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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的群落和维度:喻言的《我曾为世界彻夜不眠》

2024-10-31 08:33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王雅清 阅读

诗歌是靠意象来传达诗意的,认知语言学认为, 所谓意象的方式就是对事物理解的表达能力,诗歌是借助自然意象寄托情思的,诗歌意象具有多样性,比如各种事物、或人物形象、或描绘的生活场景、所铺陈的社会生活情节和史实等都可以用来寄托情思,它们所构成的就是诗歌的意象。犹如马致远的“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这些事物就是诗中的意象。一般来说。诗歌意象是有着约定成俗的特性,具有固定性,当它出现在诗歌中,所指代的情景往往是固定的,比如岁寒三友,比如浮云喻游子,梧桐生哀怨,红豆表相思,杨柳代表依依不舍的离别。而当你用这样固定的诗歌鉴赏模式去读重庆籍诗人喻言的诗集《我曾为这个世界彻夜不眠》你会发现,这些固定的模式都会统统失灵。诗集中的每一首诗中的每一个意象,大多没有沿用古典诗歌意象模式,带有浓浓的个性色彩。具体说,其丰富的意象群落、陌生化的诗歌意象处理方式、深邃的意象维度构成这部诗集的重要特色。

这源于喻言独特的诗歌美学及追求。“我的绝大多数诗作都是关注现实社会的,我很少去写风花雪月。我认为风花雪月属于农耕时代的东西,已被前人写尽。” (4月12日)红星新闻记者独家专访到喻言,这是喻言对自我诗歌美学的解读。对于诗集题目《我曾为世界彻夜不眠》,他有自己的解答,他认为,我们已处在后工业时代,要有相匹配的文字。诗人对世界的关注有其独特的视角。 

所以谈到喻言的诗歌,绕不过去的是他诗歌里的意象群落的丰富性以及陌生化的诗歌意象表现和诗歌意象维度的深邃性,这里说的维度就是诗歌所能触摸到的深度,这构成了喻言诗歌诗歌美学追求。 

首先 丰富的意象群落

比如第一辑,我给天空动手术。诗中的天空,大地和宇宙,白云和自由的风,不羁的灵魂和反抗,构成了这一组诗歌的意象群落。《我赶着一群石头上山》“就像牧羊人赶着羊群/云层越堆越厚/天空压得低低的/就快砸着头顶/我接到指令/必须在天黑之前/把这群石头赶上山顶/这群纯洁的石头/像千年积雪一样白/天完全黑下来/我们刚刚走到山腰/我一遍一遍打着呼哨/这群石头再也挪不动脚步/我说:我们反了吧!/话音刚落/这群石头一哄而散/纷纷滚落山脚。”

这是被诗人置顶的诗,诗歌的意象看似平常,牧羊人赶着的是一群洁白的像羊一样的石头,这是一群艰难跋涉的石头,尽管白得像千年的积雪,看起来很轻,动起来很重,尽管我一遍一遍地打着唿哨,使尽了浑身解数,却再也挪不动脚步,而点睛之笔是“一声反了吧”,于是石头们纷纷跌落山脚。这一组意象群落,当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被赋予了不平常的意义。白云,石头,跋涉,让石头变成白羊,让它上山,纵使牧羊人累断了腰,唿哨一遍又一遍的吹着,终究挪不动脚步。石头只能滚落山脚,逆潮流而动,结局终将如此。如此深邃的诗意,胜过千言万语,诗人用一组简单的意象,道尽了古往今来的愚蠢。也写尽了牧羊人的无奈,“一声反了吧”昭示的是滚落的石头们的宿命,其间蕴含着暗藏的反抗和力量。 

于是,赶着石头上山之后,便有了《徒劳》我曾站在山顶/伸直双臂/试图顶住渐渐下垂的苍穹/我知道所有的努力/终将徒劳/我仅仅想/天地闭合间/那最后一抹光亮/保留的时间/更长一点。

