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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马:读泉子的诗歌

2016-12-01 10:4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沙马 阅读

  诗,在思的路上
  ——读泉子的诗歌

  沙马

  这一段时间读泉子的诗歌《湖山集》,读着,读着,不时的放下书,陷入沉思,有时深呼一口气,被他诗歌里的气韵、温度、率真和深邃的意境所感染。他诗歌里的词语,总是在近距离的触摸着他的事物,且暗藏着丰富的隐喻,同时为此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呈现方式,来容纳其饱满之思。在他的文本里,与其说“他写诗”不如说“诗写他”来得恰当。如同艾略特所说的:“诗人,应该是他语言的仆从”。他的思想、他的意念、他的动机、他对事物的认知,都不动声色地暗藏在他的意境里,而文本又是鲜活的、生动的、敞开的,如同海德格尔的一束光,瞬间倾泄而下,照亮了事物。

  这座山已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座山,
  甚至不是我昨日刚刚登临过的那座山了。
  就像我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我,
  甚至也不是昨日那被这满山的苍翠与苍茫所震惊,
  而被从心中漫溢出的泪水所阻隔的中年人。(《中年人》泉子)

  山,固定的物,时间,流动的物,“我”处在它们之间,也可以说每个人都是处在“固定”和“流动”之间,从而构成人在这个世界的处境。人到中年,是一个理性的年龄,也是一个危险的年龄,容易出现经验主义倾向。这使我想起萨特的一部著名小说《理智之年》,认为“存在先于本质”,并希望人在被包围的物象中做出正确的选择,打破隔离带,冲出一条自由之路。这里“物”似乎构成了“人”的反动力,构成了人前进路上的障碍,甚至有不可调和的余地。而泉子的这首诗里,是在用词语,用心触摸他的物——山,并由此阐释出人对大自然的敬畏。二十年的时间,对于一座山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一个人也许由内而外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由此产生的对比,给人带来震惊。它的苍茫,它的孤寂,它身上留下时间流逝的痕迹,这些与“我”隔着“一个中年人”的一层泪水。既透明,又模糊,既轻灵,又凝重,一旦心里的“物”转化为意象,这座山就活了,呼吸了,且构成生命的象征。“我”与“这座山”在同一语境中,没有偏见。没有对立,而是“物我同在,相互映证”。应该说泉子的诗歌与萨特《理智之年》对世界有着不同的认知方式,他更包容,更豁达,更能体现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道”。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更接近真理。

  我以为一首诗的精神高度和深度,在于诗人用具有爆发力的词,打开事物的内部,并一路挺进它的深处,给予准确的抵达,达到欢悦的高潮,而不是用经验,在主观上干涉身边的事物。也许这里面有恐惧,有颤栗,有陡峭,有深渊,有美的危险,诗人都必须敢于亲临到它们的身边,去探险、去体会、去感悟,去揭示。这才能体现出一个诗人的胆量和勇气,也体现出其精神气质和思想高度。泉子有一首诗《鹅》,短短的几行,却蕴藏着很大的内涵:

  鹅的高亢的叫声让人落泪。
  它比我更懂得一个季节,
  或许,也是这尘世的孤独。(《鹅》泉子)

  鹅,一个简单的物,很容易被人忽略,尤其在这个逐渐物化的时代,更容易被遗忘,它仅仅是人们餐桌上的一道菜。而作者却赋予它深切的诗意。鹅在高亢的叫着,为什么会这样?这里或许有:在人类繁华的时代,它却陷入了生存的困境;或许有:大气污染对它构成了生命的威胁;或许有:因生态环境遭受到破坏而逐渐失去它欢乐的家园;或许有:它对人类活动的恐惧……读者可以联想到许多,但这些都被作者隐去了,只呈现出“冰山一角”, “它比我更懂得一个季节”。读到这里,我被真切情韵所打动。在自然界,作者将人置于一个卑微的地位,并不高于一只鸟,一片叶子,一只鹅,一朵花,大家都是世界的一个生物,共处于同一个环境,彼此兼容,共处,构建和谐家园,但现实却偏离了作者的理想,它的叫声让人落泪。也许它们有时比人更懂得一个季节,更能体会周围细微的变化,更感到物化的危险。为什么?在目前的时代,人们稍不警惕就有可能成为“拜物教”的奴隶——金钱动物。心灵在麻木,感知在迟钝,悲悯在消失,彼此在隔离,“或许,“也是这尘世的孤独”。短短几句,对人的现实触动得很深,也很到位。可以说泉子察觉到一般人没有察觉到足以令人震惊的事物,也有能力使人在他诗歌里体会到更多的东西,并触动到了生存的本质。他是首先通过自己的精神对物象进行过一番洞察,一番交流,一番感悟,再传达出让读者内心悸动的声音,闪烁出深沉的光芒。正是这光芒,将不同的物种置于同一光圈内,并带着“道”的含义清晰的显现出来。

