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人类学家泰勒定义:“文化是人类一切活动的总和。”故高尚正义和自由发展是中华文明存在的活力根源。当前,中华民族的艺术发展,十分需要健全思想,完善灵魂;十分需要高尚的文化精神作为人文导航。艺术家追求真善美首先必须克服自己精神上的虚无。一个行尸走肉般的灵魂就如一块萎烂的精神枯木,如何去追求艺术与生命的意义?一位艺术大家必须从精神性上去找到对接这个时代的出口。只有保持对高尚文化精神源源不绝的热情并自我反省自己人格与精神上的欠缺,艺术家们才能有自我拯救的机遇而脱离庸俗。中国美术界要出大家大师,首先务必重建起高尚的道德精神的标竿。否则,讲得厉辞一点,什么“中国画的伟大复兴”、“中国画的大国风范”以及“中华民族文化复兴的桅杆已遥遥在目”等等口号式的演绎,都犹似断了头的蜻蜓,不着边际且没有任何意义。更遑论民族文化的伟大精神与高贵品格!
多元的理论体系和思想资源有益于艺术创作的繁盛。但艺术家更要为艺术创作的文化价值负责。我们不能遗忘:良知是艺术家心灵深处的永远的呼唤,是艺术实践中永远的启明星。真正的艺术家是悲悯的,对人世间的苦难怀有一份同情。要坚守艺术的道德底线、正义的边界,并始终真挚地关注着人类的命运。艺术创作的一种最高境界是表现悲剧性之美感;是一个画家自己的生命,灵魂,良知对真、善、美最真诚的献祭!
昨天的创新已成为今天的传统,今天的创新将成为明天的传统。传统的审美理想、创作理念在新的世纪必将受到新的审美情状、审美心理、审美创造的挑战。头脑僵化,保守颟顸,托古鉴抄,把技术当艺术,是艺术创作的无望之路。中国美术界十分需要一种独立创新的文化习性。纵观艺术史的发展,哪有思想被锁铐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怀疑是一切的开始,当大众论述仍以旧思维来看待传统艺术发展时,我需要登上一个新的高度,期待一个新的视野。
我们虽然置身于现代化的信息时代,奇怪的是,谎言仍然深刻地影响着我们,并且成为许多中国人生活的一部分。一个走在时代前端、开风气之先的画家,要敢于挥动思想之纸,去抵抗猛冲过来的世俗之狮,去对垒鱼目混珠的吆喝,封建倒退的鼓噪,习惯的惰性,利益当前的短视。画家的生命是以具有人格精神的作品为标志的,一个画家是否具备生命的广度和灵魂的深度,也决定着这个画家画品的高低。
每个人终将独自面对生与死的重大主题,不管是没有尽头的阴森凄凉,还是永恒的自由,我都愿以身相殉,做一个飞流直下的大瀑布的孤魂,为中华艺术人文精神的飙扬汇流涌潮,以响天彻地的呼啸呐喊,去冲刷人性中的精神荒原!