我们每一个凡俗之人,天天思考的便是凡俗之事,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人,在日常之中,关怀的是“试图顶住渐渐下垂的苍穹”,这是一个逐日的夸父,盗火的普罗曼修斯,他知道生命有涯,人力难以回天,却以有限的血肉之躯,去做了那个牺牲者,只为“那最后一抹光亮,保留的时间更长一点。”没有惊天地的抒情,只用一个伸直手臂的背影,塑造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诗歌主人公。他让我想到那个“肩住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光明的所在”的觉醒者,诗人用诗歌表现了一个英雄的影像。这也是诗中那不羁的灵魂的抒情主人公意象所能达到的力量。

无论是“沉默的人群/潜伏着以死抗争的决绝/不要轻视那些木讷的面孔/一阵风就可驱走/他们瞳孔上的迷雾”《历史的观察》还是“星星是天上的萤火虫/萤火虫是地上的星星”《夏夜,躺在童年的山坡上》还是“不断把黑夜的煤/铲进宇宙的炉膛”《我们无力阻挡黑夜来临》的徒劳者,诗人心中始终有光,有爱,有理想有追求,永远葆有生命的激情和力量,正如“又是阴云密布的夜晚/我给天空做剖腹产/从云层的缝隙处/取出一枚/瓜熟蒂落的圆月/此刻,如果你抬头/明月正好照在你脸上”《我给天空动手术》就算经历如此多的徒劳,如此多的失望,依然祈望,“明天的明月正好照在你的脸上”多么隽永的诗意,这一切都是凭借这些意象群落表达出来的。他们不拘一格,自由自在。

就像《天空是一块巨大的墓地》里说的那样,拥挤的大地容纳不了自由的灵魂,“还是把逝者安葬到天上去吧/让炊烟把他们送上高高的云端/送到雨水和阳光的故乡”有雨水和阳光的地方,才应该是自由的灵魂的居所。

喻言《我曾世界彻夜难眠》

暗夜里的精灵,阳台彻夜不眠的烟头里呈现的是另外一种清醒者的诗歌意象。

《有多少人站在黑暗中的阳台抽烟》“站在阳台抽烟/无边黑暗中......天地间环绕着一种巨大的孤独......我看见黑暗中/抽烟者队伍正在壮大/这些默契的同谋者/站在尘世不同的点位/举着微弱的光/在黑夜里/忽闪忽闪” 诗歌中的意象群落是一个深夜不眠的抽烟人,一个非常平常的生活场景,他在暗夜孤独的阳台上抽烟,为何不眠?为何独自抽烟?本以为抽烟是抽烟者的事,本以为是独自面对这个沉睡的世界。然而,暗夜里闪烁的火光,我发现了“黑暗中,抽烟者的队伍正在扩大”,朱自清在荷塘边独自徘徊,发现的是“热闹的是它们,我什么都没有”苍凉,我什么都没有,是孤独,是寂寞,是独自赏花的悲伤,是夜不能寐的无边的哀愁,这是非常传统的古典诗歌中的孤独者意象,在喻言的笔下,却翻出了新意,一种反讽不屈的意象内涵。因为诗人在阳台上,发现的是默契的同谋者,在暗夜里不能道路以目,却可以在不同的点位,以微弱的光,忽闪忽闪。带给读者无边的力量和希望,借以对抗这无边的暗夜。他不再是一个荒诞的暗夜里独自的精灵,他是一群暗夜中发出吃吃笑声的恶鸟中的一员,尽管这荒诞的世界黑暗无边,无边的暗夜里有一颗颗思考的烟头,点亮这孤独的暗夜。喻言的意象处理给人出人意料之感,这样的诗读了让人振奋,诗歌意象的别出心裁也令人叹为观止。这确实不是那种古典文人哀愁和情思,它们有着更现代的决绝和勇力,是诗人的诗歌主张“处在后工业时代,要有相匹配的文字”的践行者。

