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按语】最近,张艺谋导演的《十面埋伏》开始问世,影片的公映又引起了许多关于张艺谋电影和我们大陆社会文化潮流、文化生态的和电影艺术评价的一些问题。例如,如何看待张艺谋拍摄的这两部武侠片?张艺谋拍摄的武侠片有哪些不同的特色,与香港、台湾美国导演拍摄的武侠片作品相比,张艺谋拍摄的武侠片在艺术上处于一个什么地位?张艺谋拍摄的武侠片会在武侠片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吗?有的观众甚至联系到对张艺谋以前创作的评价,有的人在考察张艺谋电影创作有没有重大的转向?由此还有人想思考这些转向是张导演一种什么情境下的什么选择?也有的人提出了对商业电影应该提出什么样要求的问题。
北京电影学院的郝建教授是大陆研究类型电影的专业研究人员,在报刊上既写过赞扬张艺谋作品的文章,也在《英雄》放映前后发表过严厉批评这部影片的文章。带着上面这类问题,本报记者访谈了郝建先生,跟他聊天谈了这方面的话题,得到了一家之言。
郝建:投入巨资搞首映仪式等一系列宣传行动,这是《十面埋伏》的投资方和发行方自己决定的市场宣传规模和宣传策略,是为影片获取更大商业利益而进行的造势动作,我看这是完全正常的。只要活动的举办者没有跟花钱买票的观众有什么具体的承诺或者在为这个活动做的广告宣传中有故意隐瞒、欺诈、误导等行为,只要花钱进这个首映式的观众没有觉得钱花亏了、上了一当,我觉得就无可厚非。我想那天买票去看首映仪式的人自己也知道,不是为了欣赏电影的美而是为了欣赏明星那油彩涂抹的风采和活人现场大歌舞才去的。根据我了解的情况,主办方事先在一些媒体上明确过首映仪式不放全片。其实这个首映式就是一个歌星大走穴,为上市圈钱的企业、为补钙产品、补脑产品可以搞,我看不出为什么张导演搞不得?我想,那些观众知道自己奔啥去的。真要为了好好地看张导演的好作品,他会到体育馆去?我念大学本科时在体育馆看过许多一块钱一场的老片子,坐在旁边的座位上,脖子扭得酸。不过,就我的了解和感觉来说,观众不至于喊上当。那个工人体育馆的明星冠名大走穴,就艺术设计水准和可看度、可听度而言,比春节联欢晚会那可高得多。港台明星至少有一点好,就是他们不会操练观众,不会像某个权威电视台的导演那样让小孩子硬挤笑脸、嘴里喊着“啊”去竭力把舞台营造成鲜花盛开的村庄。媒体如果拿了钱或者得到什么交换的好处,它当然应该给人家服务,不然就违反商业规矩了。
张艺谋拍摄了一部规矩的商业片。《十面埋伏》拍得那叫一个漂亮,场景几乎处处都绚丽。武打设计有几个地方十分好看,刘德华撒豆子让章子怡听声击鼓那一段有创意,画面煞是美丽,节奏感好。这一段设计化武打动作为舞蹈,得了武打片的真魂灵。有人跟我说这片子是讲爱情的,我看了之长了一个历史知识:唐朝时候,人们热恋的时候亲热就是搂抱加亲脖子,不带吻嘴唇的。影片的故事不算严密精巧,但总还能说得过去,虽然有几个地方让我看得不是很跟得上。结尾处有点让我害怕,张艺谋对人性认识还是落在了这理念上:你不爱我,就得死!所以后来想朝爱情上转就硬得慌:刘德华最后假装朝金城飞出刀那个动作什么意思?他知道章子怡对他这一下的反应是要从自己胸口拔出刀来,金城武前面也喊叫过,说章子怡如果把刘德华飞刺在她胸口的那把刀拔出来就是一个死,那刘德华这个做动作而不出刀的举动有什么大情意可言?也是结尾这一段,插了一个官府的大队人马举着刀在竹林中向飞刀党围将过去的镜头,可后面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导演剪着那边的三个情侣的雪地生死大决战来劲,把自己都感动了,把这边的一笔就此忘记了。
郝建:不知道。唉,什么叫做“先进电影”啊?
郝建:我个人对电影、音乐的胃口比较好,各种风格的都喜欢。对大众文化产品,我的态度是只要其中没有坏的东西,我就能接受。我对张艺谋影片的批评是从《一个都不能少开始》,因为他用宏大的理念阉割私人动机是从那部影片开始。说到眼下的《十面埋伏》我认为这是一个具有形式创造力的导演以敬业态度和良好的职业训练拍摄的良好作品。张艺谋拍摄武打片,只要他不拿影片操练我们、只要他不拿影片向我兜售反人道的坏东西、没有反动的念头,我就不会开骂,我就会在闲来没事的时候买张电影票带着我女儿去看,比如这《十面埋伏》就还可看。我们也得改脑筋,不能要求每部商业片都拍成艺术精品、思想宝库。
郝建:我看张艺谋的电影不觉得陌生。张艺谋从来没写过论文或者搞过政治,就是说,到今天为止在世界范围张艺谋有点说话的份都是靠他的艺术作品赢得的。他的有一些作品,也许是最好的作品,对中国人是陌生的,因为我们不能在电影院里看到这些作品。
除了画面的造型能力和影片的总体形式感觉,张艺谋的电影天才很重要的一方面是他很能够号得住我们的脉搏。有时我们对他的影片陌生是因为我们不肯看自己的内心,不肯思考自己生存的境遇。张艺谋的《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就让我思考中国社会那个有中国特色的封建主义纲常是多残酷、多有力。其实《英雄》影片中蕴涵的那种犬儒主义的心态也正是世纪之交我们这里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哲学,我自己大多数时候也是这样活着,活着而已。
郝建:不知道。
郝建:电影导演做一个匠人又不是什么罪过。大多数导演在大多数时候接拍一个影片就是一个正常的工作,一个活计。电影市场大多数作品就是提供我们日常休息所需要的寻常产品。美国、香港、法国都有很多这种一般商业片,像《角斗士》、《特洛依》之类。我们不应该要求每一部影片都是艺术精品,即使对那些拍过经典影片的大导演也一样,得让人家活。导演也是人,跟我们普通人一样,也要养家糊口、柴米油盐,也要泡茶馆、泡酒吧、泡别的什么。李安在《卧虎藏龙》以后又拍了一个根据漫画连环画改编的科幻影片《绿巨人》不也就是一个的中规中矩的合格产品。这在电影行业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王家卫也说过自己的电影作品不过就是超级市场货架上供人挑选的产品。
郝建:对张艺谋的影片,我认为这几部是很优秀的作品:《红高粱》、《活着》、《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这其中又以《活着》艺术成就最高。他从《一个都不能少》以后的作品我都不太喜欢,对于《英雄》,我多次说过,那部影片的问题不是空洞而是反动。从他这部《十面埋伏》开始,他也许会重新开始他从《代号美洲豹》和《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开始的拍摄正常商业片的创作道路。
郝建:拍商业电影不炒做怎么行,做买卖就要吆喝。如果炒做名不副实,观众会在以后进电影院之前会三思而行。商业社会是公平的,还有一个要求是观众要自己培养面对广告的理性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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