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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谦:歌与结(组诗)

2017-06-22 08:4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孙谦 阅读

孙谦

孙谦,回族,五十年代生于陕西省宝鸡市。八十年代初开始诗歌写作,致力于在经验感知中探索人性与存在的多重主题:如文化历史的再发现,土地伦理,孤独与乡愁,生死与时间等等。出版诗集《风骨之书》,《新月和它的反光》,诗画合集《人马座升空》{与人合著}《苏菲绝唱——穆斯林三部曲》等多部。曾获台湾《蓝星诗刊》“屈原诗奖”,首届悉尼国际汉语文学奖,北京国际诗歌奖,天铎长诗奖等多项诗奖。

歌>>

白昼,覆盖着另一个白昼
院中的梨树在开花,落花
花落在一根新换的胡琴弦上
他找到的另一个季节
在一种音乐里周转

前世的土,后世的土
他固着于土的围绕
日子并不需要太多改变
土中的建筑接待着小燕呢喃
和麻雀啁啾
老鹰在青空和乌云间找到的自由
只属于它自己

吃过嫩豌豆,麦田就黄了
该永远记得麦子融化了生活的心

还记得祖坟在麦地间立着
领有一片风光
他时常抚摸自己的棺材
它是一棵古柏的骨骸
骨骸的世界也该有风声逗留
那居于树端的雨丝和光脉
化成了一张透明的蛇皮
从那儿,为缄默者和喑哑者
发出音响来

在塬的边缘,在毗邻的崖畔
在谷壑和谷壑之间
那音质记得像土地一样有用的
天性,伦理和传说

再次从庙会归来
走在再熟悉不过的小路上,穿过落日
他高唱一支歌
为了向不远处他与尘世永别后
别人为他高唱的那样
那一声秦腔
被直接送入上升流转的群星
它曾是梨花耀亮的星空

周原*边的土窑>>

我尝试听一首黄土的歌
在那断层填埋的影子之上
曾经的热闹,沉寂了
这么多土窑,以残破的门窗
和黄土明朗的缄默
向外窥探麦田边发白的小路
野猫在石碾上的午眠
以及燕子盘桓雨雾,星星盘桓梦境
经年的草垛堆在窑边
释放着太阳的霉味
崖畔上盛开的迎春花,昭示着怀思
一棵刺柏树从那儿倒挂了下来
像一支巨笔,一个启示
竖立于时间中心
牛的一声哞叫,传过田野
我的心,梗着青铜的泪和黄昏

*周原是周人的发祥地,西周故都,也是青铜器之乡,中国青铜器重器毛公鼎,大克鼎皆出土于此。

常羊山*>>

芳草破土而出
在这日头往返之地
芳草和黄土都一言不发
被掩埋的夏天的躯体一言不发
麦苗,雪松和断肠草也一言不发
季风过隙,有无尽瞻礼
永远作为第一次
晴朗的春阳辐射山岗
透过绿色茎枝相遇的巨像一言不发
何时能跟他同在一处?
死亡也一定会不朽
我踏着游子的长旅到来
怀着透明的,不可名状的冥想
黄金,老虎和我的诗语一言不发
杜鹃的啼唤声声回荡
重合于远方寺庙的午钟

*常羊山在《山海经》中被称作太阳出入之地。《山海经·海外西经》载:“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传说中炎帝在此尝断肠草身亡,现辟为炎帝陵,供世人瞻仰。

顿悟>>

因为生命,死亡在消磨中
因为死亡,生命在消磨中
通向墓地那里有三条小径
祖父,父亲和小妹的坟,离得不远
春风又为田坎染上了渴望的生机
我还活着
在无数次经过的白杨树下,再次走过
白杨树并不认识我
它的花序只顾低垂着,测量阳光的温度
我却认识路边生成伞状花絮的蒲公英
我的根惊心于自己一不小心
会走进那花絮间
被突来的风,瞬间带到空中
然后,落到田野或墓地的任何一隅

探望亡魂>>

亡人与我们隔着距离,犹如活人
与活人之间那样。几年后
我徘徊在通往墓地的三岔路口
一边为自己的善忘而自责,一边
向上坡处建房的农民问询。房顶上的人
放下手里的红瓦,向着下坡处
村庄边际的小路指着,说着
我熟悉的方言。顺着那条被指引的路
我与两位迎面而来的寻墓者邂逅
我满心惊讶,为何灵魂
除了疏离还会相遇。零星的雨
掉在似曾相识的脸孔之间。突然
我们同时指向那座正建造的房屋后面
一阶阶麦田之上一片枯灰的林带
啊,瞧那盛放的花树,真好看!
一时间我们都忘记了
探询死者的泥土,沾满了双脚