显然,喻言无意去追求前人用旧了的意象,他总是随心所欲地把寻常的感悟纳入他的诗中,天空中飞过的鸟,无人关注地方,成群结队的蚂蚁,一块老得看不出年龄的山里的石头,都可以进入诗人意象世界中,一个个意象鲜活地进入他的诗里,又被他无情的抛弃,再去寻找新的意象,诗集中几乎没有反复出现反复被吟诵固定的意象,上天入地,世间万物,没有什么不能入诗,它们被随手拿来又被随手丢弃,唯一活在诗里的就是那源源不断的诗歌的创造力和表现力,活力四射又出人意料,让你恍然大悟:这就是诗,这也是诗。

所以无论诗中低到尘埃卑微的芸芸众生的生命形态,还是喧嚣波涛后面的心平气和,或是诗人宽厚仁慈生命温度的表达,面对美丽的春天,温煦的暖日的岁月静好,喻言都能自如娴熟的驾驭意象之舟在诗海中遨游。无论哪一种题材或情绪,他都能找到最贴切的诗歌意象去表达它。例如《一群蚂蚁抢劫一颗饭粒》:

“一群蚂蚁打劫了另一群蚂蚁/战胜者护卫着战利品——/一颗被尘土污染的白色饭粒/从落叶的边沿回归树根的洞穴/这些微不足道的昆虫/在我瞳孔中不断放大/直到渺小的躯体膨胀到人类的量级”这是一个蚂蚁的世界,在微观的昆虫世界里,诗人发现的是宏观的大千世界的逻辑和哲理:“这就是一场战争/一次规模庞大的掠夺/一个族群对另一个族群的血腥征伐/随即联合国介入/维和部队增援/谴责和声讨此起彼伏/有的政客一飞冲天/有的政客黯然下台/影响深远/世界格局因此改变”蚂蚁的世界获得了现实世界的既视感,渺小的蚂蚁,何尝不是大千世界的写照。小中见大,大中见小,蚂蚁这个战争,就这样超越了蚂蚁的世界。

于是“有时,我盯着手机屏幕/读上面的新闻/人类会在我眼中迅速缩小/直到每个人都小如蚂蚁/我突然发现/几乎他们所有的冲突/只不过为了/一颗颗饭粒”,这样的结论顺理成章地呼之而出,诗歌意象获得了上帝之眼的内涵,他俯瞰这些为了一颗颗饭粒发动世界大战的蚂蚁,它们被命运之手拨弄,为欲望控制,犹如被一粒米支配的蚂蚁。在喧嚣的争斗里溃不成军,缺胳膊少腿甚至掉了脑袋,所得不过是一粒米,他们服从于命运,或许不服,或许不甘,然而无能为力。

诗人亦有不甘的挣扎,有一次次的反抗,反抗命运强加的不堪,又犹如《每天晚上我都把自己枪决》:“每天晚上/我都比出枪的手势/对准太阳穴/连开三枪/轰然倒下/安然入眠/第一枪代表我自己/这个懦夫,在这个世上/苟活多年/第二枪代表人民/我是他们中不洁的部分/第三枪代表上帝/我的存在/对他/是一种威胁”。懦夫是卑微的存在,活着是卑微和不洁,人民是多么的崇高,以人民的名义判我死刑,而无所不能的上帝,对我开了第三枪,免得我的存在威胁到他,这又是一个藐视上帝威权的诗歌抒情主人公形象,充满了力量和勇敢,让无所不能的上帝黯然失色。这样的仪式天天周而复始,我以我的顽强横亘在这个世界,让上帝不爽。