  在阅读泉子诗歌时,我感到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熟知与透彻,对中国古代哲学的准确理解。他深知:历史并没有消失,历史就活在现实里,只有从历史深处走过来的人,才能更好的感知现实。为此他诗歌中的“我”一直在亲昵事物,给予事物以鲜活的生命,从不将自己凌驾于它们之上,并给出应有的尊重。在平等的基础上相处,相敬,来显示彼此在宇宙中的生存活动。他的诗歌从细微中见宏大,从日常中见深邃,为人们提供新的体验方式。

  如果不能与一座山对话,
  如果不能与一条河流对话,
  如果不能与一棵树对话,
  如果不能与一颗露珠对话,
  如果不能与那被暴风雨围困在水晶中的一尾鱼对话,
  如果不能与那被囚禁在种子中的,一缕史前之光对话,
  那么,世世代代的吟咏又何曾有别于此刻嘈杂鼎沸的市声。(《对话》泉子)

  作者隐去了“因”而直接说出了“果”。正因为隐去了“因”而使这首诗显得含蓄,隐秘。为此,我想了很多:是不是人不能与人对话(象萨特所说的,他人是我的地狱)?是不是人的诗意的居住地正面临着危险?是不是人的生命离开了自然界的生命而陷入了孤寂?也可以这样想:我们是不是被山遗忘了,被河流遗忘了,被一棵树遗忘了,被历史遗忘了?……如果人不能与它们对话、沟通,我们的歌咏有何意义?这些,作者在诗歌里没有给予答案。读者必须亲自参与到诗歌里,调动自己的思维,自己的想象力,自己对世界不同的理解来进入诗歌。诗的最后一句很有力量,嘎然而止,一代代的吟咏,如果忽略了这些,“又何曾有别于此刻嘈杂鼎沸的市声”。“史前之光”对应于“此刻”,多大的时间跨度,作者几乎是不动声色地融入到一首诗里。构成一种共融的状态。“市声”是什么呢?是不是如海德格尔所说的“庸常”,是被他排除在“存在”之外的杂乱现象?是不是干扰“澄明”出现的模糊之物?是不是阻碍文明进程的不协调之杂音?……在参与泉子诗歌的阅读中,丰富了我的感受力,提升了一种境界,或许这就是诗歌艺术的意义。

  泉子诗歌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精神来构建他现实的意境,用心经营他的词语,用情怀点燃他的想象力,然后直抵事物的深处,使人们原以为单调而乏味的现实物象,一下子活跃起来,生动起来,仿佛生命带着心灵,活生生的闪现在我们面前。从泉子的诗歌里,看不到一丝炫弄技巧的痕迹。从某种意义上说:技巧属于理性的范畴。克罗齐说:“技巧的功用,在于如何恰当的分配和运用自己的知识,不能算作艺术本身的一个元素”。泉子的诗歌只关心如何自然、从容的显露内心里的事物。因此,也是最大的技巧。从另一个角度看,泉子对自己所处的时代有着深刻的感悟与理解,但他从不正面介入,而是旁敲侧击,体现出较高的诗性。他的诗歌:

  《来年的树》

  我不断地从地上捡拾起落叶,
  它们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在手指间,
  直到萧索的树丛深处,
  升起一棵来年的树。

  “我”在干着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检拾落叶”。它们越来越多,我还没有放弃,继续“捡拾”。这首诗似乎有着深刻的禅意。按我有限的理解,这“禅意”影射出我们所生活的时代。在经济发展,物质繁荣的今天,我们正在忽略身边的事物,正在一天天丢失我们身边仅有的一点东西,大家都处在自己的“小时代”,破碎,凋零,隔离,难以融合。只有“我”在捡拾他们身后丢失的事物,虽然被丢失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我”并没有迷失在遗弃物件里,而是不断的深入它们的深处。这里我要说些额外的话。诗歌写到这里,只剩下最后一句了,前面都是过程,如果这最后一句也是一个过程,那么这首诗就显得平淡无奇。我以为诗歌的最后一句常常是诗眼,诗的灵魂,它足以检验一个诗人对语言,对诗歌的驾驭能力,也是思想对事物的高度感知,心灵对现实的敏感触摸,语言对文本的审美诉求。这首诗的最后一句“升起一棵来年的树”。我震惊了,震惊于作者带着理想主义精神,带着积极乐观的世界观,带着唯物主义的快乐,带着永不疲倦的拾荒者精神,在所谓文明的废墟上捡拾着“落叶”,为什么这样干?因为他看到了未来,看到别人还不能预知的未来:升起一棵来年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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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12-01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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