结>>

倾注于时间的旋转
我知道这些树
封存于我骨髓里的歌
一阵风吹起榆钱的激动
它扭结的所在告诉我寒气和酷暑
所凝聚的黑色的力量
泡桐树的纯真连接着爱意的脐带
以喇叭花吹送的迷惘之光
快速通过我,布满所有的春天
当那光挤入木质的内部
转化为一种音质
桃子沉浸于夏虫的清吟
从断臂的伤口,流出琥珀色的血
它说不出的疼痛
随一只落果掉入了一口枯井
松树蓝色的影子,在日光下游移
而那一直被怀念着的
是伸入星空之间高耸的枝柯
它烧炙的骨节在守望中
以松香打开最深,最真的自我
柏树的肿瘤走进梦里
已有相当一段时日了
我用手触摸这畸形的构成
因黄土干涸,因无从了解而困惑
白杨树以众多的眼睛
为一个又一个流浪者留下渴望
尽管它流不出泪水
尽管你不了解那注视意味着什么
它在你不在意中迎接你,送别你
当再次从那棵熟悉的树下经过
我听到一声羔羊的咩叫
接回了它眼睛里闪烁的月色

墓地,迎春花开>>
 
坐在墓土上,我们面对面
聆听彼此,关于另一个世界的
回音,被风从深谷传来
和着诵读古兰经的声调,试图
打开正午的白日梦
 
风和迎春花一直这样单独待着
现在它们告诉我:这正接近的自由
是万丈黄土所指向的无穷无尽
黄土以神的永在出发
带着黄铜和青铜的色泽,与麦苗一块儿
渲染沉默的永在,时间冶炼者
早已在此获得造诣,找到了
他们的宠光,哲学和语言
 
在四周的田边,崖畔
我知道它们开放的时刻,犹如
封印在内心的一个预言
这些金黄小花的火焰,燃烧着
属于自己的星月之光,像是为了
等一个情人,像是为了等我
 
但是该走了,人必要从更远处回归
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转身离开,那时,在身后
已经萌芽的白杨树丛间,一只黑喜鹊
似乎叫着我的名字,飞了起来

仲春>>
 
梅花将夕光裹在肉体的粉云里
我坐在青黄交替的草地上
观看孙儿和小狗,在他们骨骼的风里奔跑
 
虽然与春风紧紧地挨着
却仿佛与这一生,隔着千里之遥
又仿佛来世,被当下所经历
 
我曾做过太多的梦,任那些梦
像扬起尘埃和花粉一样
把已知和未知的感官认知,抛向空无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名字
我的名字,于命名的企图中一再走失
它凭着孤独和遗忘消化我的气血
 
当我自言自语地说:
你已随着一季又一季的花雨
在死亡中旋转,飘向自己的去处
 
但是,当我再次朝向天际仰望时
发现了龙的燃烧的脊骨之上,升起了黄昏星
在那儿,我捧起一缕语言的灰烬

山坡·松林间的花树>>
 
我从不远处向那花树凝望
它何以竟向浪游者馈赠礼物
丛绿围绕着烂漫的周边
就像崇拜者围绕着他的偶像
 
阳光亦有阴影,寂静亦有风声
我能从那气息中察觉出梦的抚慰
我想从中索取出自天国的神性
可它的醇香却漫溢着世间的清苦
 
光顾的落雪,复苏的心境
蜂鸣嗡嘤,将更深的冥思渗入花朵
那里牵连着我和天使共同的孤独
 
山顶上岩石耸立时光缄默的雕塑
山脚下又抛出了枯木和坟茔
美丽堪比悲戚,灵魂恒如尘土

灵魂书>>
 
有时我会敬仰或热爱某个人
不久又把他遗忘了
有时我会鄙视并竭力忘记某个人
可他在我的印象中越来越清晰
有时我极其想念某个人
可在脑海里就是找不到他的丝毫影迹
有时我呼唤某个活着的人
却召回了他的亡魂
有时我与一个亡灵对话
他又活灵活现地坐到我面前
 
这晚夕梦见了父亲
他正在一座花园中辛苦劳作
他直起身来看看我
眼里满是迷惘
然后又弯下腰去
跟他生前没有什么区别
清晨静谧的光冉冉升起
我以曦晖的名义
向他致以两世的问候

河中的磨盘>>
 
正午,一股腥腐的气息
在颤抖的波光中蒸发。几只雀鸟
停歇于横在河心的磨盘之上
与河滩上唯一的大树对望
那磨盘似乎压着我的过去
又压着我的现在。它们两相比照
托出生与死的对话
那个蒙童只管在河边玩沙,并不知道
他的影子已被河流带走
而围绕着他的是有限的童真
我跟他说不清楚什么。我说
看那光波,探入了大树上鸟巢的内里

一棵老槐树>>

它遮覆的所在曾是我的家
我来这里探望,站在
这不再是家的地方,努力回忆
隔世的风声,谁能听懂?

仲春的光线里有许多影子
它身体的褶皱所深谙的
黑暗,再过半个月就会向树枝聚集
从我双亲的灵魂里,递过来
满树的白花和芬芳

我因何到来?那围绕的香气
若是源自我身心的故事,可我
只能在那边缘转悠
无法进入一个光的交汇点

我的远行日志和背囊
遇见了一个难以言说的迟疑
而它微微倾斜地站着
既不劝慰,也不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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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6-22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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