旅居英伦的感悟,是最能烛照自我灵魂的空间,客居可以让人做一个平静的观察者,这是一种他者的视觉。然而,“外国的面粉制造出来的依然是最四川味的馅饼”,跨文化的视角带给诗人的是另外一种感悟,依然充满了浓浓的中国情绪,《一只蚂蚁正跨越泰晤士河》“徒步走过伦敦桥/我从泰晤士河南岸/跨到泰晤士河北岸/花了十分钟...... 十年前就出发/如今刚刚走到桥的中部/数目庞大的蚁群......”只剩下“又老又瘦的蚂蚁”,“为此,我伸出指头/想带它走完剩下的旅程/它却毫不领情/只在我指头上打了个转/就一跃而下/回归自己的道路”这只可怜的老蚂蚁,永远都走不过伦敦桥,却果决地回归了自己的道路。或许有很多种方式跨过泰晤士河,这只可怜的老蚂蚁,却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凋零了庞大蚂蚁队伍的老路。我们也只能以我们的方式跨越泰晤士河,一如那只老蚂蚁。诗人表现的是不同的生存空间里有各自不同的生命形态和生存状况,一个蚂蚁的命运又何尝不是我们的命运写照,如果有更高的生命形态俯瞰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是那只老蚂蚁。在英伦,在他乡,从他人的生存视角回望,我们难道不是那只老蚂蚁?这样复杂的生存视角和观照,诗人用了一组爬过伦敦桥的蚂蚁,极为简约而又深邃地用诗歌表达了对生命、生存的本质的诠释。一个小小的蚂蚁就这样成为了喻言对生命本质和生存状况的意象载体

机器人组诗是对物化世界的畅想,我们越来越依赖于高科技,高科技让我们无比便捷,也让我们迷失了自我深陷危险之中,显然,面对飞速发展的科技,诗人的态度是积极的,就像他说的,田园牧歌似的抒情已经成为了人类回不去的家园,回不去的家园不值得留恋,这是与后工业时代相匹配的诗歌语言以及和诗歌审美标准相一致的诗歌,与时俱进,与这个世界共同进步,体现了诗人宏阔的宇宙观和生命观。又比如关于鱼的组诗,也是采用与后宇宙时代相匹配的上帝视角,以鱼生关照人生,对人类生命状态的关怀,对生命本质的悲悯情怀和理解。构成了这样一组丰富的诗歌意象群落, 

二  陌生化的诗歌意象处理方式

喻言诗歌意象群落尽管丰富多彩,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陌生化的诗歌意象处理方式。

纵观整部诗集,意象群落的丰富是最大的特点,对这些诗歌意象的陌生化处理,则使诗歌意象呈现出独特的魔力,可以说这也是喻言诗歌最大的特点。这些陌生化的诗歌意象赋予了喻言这部诗集独特的表达效果。

陌生化是俄国维克托·什克洛夫斯基提出来的一个美学概念,他在《作为艺术的手法》中提到变寻常为新奇的艺术手法,就是我们所说的陌生化,陌生化强调文学语言与日常语言的区别,以更新我们对人生、事物和世界的陈旧感觉,有助于我们在思维上摆脱习惯的制约,而采用创造性的方式,在寻常中发现诗意和深邃的意境。具体来说,文学的陌生化包括语音,语义,语境,语法,审美观念及表达方式陌生化等等。喻言诗歌的陌生化表达则在于,他擅长从寻常意象中挖掘出不寻常的意象,并且以最直接的口语方式传达最丰富的诗意,通过对意象进行异化处理,或者通过对比、剪切将意象进行新的组合,从而获得陌生化的表达效果;或通过视角的切换,产生陌生化的效果,使得内容与形式违反常情、常理、常事,以获得艺术上超越常境的诗歌效果,读了以后常常让人有独特的感悟和发现。

比如《我在山中养着一群石头》:“这些群山的宠物/我把它们放养在群山中/采几片阳光,扯几把风/就把它们喂养/这些沉默的孩子/我只有偶尔在梦中/听见它们说话/“恨吧,让我们变得坚韧!”/“爱吧,我们会越来越强大!”/这些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有一些夭折,被时间风化/有一些带着伤痕长大/它们长得像山一样高大/与群山融为一体/我已衰老/在梦中找不到它们/我逃离城市来到山中/大声呼喊/听见它们的回应/来自群山的各个方向”这首诗的意象陌生化处理的非常漂亮,山里的石头是石头,在诗人的笔下,成为了种子、生命、希望、爱情、或是青春的热血、或是对未来的期许?用几片阳光,扯几把风,让他长养在群山中,沐浴着天地的精华,在自然里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长,他们的生命力是如此的顽强,他们成为了群山的宠物,他们自由不屈,强大,无论是爱或是恨,即使成为世界的弃儿,即使被夭折风化,他们依然如山一般高大,即使我已经衰老,即使我年老的生命已经找不到当初的热情力量,他们作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依然会在群山里永恒地生机勃勃。诗歌里通过这样的陌生化处理,表达了诗人对未来的期许,对生命的热爱,一个个普通寻常的石头,就这样被赋予了丰富的意象内涵,在每一个个体生命的阅读中,激发了个体生命的情感体验,产生不一样的阅读体验和意犹未尽之感,诗歌因此获得了非同寻常的陌生化意象。