艺术之魂由自己拥有,而名誉却只为世人所形成。我追求着一种高于物欲的生活方式,在属于精神意境的艺术哲理中,享受独自拥有的辽阔与苦乐。
人的生命潜藏着人性与兽性进行的百年搏斗。人正由于是意境性的精神信仰、道德信念,审美激情的精神存在,才成为高于万物的蕴含高贵感和人格之美的灵性生命体,伟大的艺术也是高贵生命哲学驯化人类生命中兽性本能之后的诗性展现。
崇高的艺术决不能成为经济和权势的奴仆。如果人的生存,只是为了权位、商业和金钱,缺乏对高尚精神、对高尚文化的追求;缺乏博爱、信仰和互助、自律,大家都不去服从美与爱的准则,我们人类的性格只会变得更加阴暗、暴戾,人与人之间就会增加更多的可怕欺诈,世间也必然会产生更多的罪恶。所以,我希望自己的作品同时也能给人以思考的力量。
想想德兰修女去世时,她全部的个人财产,只有一张耶稣受难像,一双凉鞋和三件旧衣服。相比之下,我目前拥有的物质财富已经很多了。有一天,我如果拥有过份的金钱死去,耻辱将会使我的灵魂永远无法得到安宁。
一位属于中华民族的艺术大家必定能在不同势态的生命的过程里,以人格的自我期许,裂破古今,独行天下,不去依附于某种外在的力量或权势,在精神孤旅中为自己撑起一方理想主义的天空,在自然的意写中思索人类精神的奥义,以更宽阔的文化视角对自己的生命体验和家国历史进行省视;更能以泰然的平常心态去应对现实中的种种艰难与利好,包括灿烂夺目的喧闹和极度的沉寂黯然;自己的艺术创作,也决不可能成为政治权贵的应景和市场买卖的附庸。
这个年代,社会往往被一种非人性的期待价值所遮蔽。“大惑易性”,可怕的丑恶,是社会精英们愿意与自己心里都知道的丑恶粘连并任其埋没良善。我很担忧,强梁如果就成了公理,不仅摧毁法律,而且还摧毁道德人伦。当权力异化、价值混乱、信仰真空演变为社会的内在危机,当良知与正义沦为一种孤立的痛苦,思想再柔弱,却始终指向存在,指向精神,指向灵魂。在物质占有人性的生活方式成为主流生活的时代,中国艺术界人文翘楚的一群,更要为思而在,在世俗的庞大得难以想象力量的重围中,不断仰望星空,远离聒噪的文化超市,踏破锈蚀斑斑的政治铁栅,摆脱流畅得牛皮哄哄的狭隘民族文化主义,穿越现实与精神的迷宫,贯通智识与性灵,在错综复杂的乱象中分理出能代表人类正确文化方向的现实状态,从聪明头脑运作的高级生存者,趋升为心灵指向的智慧的诗意存在者,并以面向整个人类优秀文化的对应姿态,在艰难中去重建遭劫和被毁的精神家园。尽管跌宕崎岖,这也是中国文化自我更新的必经历程。
权力有丧失的时候,金钱有散尽的时候,美丽有凋零破败的时候,生命有结束的时候,50年、100年、500年、更久地过去了,真正的艺术家将随着他们杰出的艺术超越时代。当我的灵魂驾鹤远去,当这具碳水化合物的凡胎肉躯被送到火葬场爬烟囱之际,如果能享受这种一生尽头极致的无憾,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无庸置疑,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任何一位中国艺术家如果仍然缺乏对人类自由精神的认识,对生命的意义没有坚定的信念,无灵魂、无独立人格,自私冷漠、唯利唯我,老于世故中为自己思想精神划出的是一条向下的曲线,不知公共关怀的意识为何物,缺乏起码的人道主义立场和人文情怀,没有艺术家的人格气场,就不可能成为一个创造和传承精神财富的人,他的艺术生命的整体状态就会不自觉地僵硬起来,虽然拥有极高的艺术秉赋,都称不上、成不了艺术大师,最顶级也只能算得上手艺精湛的工匠老师傅!
一些朋友看到我2005年以后创作的梅花、紫藤、飞鸟等画中物象,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我是有意识地与传统中国花鸟画的笔墨拉开一些距离,同时渗和西画中色彩、几何图式方面的效果。更主要的是,我画的诸如梅花、紫藤,飞鸟等,它已不再是现实中物体本身的再现,揭示及获得的是视觉形象的第三者。或是我与所描绘物体两者意象的结合;或是我与此物体之间关系的一种展现。那是一种心灵感应方面的契合。创作时的某一瞬间,甚至会感到自己的灵魂出窍,进入了富有争议的第四空间中。虽然稍纵即逝,但那一种无比自由舒畅的精神快感,令手中之笔,格外任意恣肆。
