纸一支笔,他用绑着的左手画了一枝梅花。
  
  后来他被人领到我们暂时的“画室”,也就是他们的食堂,手脚依旧绑着。他说要画画,便坐下。画了两笔,说绑了带子搁着手,护士帮他把手脚上的带子都解开,他拿起笔开始画,整个人都平静了。每一笔都下的很重很坚决,医生说,这是他最近这段时间最安静的状态。
  
  每天早晨当我走出房间,走在去医院病区的途中,总能感受到刺眼的阳光,眼前一片光亮。我想,就像一个病人说的,艺术对于精神病人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缕朝阳,在一片苍白中,带给他们色彩,带给他们快乐,也带给他们希望。到目前为止,这项艺术试验仍在进行当中,结束之后,会对这次事件进行更为深入的思考和总结。

  2011-8-17

  原载《艺术新闻周刊》2011年第四期

  冯白帆,现为南京艺术学院在读博士
  何含子,东南大学艺术学在读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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