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关于电视选秀的话语与思考

回首2006年的荧屏风景，最抢眼、最风光的莫过于电视选秀。可以讲是地不分东西，人不分南北，“忽如一夜东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从《梦想中国》、《全家总动员》到《谁是英雄》、《天生我才》，从《超级偶像》、《新声夺人》到《星光大道》、《红楼选秀》等，用电视荧屏这种最普及化、最大众性的图像有声传媒来打造选秀的超级盛典，成了受众“粉丝”的嘉年华。在2007年伊始，不少电视台又趁热打铁，紧锣密鼓地筹划新一轮的电视选秀。对此现象众说纷纭、褒贬不一，有人称之为“电视公害”，有人称之为“实现梦想”等。唯其如此，似有必要对此电视荧屏现象作些深入的思考和客观的评析。

    人类文明是在交流中发展起来的，而大众娱乐也是在传播中形成演绎的。因此，适当的搞些电视选秀节目也未尝不可：它们可以为受众提供互动对应、自娱自乐的节目，也为那些来自民间的文艺爱好者提供一个展示自我、寻求成名的竞争平台，同时又可以拉动电视商机，提升相应的收视率。但正是在这种“拇指经济”的利好驱动和“镜头资本”丰厚回报的诱惑下，电视选秀像“芝麻开门”被频频呼唤打开，颇有铺天盖地的失控之态和风起云涌的泛滥之势。由此而出现的各种负面现象日益凸显，产生了一种荧屏效益攀比和秀场财富聚敛的综合症。

    电视文化是一种多元组合和多极展示，这也是大众传媒的本质属性所作的规范。因此，各种类型节目的设置与组合，不同形式内容的构成和管理，形成了电视文化生态的和谐平衡和视觉资源分配的公平合理。然而，从电视选秀的实际操作和播出形态来看，大都是倾力打造、强档推出，无论在拍摄投入、人员组合，还是在播放时段、节目容量上，都以绝对的优势压倒其他节目，形成了视觉满溢的强势笼罩和播放时段的超强覆盖。观众打开电视，频道转换处，全是选秀PK火拼，“粉丝”呐喊狂呼，评委三堂会审、镜头炫动刺目。这种选秀夺人眼球的泛化现象，在相当程度上扰乱了电视文化的生态平衡和视觉资源的合理分配，如此竭泽而渔的开发，是相当不利于我国的电视文化走内涵式发展之路，不利于整体化提升的事业需求。

    电视荧屏作为一种媒体视觉公器，受众是其传播的社会群体和对象归属，即荧屏的传播是以大众的接受为存在前提，以大众的喜好为反馈信源。特别是我们的电视荧屏具有主流文化的特征，除了娱乐功能外，它还应该有相应的思想内蕴、审美导向、道德规范、文化诉求、价值参照等。而现在“一窝蜂”所上的电视选秀有的已完全偏重于收视的绩效和广告的飙升，使“娱乐就是一切”主导掌控整个荧屏，也就是说动用大众视觉公器及国家主流媒体的电视荧屏，来仅仅为那么几个“秀”出的选手全力打造、多方包装、连轴宣传、超强造势，甚至到了“狂轰滥炸”的程度。有的电视台的选秀节目大大超出了节目常规的“度”和“量”，可以从日出东方播到月上柳梢，十多个小时的荧屏狂欢所构成的镜头饕餮大餐，客观地看仅是满足了部分“粉丝”的愉悦需求和造星愿望，实际上却是对大众视觉多元性的抉择形成了“忽悠”，对受众荧屏审美活动的空间造成了挤压，从而造成了对国家视觉资源不应有的垄断使用和过度消费。此种电视选秀作为荧屏强势文化的出现，可能反映了我国当前电视文化发展中所存在的深层次的矛盾及荧屏机制结构上的某种缺失。

    国际著名的传播学家麦克卢汉认为：“一切传播媒介都在彻底地改造我们，它们在私人生活、政治、经济、美学、心理、道德、伦理和社会各方面的影响是如此普遍深入，以致我们的一切都与之接触，受其影响，为其改变。”这一为当代传播界所公认的“传播效果论”，直接影响了“文化规范论”的产生。时下电视选秀节目的煽情化、媚俗化、欲望化、浮躁化已成为一个人所共见的普遍现象，正是从“传播效果论”的视角来看，如此铺天盖地的电视选秀对国民心态所造成的消极作用，特别是对青少年心理所产生的扭曲现象，已成为一个不可回避的棘手问题。不少青少年痴迷其中，梦想一夜成名而荒废学业，抛弃工作。如连云港一个年仅15岁的女生为上镜选秀而无心读书，由于拼命节食而患上“厌食症”住进医院。江西一男孩为了多发短信而偷家中的钱，接着又上街抢钱。某女生因选秀受挫而干脆大拍性感照片，意欲东边不亮西边亮。某家长为女儿选秀而倾家荡产，发出了“家有超女是灾难”的感叹。这种事例在各地已屡屡出现。非常明显，电视选秀已在相当范围里造成了电视文化环境的混乱劣质化和低靡颓废性。

    这类的电视选秀发展至今已有两年多的时间，但作为当下电视文化的重要现象和荧屏超强符号的特大传播，似乎还没有为此进行专门的理论研究总结和操作规范探讨，这是理论研究严重滞后于实际操作的非理性文化现象。应当看到：这股电视选秀热中所潜伏、隐蔽的问题正在渐渐演变成为消解精神取向的泛娱乐化狂欢，摒弃审美底线的纯商业竞争，悬搁媒体导向的超名利博弈。这将对广大受众、特别是青少年的心理素质有所杀伤，精神指数有所降格，价值取向有所异化，人生信念有所误导，这个代价我们是不能付，也付不起的。

    哲学家狄尔泰说过：“人类生活具有一种时间的结构，而所谓的时间，并非钟表所标志的时间，而是指人类生活的每一刻承负着对于过去的觉醒和对于未来的参与。这样的时间结构组成了包括感觉经验、思想、情感、记忆和欲望的人类生活的内在结构，所有这些便形成了生活的意义。”从目前参加电视选秀的选手年龄来看，主要集中在18岁至25岁，而“粉丝”们的年龄则大部分在15岁至20岁之间，这正是他们人生观、价值观形成的重要时期，而如此“选秀”留在他们精神层面的投影及心理结构的辐射是令人担心的。一个据说是颇有人气的“秀者”坦率地表示：“对读书一点都没兴趣”，他憧憬的是：“我要过大日子，星光璀璨，万众瞩目”。这类没有知识垫底的“秀者”前景会“璀璨”吗?也正是这位“秀者”，目前已陷入一种无所事事的迷惘尴尬境地，有人提出：“速秀”是否会“速锈”？笔者认为，如果对当前这股电视选秀风所形成的荧屏传媒生态氛围不及时地加以改善、净化，精神缺氧和文化断层将无法避免。

    历史地看，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要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在综合国力竞争中不被淘汰或出局，就需要先进文化凝聚力量。和谐文化成就伟业，高尚娱乐陶冶情操，但愿2007年的电视选秀能有宏观调整和微观调控。有社会良知、审美觉悟和职业操守的电视工作者应当认真确立、努力构建反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积极向上的电视娱乐文化形态。

    王琪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文广新闻传媒集团主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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