艺术之所以存在,绘画的视觉效果之所以感动人心,重要的一点是在于其有着内在的精神机制的支撑。大艺术家应该是艺术思想的探险家,还时时有意识冒险的冲动。而不是光听政治家们告诉自己已重复千遍的陈旧的论断。一个没有伟大哲学家、伟大思想家、伟大艺术家的国度,一定不会有伟大的政治家。
任何一种文艺思想及美术理论,艺术家们只能把它看作一种思想启示,能借鉴、可质疑、需发展。必须指出,伟大的艺术不可能是某种政治功利手段之下一元化的列队集合体。我赞赏中国美术界一些人对振兴现实主义艺术所付出的努力,但也要提醒他们,二十世纪50、60、70年代盛行的写实主义潮流,并不是中国绘画艺术与人类艺术唯一的思想资源,要尊重多种艺术形式的存在和发展。
华夏曾经是一个千年专制的国度,一个特权腐败深入骨髓腐朽堕落的阶级社会,一个敌意仇恨恣意张扬、爱与信任如此缺失的丛林世界。中华民族经历了太多的流血牺牲,我每次读到蔡文姬“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及曹操“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诗句,对那些“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的战争狂徒、那些用阴谋屠杀来掠夺权力,还额外向世界和历史索取名誉的政治人物,产生不出丝毫的敬意。那决不是我们这个民族所需要的精神美学啊!我认为中华文化复兴决不是传统文化的复古,也不是以传统政治、农业文明的生存经验,对孔孟之道中的封建余孽以及皇权专制文化的再次张扬。我们要警惕帝王思维、臣民思维、奴才思维、暴力思维对今天的文化艺术的腐蚀;我们要防止知识分子精英群体人格的集体卑琐和庸俗;我们要拒绝旧历史的再次恶性循环和经世累劫;我们要坚决摒弃狭隘、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中滋生出来的那种所谓的“对中华传统文化的捍卫。”人类文明进程走到现在,岂容漠视人权、民权,充满杀戮、阴谋、潜规则的封建专制文化又来狰狞作孽!吃“人血馒头”的深深噩梦可醒否?否则都是缘木求鱼和无根望树的负筛选。我们要坚持以二十一世纪科学与民主的精神,以现代意义上的公民思维,对传统文化在理性反思中继承优秀和超越发展。今天的有志气的艺术家们,十分需要拿出我们这个时代的智慧和勇气,坦然直面走出那一片淤积了千年的封建泥沼!
学得权与术,货于帝王家。中国历史上传统画界舞文弄墨的“士”,实际上大多是依附封建君主并以“入仕”为人生追求目标。远离权与术,采菊东篱下的终究不多,并非具有自由民主思想和社会批判精神的独立知识分子。毕竟,今天的中国已不是过去的中国,每一个有志成为二十一世纪艺术大师的中国画家,都有必要去鉴视一下汗牛充栋的正史,去深层次地思索一些问题。自秦始皇确立“以吏为师”的皇权专制传统以来,几千年中国绘画的艺术思想中,究竟有多少人文主义价值的东西?由霉暗宫闱实用政治碾压出来的、虚伪病态的皇廷主流文化中,真正体现出了多少“以民为本”的文化德行?中国封建社会为什么能延续两千多年?而每次生灵涂炭、尸横遍地的战争之后,换来的总是同样崇尚封建暴力的专制王朝?腥风血雨、戾气氤氲、饿殍满道中的一次次轮回,到了大清国,竟直接把人民统称为“奴才”。残杀戊戌六君子于菜市口的慈禧更赤裸裸地说:“宁与友邦,勿与家奴。”一种专制制度能这么长期的存在发展,难道和我们民族传统文化中的某些对历史进程充满反动的恶质因素没有关系吗?所以,一切有责任的大艺术家难道不应该冷峻逼问自己:什么才是二十一世纪中国文化的前进方向?我们这一代艺术家的使命和责任又该在何处落实?
中国传统的封建政治文化有毒,但中国传统的优秀文化艺术无罪。中华民族历史上曾经有过的文化艺术的辉煌,都无一不是在对封建专制文化思想桎梏的勇敢突破中创造;在不被皇权加冕之后的封建儒学束缚的精神自由中璀璨。李白、杜甫、颠张狂素、苏东坡、关汉卿、王实甫、施耐庵、吴承恩、唐伯虎、徐渭、八大、石涛、曹雪芹、蒲松龄、鲁迅等等复等等,哪一个不是在自由心灵的海天风雨般的狂飙飞扬中,大鹏展翅,万斛泉涌,火光飞溅,五彩缤纷,嗤嗤作响,抒写出流传千古的文化艺术之瑰宝!
一个艺术家在今天,如果仍在文化思想上和艺术实践中努力去支撑古代封建专制主义,是对现代文明社会基本道德信念的蔑视,是对真善美艺术信则的可耻背叛,这样的艺术与艺术制造者,就像当年那些纳粹主义艺术家那样,最终必然被善良正直的人们所唾弃!