这样的诗在诗集中随处可见,有单一的,比如上文中的石头,蚂蚁,还有的是具体寻常的人生场景和情节,被诗人赋予了独特的意象发现,在寻常中呈现出陌生化的效果。

《理发记》“他一手拿着剪子/一手拿着推子/像一手拿着美元/一手拿着原子弹”从寻常的生活场景一下子推远到现实世界的丛林法则,于是只能把“抑制不住的愤怒喷薄欲出”而止步于“一把锋刃森寒的刮脸刀/比画在颈动脉的上方/梗在喉头的怒吼/悄然落回肚中”小人物面对强权敢怒不敢言的可怜和不幸就这样呈现在读者面前,诗人写的不是理发,是现实社会中的某种窘境,大到国际关系,美元和原子弹,小到理发师手中的利刃,一点小小的权力,足可以让你所有的审美要求和愤怒变成微不足道卑微的可怜虫。在诗歌写作时对日常生活形式上进行扭曲、变形夸张的审美手段,把熟悉的生活变成不熟悉的生活,使读者产生新奇,通过新奇让读者从对生活漠然状态中惊醒起来,从而增强作品的审美价值,赋予了诗歌无穷无尽的想象空间。

正如喻言在访谈中说的那样,诗歌真正的难度在于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最复杂的感受,就是源于诗人驾轻就熟的意象陌生化表现。这也是喻言诗歌一直 “坚持简单、直接、明白、准确地表达,一种接近于日常口语的直白。我不善于或者说不喜欢刻意地在文字上设置阅读难度。”的诗学主张的体现。深邃的诗歌维度的获得,不是凭借繁复的技巧和语言,而是靠这种陌生化的意象表达获得的。所以意象的丰富多彩,自由奔放的诗歌表现,让这部诗集呈现出丰厚的内涵,拓展了诗歌表现的深度和厚度。

三 深邃的诗歌意象维度

诗歌是文学表现的最高形式,一首好的诗歌足以可以给我们提供对这个世界最本质的诠释,足以启迪我们的思想,让我们达到人类认知的尽可能的高度,《我曾为这个世界彻夜不眠》这部诗集是足够达到这个深度的。

喻言在表达诗歌意象的时候极具个性色彩。不仅仅是超越了寻常诗歌意象给读者限定的辖域,他甚至重构了与后工业时代相匹配的诗歌意象表达方式。

从寻常意象中呈现出不寻常的意象维度。这是喻言与其他诗人最大的区别。在喻言的诗中,他一直把这个特点保持和延续得很好,甚至成为了喻言诗歌与其他诗人最大的区别。

比如失眠者阳台吸烟,这再寻常不过的情景,喻言大胆地写入诗中,赋予了不寻常的意义,默契的同谋者,在暗夜里在不同的点位,以微弱的光相互呼应,茫茫人海中的孤独感在现代派诗歌中早就是烂大街的意象,被喻言推陈出新,赋予了不同的意义,给人以力量和启迪,我们每个人并不孤独,在暗夜里有同盟者,即使失眠,也有人陪在,环球同此凉热。诗中这样深邃的意象表达维度是比比皆是的,比如上文中分析的上山的石头,理发或那些蚂蚁们等。

