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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向黎:韩愈,巨笔作小诗

2013-06-07 10:4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潘向黎 阅读

韩愈

  这是中国文学史上应该以雄浑气度、遒劲笔力、险峭锋芒书写的一个名字:韩愈。这位唐代著名文学家,不但是古文大家,“文起八代之衰”(苏轼语),也是中唐诗坛巨擘,在李白、杜甫之后,“劈山开道,自成一家”(清赵翼语),开创了新的诗派,为唐代诗坛吹进了清风,注入了活水。

  唐司空图认为:“韩吏部歌诗数百诗,其驱驾气势若掀雷挟电,撑抉于天地之间,物状奇怪,不得不鼓舞而徇其呼吸也。(《题柳柳州集后》)”宋欧阳修则说:“退之笔力,无施不可。……一寓于诗,而曲尽其妙。(《六一诗话》)”张戒也认为韩诗:“能擒能纵,颠倒崛奇,无施不可。姿态横生,可喜可愕,可畏可服也。”清叶燮总结道:“韩愈为唐诗之一大变,其力大,其思雄,崛起特为鼻祖。(《原诗》)”

  如此大家,后人看他自然是仰视角度,敬则敬矣,有时却也生出一些距离感,觉得不够可亲。其实,在气势磅礴、天马行空、雄奇险怪、超迈俗世的主要风格之外,韩愈的一些小诗非常清新可喜,足可拉近我等和昌黎先生的距离,提升领会韩诗的心理温度。

  脍炙人口、稚童能诵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就是最好的例证:“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全诗明白如话,却活画出一幅早春景象,别出心裁又意境浑然,因此历代称赏不绝,或将此诗和苏东坡的《冬景》(“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相提并论曰:“两诗意颇同而词殊,皆曲尽其妙。”(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或誉之为“能摄早春之魂”(钱仲联、徐永端语,《唐诗鉴赏辞典》)。

  “草色遥看近却无”,端的是“状难状之景,如在目前”。观察之细致,描绘之传神,立意之新妙,令人一读难忘。每年春来草萌的时节,那水彩晕染的嫩绿总让我想起这句诗,觉得是韩愈让我在早春和唐代的细雨、草色一次次重逢。

  性格刚直而经历坎坷的韩愈,似乎对春天有特殊的热情。这种感情在诗中处处可见——他急切地盼望春天,甚至将雪花都想象成春天的繁花:“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春雪》)他亦庄亦谐、妙趣横生地体察春天草木挽留春天的“心思”:“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晚春》)如此爱春惜春,自然会邀约朋友一起春游,遇到朋友不来,韩愈还会告诉他,他错过的是何等如梦美景并且埋怨对方爽约:“漠漠轻阴晚自开,青天白日映楼台。曲江水满花千树,有底忙时不肯来。(《同水部张员外籍曲江春游寄白二十二舍人》)”这一次,和韩愈一起春游的有张籍,因爽约而被埋怨的是白居易。张籍是韩愈文学观的追随者,而白居易的诗歌风格和创作理念则和韩愈大相径庭,想想真是有趣。韩愈毕竟是韩愈,他的思想像寒光闪闪的宝剑,无法掩盖其光芒。“火透波穿不计春,根如头面干如身。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题木居士·其一》)借愚昧的人对着朽木求福的滑稽场景,讽刺官场中常见的丑恶而可笑的现象。

  “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压城闉。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游太平公主山庄》明写太平公主的遮天权势,暗讽其转眼倾覆,赞叹其表,辛辣讽刺其里,而且锋芒指向当时炙手可热的当权者。难怪前人不无感叹地评论:“读韩昌黎诗,知其诗世莫能容。(明陆时雍《诗镜总论》)”事实上,岂但其诗,连其人也“世莫能容”。

  读这首小诗,眼前如有画卷,对太平公主当年的富贵和跋扈留下深刻印象,同时领悟到:这样的一大片庄园很快就“属人”了,可知权倾一时也不长久。纯以形象入诗,读来平易可亲,与韩愈“以议论入诗”的代表作迥然不同。

  思雄,力大,气足,韩愈是真正的大手笔。小诗虽不代表他的最高成就,但别是一番性情流露,足可读之味之,唇齿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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