文明是人存在的必须形式,人类要时刻警惕自身那种与生俱来的原始人性里丑陋与凶残的兽性基因。在任何情况下,不能丧失健全的人类理性,艺术家决不能为暴力崇拜披上道义的盛装。恨比爱有更原始的快感,但仇恨产生于绝望,而爱则产生于希望。我蔑视那些毫不踌躇地使用暴力的人。
坐看星云独钓银河,是真名士自风流。艺术家要看得淡外界的评价,要领悟艺术的自信力须从心中求,不可身外执,能把自己的浪漫与孤绝镶嵌在艺术作品里。
缺乏人文精神的画家,只能归类为手艺匠人。绘画当以“从心者为上,从眼者为下。”对一个中国画家来说,笔墨关书法,文化蕴内涵,创新是出路,良知成品格,哲理升气韵,缺一不可!
中国画有着悠久的传统,这是一种骄傲。但作为一个当代中国画家,如果一味迷恋前资本主义小生产基础上的宗法社会的艺术观念,对传统文化缺乏一种主动的批判与反省,缺乏一种自觉的革新,那么,这种骄傲也可能成为一种保守的负累。笔墨当随时代,如果坐井观天,食古不化,抱残守缺,中国画将死矣!
我与一些人的最大分歧是:我们究竟该因袭什么样的传统?该继承什么样的文化?一些民族主义情绪特别高涨的人总是拍着胸脯大声高叫:“越是民族的,才越具世界性。”这话不错,但不全面。我要补充的是:越具世界性,才是民族越优秀的。不然,像太监阉人、女子缠足这些我们民族独有的东西,也有什么世界性吗?不要看中国男人头上的辫子没有了,但在不少人心中,这根封建尾巴仍然结结实实地长着呢!
我要再一次阐明我的艺术观点:艺术良知担当着艺术的精神,艺术的精神体现在艺术良知。——它不仅是中国美学格调的重要表征,更是中国艺术的核心和灵魂!艺术家所追求的真善美,并不是纸上写写的道德审美语言,也不是嘴上说说的忽悠辞藻,而是现实生存环境里感视得到的东西。我希望优秀的美术批评家们能特别注意到,在当前的中国画坛,一个画家在自己的艺术实践中,是否具有人文情怀的支撑,是否具有普世价值观的精神取向,才是最值得关注的。
以前秦知识分子创造的以思想自由、精神独立为基础的诸子百家、百花齐放的中华文化的自由精神,是中国文人画重要的思想资源和精神砥柱。生命深处奔涌着画家情感波澜、与封建专制文化不断博弈、在反皇权精神奴化中成长起来的真正文人画,是传统绘画艺术的最高代表。半个多世纪以来,文人画日渐息微,多半是因为思想之自由、精神之独立被不断人为摧残所致。
人类的存在具有三个层次:躯体、心理与精神,而精神层次是最高的。如果没有了高尚文化和高尚精神,人类将会堕落到禽兽不如的境地并走向自我毁灭。
在一个历史的节点,人类在罪孽与苦难后,必然会产生某种彻悟,成为改正人类自身错误的圭臬。我的画笔总想追随这一圭臬行走,去修葺满目疮痍的精神世界,去增重对生命和文明的加持力。我只要有一双与灵魂相行的赤裸双足,就无惧前路上的遍地荆棘。
优秀的民族一定是一个开放的民族,优秀的文化一定是一种开放的文化,而任何箝制文化都是艺术创作的天敌。
在我们中国,一个艺术家如果逃避现实、逃避苦难、逃避对社会的深层观察、逃避自己良心对道义的承担,以及完全抛开当代生活中的社会问题、生态问题、文化问题、善恶是非问题、精神追问问题等等,就等于丧失了中国美学的内在核心,纵然有唐髓宋骨,翰林流韵;哪怕是溢彩锦绣,声名鼎沸,掂量起来,又值得几个破铜钱?只是现代文化中的精神废物!
