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葛优也认为,“我觉得90年代不是一个阶段,而是一种开始,这是中国人人性的回归,小人物也可以当道了。你看这些年来,大家捧的人,赵本山、王宝强、张涵予,都不是什么看上去有多牛逼的人,他们和老百姓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电影的生命力在于‘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你老把自己当回事儿,你的艺术生命也就快到头了。” 3 做人与演戏都讲分寸
也许因为《顽主》让大家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葛优,也许是人们集体的一种内心需求,总而言之在《顽主》之后葛优的表演生涯打开了一片新的空间。“《代号‘美洲豹’》是1989年的。当时张艺谋拍完《红高粱》就有名了,不得了。他没看过我的电影,《顽主》还没演呢,正配音呢,儿影厂有一个副导演给张艺谋介绍我,张艺谋见了我一面,见了之后就定了。这事怎么就那么顺?《顽主》当时也没想找我,开始找的是一个文工团的浓眉大眼的,米家山也没看过我的戏,找了一次以后,看了照片,到峨影试镜头。当年金鸡奖提名,然后又赶上《代号‘美洲豹’》,演一个劫机的。”
但不管怎么说,观众已经不再把这个看不出岁数、有点儿谢顶、有点儿小坏却又古道热肠的葛优当外人儿了,“有认识的了,我说的这段是杂志、报纸上都有过的。礼士路,马路北边有一片商场,日用品店、书店,我骑车往家走,有一个女的叫我杨重,我说这是谁?一回头一个女的,打一个招呼,就记着这个事了。但是这事太老了。反映出大家能认识我了。燕京饭店二楼那时候在大堂吃饭,那个时候还不用奔单间,那边一桌家里人在吃饭,对面一个小女孩,也就是上中学,跟他们家人指着我,意思就是说那人是演什么的。特得意,那个时候太高兴了,特意冲他们坐着,让他们看。演员当到那个时候是很舒服的。”
葛优在这里用了“舒服”二字,要达到这种境界最终的就是需要分寸的把握。无论是成名之后的为人处世,还是在表演上的追求,分寸一直是葛优取胜的关键。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名誉理事、北京电影学院教授李苒苒表示,“对于演员来说,恰恰是大喊大叫地过火表演容易些,而把握人物的真实是最难的。比如眼下的《唐山大地震》,最后母女相见,徐帆给女儿下跪那场戏,有人说这演得太好了,在我看来,太过火了,实际生活里她不会那样,这几乎把电影的水准直接拖入电视剧古装片、言情剧的水平,埋没了大银幕的深邃趣味。葛优恰恰不过火,他有眼下所有中国演员里难得的恰如其分。”
在与观众的关系上,他也始终保持着一种亲切感,除了演戏之外,观众甚至了解他的每一个家庭成员,熟知他和妻子的婚恋故事,认可他对父母的孝顺,同情他失眠。与此同时,他似乎又不常常走出银幕或者在一些综艺类、访谈类节目上以演员的身份露面,总与观众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1991年《编辑部的故事》算一个重要阶段,也是我的一个里程碑,出大名了。那时候是冯小刚、王朔我们三个人,我们说这不是我们的事儿,人家说,这就是我们的事儿!心里还被震动过,哟,签名开始是他签一个我签一个,后来来不及了,打起来了。开始是一本书一搁,三个人咔咔咔一本,三个人同时在一本上签,那就快了。再就是1992年《大撒把》,得金鸡奖,1992年拍的,当年还有一个《霸王别姬》。”葛优在享受着成名之后带来的喜悦的同时,却也一刻没有忘记过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
冯小刚如此评价他的这种为人之道,“到现在他有点儿改变,毕竟是一个成功接一个成功,拿了那么多奖,票房也高,观众也喜欢。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说‘什么时候咱也摆回谱儿’,他没有。他常有一种忧虑,那就是别人可能会说他:‘你现在是一影帝,翻过来你不就是一戏子吗!’他总是失眠,失眠就是想事情想得睡不着。他也不是就那一件事情想的,而是杂七杂八的事儿都想,很多事情在别人眼中一下子就过去了的,他就是过不去,他事后总是想:‘这是什么意思啊?’他老是这么琢磨,这样一来有的事情他就把它们想复杂了。比如:‘今天我跟记者说了这么一句话……好像不应该这么说……这太……’就这样想着,一晚上睡不着觉,这就是他的性格。”
4 找到演员最准确的位置
1994年,在影片《活着》中,葛优那种由内而外的表演感动了全世界的观众。葛优凭借着在影片中出色的演技,荣获了第四十七届法国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也成为了国际电影节当中第一个中国影帝。当年戛纳电影节的艺术顾问皮埃尔·里斯埃,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忆说:“首先这是一部宏大的作品,剧本精良,导演对电影语言的艺术化运用方式都近乎完美,至今也是叫我们难忘的中国电影之一。但是我要说,葛优先生的表演仍是其中最震撼人心的部分,这样有实力的男性演员在西方电影的发展历程上也并不多见,也只能在杰克·尼柯尔森那样的老牌明星身上找到与之媲美的力量感。尤其难得的是,葛优用一种完全东方的方式妥善处理了这分量,对观众而言,既有冲击力又不存在压迫感,这让我们耳目一新。”
此时葛优的演技已经得到了业内外的公认,戛纳影帝的头衔像对此前所有肯定的一种总结。回忆起1990年拍《围城》时的感受,英达表示:“我觉得,葛优在表演上有无师自通的能耐。他从没有上过专业表演学校,按说在表演方面并没有太多的知识积累。而我特别相信,要想演好戏就必须要有深厚的积累,但葛优在表演方面让我感到特别的吃惊和意外。我们俩在一块儿演戏的时候,我总是要和他飙一飙演技,但是每次都飙不过他,我感到特别奇怪。拍《黄河谣》时,我是副导演,希望演员的演技越高越好;在《围城》里,我们俩演对手戏的时候,就希望能水涨船高。尤其是《围城》里他演的李梅亭,不是葛优常演的那种王朔笔下的小人物,而是一个三四十年代的大学教授,而且是一个有缺点有毛病的人物。当大家都很清楚地看到一个人的缺点的时候,你的表演就不容易表现出立体感和厚度,特别容易形成脸谱化。而葛优演的李梅亭挺绝的,《围城》里的演技就没飙过他的。后来我们俩隔了一段时间没见,我觉得自己掌握了很多新的东西,演技已经提高了不少,这时又跟葛优相遇,就约好这一把我们俩再好好比一比,但是我明显感觉到,葛优的演技也长了一大截,这种感觉一直让我感到非常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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