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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吴向阳 | 我热爱风与月,需要风与月同意吗?

2022-08-10 08:30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吴向阳 阅读

来自 诗琢 公众号

吴向阳

吴向阳,1965年生于四川自贡,1990年毕业于西南师范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现居重庆。


边城夜寄

街巷向晚,对岸的灯火渐稀
我关窗,把一件又一件旧事
和一个又一个故人关在窗外
独就着一行一行的文字,小酌

从旧小说里溢出的
野渡、白塔、市声,容我
侧身其中,做一夜的滞留客
行前,我会把它们逐一
放回到属于它们的位置

当这些微醺的文字,回到
曾经的页码,它们承载了
我卸下的过往,太重
竟然无法再次合上


元宵节,有寄

把这杯薄酒放下
把这片河山弯腰拾起,递到
前女友的坏脾气中
我在重庆城尚暖的身体里
种下过早晨,那时,一夜很长
一生很短

一首诗容得下多少灯火阑珊呢
我们写作,努力在汉语里
留下亲爱过的红颜
然而冯唐易老,心性难改

终我们一生,不过
用流言打败了蜚语
把天经输给了地义
在我今世的瘦小的土地上
我且种下祖国、票据
和再世相见的邀请


春 夜

就着这杯酒,饮下这不可一世的夜色
饮下你在我心坎留下的折痕
饮下云在天上、你在岸边。你以为
水会在岸边等你:水不会在岸边等你
它在旧日子里等你,如果你回头
它一直就在

就着这杯酒,把春夜放置在南山之巅
风从垭口拥挤着过来,风也可以从
春夜的腋下过来,从你的默许里过来
从月亮过于干净的脸面上过来
我热爱风与月,需要风与月同意吗?
不需要

天快放亮了,回忆是最好的下酒菜
我把夜色揣进衣袋,把你留在岸边
就着万丈红尘,把梦一饮而尽


植物们的爱情是羞涩的

植物们有爱情吗?有的
你能从它们相距的远近看出来
比如用流水传递口诀的水草
比如彼此交换着体香的栀子

但植物们的爱情是羞涩的
它们会让整个春季陷入暗恋
然后在夏日缓慢生长,心不在焉
它们甚至浪费掉大半个秋天,比如
秋葵,就忘了关掉伸向冬季的腮
而冬季,是值得两株大叶紫薇
相拥而眠的。此时,有爱情该多好
此时,把爱情还给冲动该多好

但它们终究是羞涩的,它们
不太会用身体去爱彼此的身体
它们低调,拙于表达,很多时候
显得爱情的成色略有不足。而我
——只配尝试着更加谦恭和卑微
才可能跟它们一样,长成一株
不近女色的树


中年诗

用一杯酒把嘴唇介绍给酒杯
如同用一列普快把中年介绍给十八岁
或者把故乡介绍给地图
中年人握不住细瘦的腰身

风月已轻,江山已远
此时若举杯,混浊的老酒
怎么配得上
眉清目秀的旧日子


清明还乡

这个季节正适合用鸟语花香下酒
还乡的人上敬天下敬地
而后,腾出手点开头上的闪电

其实也就点开了一个人的古往今来
他怀里揣着幸福,手里牵着三月、四月
不断侧身为风景让路

这是他虚拟出的一个家乡
他坐下,点上烟,看见父亲
春光颔首,递给他河流和流淌
而除了远走,他还能做什么


诗人之死,兼怀陶春

诗人的死不是真的死,他只是带
走他不重要的部分,比如发型
比如好的身材,或者周末不加班的习惯

他会把对酒色的欲望带走,但把酒色留下
他可能会带走他的肺,但会把呼吸留下
或者会带走他的眼睛,但会把看见留下

他会把他的女人留下,顺便把爱留下
这样他在异地就会略显孤单

如果他的身体是容器,他就把身体带走
相当于把诗人的人字带走,把诗字留下
这是他来往于两个世界的凭据


雨落下

一滴雨不会独自落下
它会邀约起同事、朋友
领导、爱人(如果有)

一滴雨,从高处落下
三千米的距离
横过来,就是我
每天散步的里程

不同的是,它们没有脚步声
千军万马安静得可怕
只是在接触到了地面时
才如释重负的“哗啦”
叫上一声


关于三年的一首诗

2011年,不像有大事发生的样子
该下的雪都下了
该分的手都分了
有人有小目标,有人没有
旱灾与洪涝都有分寸
不声张,不过分

2012年来得也很自然
春夏秋冬进退有据
偶尔今与天走散
但终究汇合在明天

2013年,看得出更多的你遇到了们
成了你们。一万年太久
三年也不短。于是有人摔杯为号
有人心潮逐浪高


关于存在的说辞

我背诵过你的身体
故你存在于我的背诵里
正如风掀动了树叶
树叶就存在于风里

乳房存在于抚摸里
牙齿存在于咀嚼里
湖是不存在的,如果它不曾
被装进一只杯子里

成都是不存在的
如果它不曾装进
被小心折叠的
雨水里


诗言志


凯撒的归凯撒,诗歌的归诗歌

吴向阳

我难以从人群中识别出诗人。身外有许多(可能会越来越多)写诗的人,甚至有许多以写诗为业的人,但凭写诗或者以写诗为业就认定他们是诗人吗?不能,至少我不能。这样的不确定让我对诗产生了不信任感。

我能说自己是诗人吗?不能。我懒散的习性和必然的低产量支撑不起诗人的头衔。更要命的是,我失去了阅读诗歌曾经带给过我的欢喜。我有兴趣阅读的诗人不超过十个,这当然不是其他写作人的错,我也不忍说这是自己的错。这个时代喧嚣却又沉闷,要怪,就怪自己尚未找准在这个时代呼吸的节奏吧。

我理解的诗歌是关乎心灵而且只关乎心灵的,它是人类在不得已时动用的表达手段。它跟音乐和美术一样需要天资,也跟音乐和美术一样需要技术的训练,这样就把大多数缺乏天资和缺乏技术训练的人排除在诗人之外。同时,诗歌是非功利的,在这一点上它与音乐和美术有别:音乐和美术是能(而且也应该)职业化和市场化的,诗歌不能。诗歌如果有用,它的有用性仅仅体现在心灵与心灵之间的默契和由此带来的善之上——这样又会把众多貌似诗人的功利者排除在外。

诗歌需要独自面对自己,诗歌最终说来是自言自语的另一种方式,它可能更有条理,更符合逻辑,更迎合阅读者对诗歌的期待和评论家对诗歌的定义,但它终究只是写作者在匆忙一生中的一次次驻足停留,终究只是他写在云上的心灵记录,如此而已。

大地之上熙来攘往,让凯撒的归凯撒,让诗歌的归诗歌吧。

那么,诗歌需要被阅读吗?需要,就像人与人之间需要在迎面路过时露出一些浅笑,就像两个相同色系的心灵需要在偶遇时轻轻拥抱,并留下彼此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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