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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谦:断肠十四行

2012-09-29 03:3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孙谦 阅读

 题记:大地震临近二十天了,余震仍然不断。我所在的城市大街小巷的空地上,搭满了形形色色的帐篷,成了这个夏日里的一道风景线。

    面对此情此景,我无法安静下来去作别的什么,只好坐在电脑前,继续为罹难的孩子们写诗。

    幸好,我还记着今天是儿童节。

 

断肠十四行

——写给蒙难的孩子

你是一朵未曾开放的向日葵
你是火焰噼啪作响时的火花
你是母亲睡梦里的精灵或夜空中闪烁的
蓝星。你是坚硬的方舟里面的柔软
你是温柔而严酷的大地上的眷恋。有时
方舟也会破损。有时生命的大地也会
伸出死亡的魔掌。你是时间线团上的一根细线
那线头连接的是空气、阳光和雨露
当那线头突然断了,你再不能
吞咽这个世界的空气、阳光和雨露。可是
你的小手从沉重的废墟下边固执地伸了出来
那指掌间有花瓣、星芒、火星和灰烬
但是没有眼泪可流。我的眼泪
在山体间拥堵着。它被称作——堰塞湖

 

在被造的世界何来永固之物。无从
回避的震荡如杀戮,使羔羊、孩童
干净的河流和纯洁的百合花,成为无端的牺牲
屋宇使死亡的惊恐,刹那间变成了一片
砾石。琅琅的读书声变成了无人能够听到的
最后的一声尖叫。狗的狂吠
把鸽子抛到了云层。永恒天使时钟的指针
停止旋摆。它在孩子们握笔的小手中凝固、变形
惩罚吗?驱除吗?战胜吗?怜悯吗?
自然之力的爆发吞噬了人的一切理念
这是一个无尽的磨损、穿越的过程
人该如何将破碎的葬入心间,以便捱过
夏日里的严冬,在你自身的根基里
在上帝和撒旦之间的国度里

 

你惶恐的双眼,刚刚还蓄满着五月的
雨水和温情。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孔
刚刚还绽放着太阳的笑容。你的
因着重物的挤压而断裂而变形
而僵硬的躯体,刚刚还充满着活力
你不知道忧心忡忡,甚至不知道
什么是内心的平静。你一定得到过不少的爱
或许还未见识过恶。你不认识
挫折、磨难和悔恨,却希望认识梦想与
未来。我想知道:怎么是你步了那黑砖窑里
黑奴的后尘?我想知道:虫蚁在你的眼睛耳孔里
攀爬时看到、听到了什么?我想知道:那同时
被抛在时间的祭坛上的纸笔和计算器
纪录和运算到的心灵的颤栗、惊叫和哭泣

 

我不认识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我没有听说过这些地址,我愿意
永远也不认识你们,永远也不知道这些地名
我见识过许多死亡和遗物。我愿意永远也不要再见
这些抛在废墟之中的书包、鞋子和女孩的头饰
这样的浸染着太多的生的气息和印记的
遗物。我不想说你的脉管里和我流着同样的血
不想说,你的家园有随处生长的野蔷薇和杜鹃花点染山川
有珍稀的巨松、紫果云杉、红豆衫、毛竹和大熊猫
我甚至不想说,爱的本质就是怜悯弱小,聆听苦痛
生的本质就是凝视死亡,薪火传承
我还不愿意说,大地是一只漆黑杯子,那沉到杯底的
将净化我们的源泉。可是我必须低头
因了生者已逝,因了逝者的再生


你这夭折的孩童,几乎不属于
时间,就象树苗被连根拔起
萎弃的枝叶在泥泞中归于沉寂
你这夭折的孩童的歌声、欢笑和呼唤
几乎不属于经历,犹如一缕青云
被呼啸的狂风瞬间吹散。你这
夭折的孩童的梦想,甚至不属于梦想
它难以承载铁石与骨骼撞击时发出的
声响。你这夭折孩童的死
是苍白的。你用这难看的肢势,
替有罪的世界,涤罪
你这夭折的孩童,因为纯净
而被人们悬在心尖和舌尖
他们将你的献祭摆成天堂门口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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