人在享受现代化进程带来的物质文明的同时,对生命意义追寻的漠视,将导致人的主体性在黑暗的精神真空中消失。一旦失去了对这种意义的追寻,我们和行尸走肉又有何差别?人性是人的自然性、社会性和精神性的良善统一的体现,没有信仰的实用主义已经造成人在质疑人的价值,那是属于人的危机!要警惕社会流俗正在使人格的丑鄙合理化。当前,人类又一次到了对自己文化进行反思的时候,肆意释放潜藏在人本能深处的兽性和物性贪欲,会让人类奔向地狱之门。人类高贵的包涵着真善美的知识价值、情感价值、品质价值是对人类动物劣根性裂变、是对人类社会狼性化划界的神圣禁碑!
一个艺术家无论拥有多大的名气地位和财富,如果缺乏独立精神、缺乏个性自由,陷于虚假媚俗,就必定导致艺术上的浅薄。作为人类生命自身真相的告白,一直来,我对那些能够穿透人类生活苦难的艺术作品心存敬意!
当艺术不再成为艺术家寻求社会意义的视觉语言,当作品不再是带着个人血脉的从心里长出的花,其情怀和境界只属于低端层次的生态,他们的手工绘画件只不过是或粗糙或精工的技法演练,无法构成为具有较高社会文化价值的艺术品。
在一个现实社会里,人们之间永远会有利益冲突。作为一个人道主义的艺术家,我有一种对生存自然的异想天开,我认为在因文化、信仰、利益及思想观念等立场和标准不同而产生的争执之上,还有更高位阶的境界,那就是人道和慈悲!
对一个当代的中国画大家大师而言,有责任对中国艺术精神,乃至人类文化进程进行深刻的反思。以唯美之路与哲思之路穿行者的角色,以他们非凡的艺术思想、艺术才能和人生智慧、高贵品格去影响和引领他们的时代文化。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在小说《复活》中说:“人有两重性:一是人性,一是兽性。”人的本相并不会因为华丽的衣着和手上的权杖而变得良好。从四脚动物进化而来的人的罪恶从来没有停止过,是知识信仰构成的良善对野兽弱肉强食的原始恶性的制约,开启了人类文明的进程。——当代的艺术家们又该如何去找到心灵的滋养,检察自己良心的位置是否端正?去认清传统文化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阴暗丑陋人性的一面,挣脱对权力、金钱、物欲的膜拜和盲从,从而大步走向良知与公义?
在这个社会历史发生重大变革的时期,如果不去努力夯实自己的知识与信仰思辩,不能以风骨盈健为魂,不能以正气大象为格,不能突破旧传统、官僚化的束缚,不能跳出小圈子的作派,没有深重的人性体悟,没有直抒心灵的勇气,没有深刻的思想求索,没有对美的价值、对艺术精神的坚守,仅仅只注重追求形式而忽略时代精神和现实感受;甚至向世俗力量献媚,和乐感文化合流,被那种遁世、出世、享乐、虚伪、消费主义的创作观牵引,以功利和游戏人间的心态来对待绘画(绘画在不少人中其实只是一门赚钱的手工艺,故涂着文化脂粉游走江湖者何其多也),那已经是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是画不出具有独特风貌的艺术杰作,也决不可能尺幅千里,佳品传世。这是因为这个时代,我们的民族,要求自己的艺术大家、大师们能够站在一个新的高度,去理解人生,理解艺术。
作画切忌庸俗的缺乏个性的写实主义。我个人体会,看一件优秀的艺术作品,特别是中国画,除了精奇的布局、严谨的结构、新的画面美感和笔墨技巧效果以外,另一重要的是要看艺术家是否在作品中折射出自己内心深处的精神审视。“真正的绘画要有‘心灵’,要有感受,要有感情,要表达。”这样的作品才真正经得起“品”,才是真正的“宝中之宝”。
我的学术训练和文化的现实轨迹告诉我,自我表现并不等同于内心世界真善美情感的发掘,仅仅强调艺术的形式美和写意精神是不够的,重要的是要以丰沛的人文精神为内核。纳粹德国女导演莱芬史达一系列彰显法西斯极权主义美学的代表作,使人们提高了对于艺术家自身人性之恶方面的警觉。因而,良知应该是所有艺术家心灵秩序中的先验结构。缺乏这个基点,任何艺术理念只是营垒意义上功能性的构筑,不是普世意义上的艺术情怀与心灵律动。在政治权力和金钱硬铁的烙印下,很容易产生美学上的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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