既然诗歌意象是如此的丰富与深邃,喻言在诗歌中从来不去追求那种唯美或者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表达效果,因为就算是寻常的口语,都能够传达诗人对这个世界的深度,他总是能够大胆地自由自在的表达,好像没有什么不能写到诗里。诗人在《批评与自我批评》写过一组川菜的诗歌,《鱼香肉丝》“假装清纯的少女/在远离水域的地方/用泡姜、泡辣椒以及醋和糖/成就鱼美人的梦想/自欺欺人的菜肴/丰满了物质贫乏时代的想象/貌似精密的味蕾/有时像虚应其事的政府机关/被徒有其表的假相蒙混/而佐料,那些碎了节操的专家/指鹿为马,混淆视听/他们的言行被记录下来/写进历史的菜谱”。就算是写鱼香肉丝,诗人辛辣地嘲讽其“成就鱼美人的梦想”,这就不是在写鱼香肉丝了,它成了一种被诗人经典化的诗歌意象,诗意自然也就呼之欲出“酸甜的口感掩盖辛辣的本质/川菜扰乱了意识形态/人民在味觉中迷失方向/只有真正的食客/游离在美食的江湖之外/冷眼旁观”这样的诗不仅深得川菜的平民化烟火气的精髓,而且能够从菜的制作里翻出新意,意在言外,就算是凡俗的一口菜,也足以让人读出诗意,当代诗人中,想这样写的诗人不止喻言一个,因为也有诗人这样尝试,可惜思想赶不上脚步,要不变成了“梨花体”贻笑大方,要不尽管有“穿过半个城市去睡你”的惊世骇俗却难逃低俗的硬伤。这一点上喻言确实比较独特。他在公号里说希望读者“愉快地读诗”,其实愉快并不能涵盖他的诗歌带给我们的审美感受,诗人能自由自由的表达,把很痛苦的诗歌“愤怒出诗人”变成了愉快地读,自由的读,诗歌这种戏谑的风格,是后工业时代的后现代主义表达方式在其诗歌中的运用。尽管喻言并没有刻意张扬自己的反抗,也不特意表达所谓后现代主义的立场,但究其实质他就是一个生长于本土文化上的后现代写作者。他能够比常人更清晰地洞见当下的后现代荒诞特征,我们有时候会怀疑我们的当下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后工业时代,但喻言的这种自由的写作方式叫我们不得不产生这样的联想。所以他希望自己在不愉快的时代能够愉快地写诗,让读者愉快地读诗。轻松愉快自由自在的写作,不用刻意去突破,甚至不追求用诗歌给自己扬名立万,不刻意追求微言大义,他自由自在轻松地写,用他的朋友的话来说是在“马桶上写的诗”,相比于某些中国的作家们,在追求国际化上大多有一种病态的强迫感,这使他们的先锋写作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一种水土不服。而喻言的诗歌并没有。他的诗歌是一种生长于本土文化的一本正经的无厘头和荒诞,就算是用类似于后现代、折中的、戏谑的、嘲

讽的表现手法来表达古典情感与符号,他都能够轻松自如地用各种刻意制造矛盾的手段,诸如变形、断裂、错位、扭曲等手段使诗歌呈现出不一样的深邃的意境,在他的诗中寻常意象的入诗没有刻意的门槛和纠结,但因其认知主体的独特视角,从而产生了不寻常的意象维度。

这种意象维度构成了其诗歌表达的深度,很多诗人在写作的时候可能是无意的,而喻言的诗歌写作是有意而为之,他说自己是诗歌界的“一只石猴”,无父无母无传承的诗歌界的石猴,我不敢说喻言诗歌文本是他人可以模仿学习的范例或典型,毕竟诗歌写作是个性化的,但正是这种状态,他恰恰寻找到了与这个后工业时代相匹配的新诗意象的表达方式。也宣告了他与其他诗人(古今现在)的分野。

作为诗人来说,喻言不算一个专业写作者,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写诗对他来说是业余生活的一部分。惟其因为他不靠诗歌为生,他可以自由地写诗,自由的表达。也是他说过的“我是本色演出人生大戏,不委屈不憋屈,说人话做人事”的人生态度在诗歌表达上的折射。自由不羁的灵魂,轻松愉快的写作,成就了这部不同寻常的《我曾为世界彻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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