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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娜:我与世界的亲近和隔膜

2013-01-16 09:2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冯娜 阅读

冯娜

冯娜

  初春时分,与母亲坐车去探望一个远房亲戚。客车延着金沙江岸的山崖蜿蜒盘桓,山坳里潮湿荫凉,早晨的风吹来,像那些还没开尽的梅花落在残雪上,凉飕飕地让人缩紧脖子。而向阳迎风的山脊,杜鹃红艳,偶有村庄里桃花已经探头探脑。一路上,起起伏伏,一层山一村人,梅花的白桃花的红交替出现,而山脉像无止息一样延伸,车在它的身体里漫游,人在它的肺部穿行,仿佛皮肤上也能钻出花朵的幽香。把手伸出窗外,风温润地流淌过来抚摩你,对于天地,一时便有了无比想要亲近和融和的念想,长途的颠簸也要希望它慢一些,再慢一些。
  
  中途的小站,我们遇到了另一个亲戚搭车,一位年近六十岁的妇人。寒暄过后她与母亲同坐攀谈起家长里短。她此去别处是为孙女念书申请宣明会的资助。心伤处她落了泪来:她的女儿、女婿、侄子同时死于当年轰动当地的一场恶性事件,孙女小爱刚上小学已是孤儿。她说起小爱哭着外婆,请他们不要把她送进孤儿院;说起某一日她背着小爱在金沙江边徘徊,甚至动了赴死的念头;说起自己摆地摊被地痞砸得稀烂;说起女儿含冤不明惨然离世……一个老妪的眼泪沉重地伏向大地,让群山之上的花儿都显得孤伶、凄清。她口中所述的死亡也是我平生亲身经历的最残忍最血腥的事件,一个人提着一把杀猪刀刹时结果了几个人的性命,抓获凶手时他还提着血淋淋的刀流窜到另一地准备行凶。人性的恶和善都是无法揣测不可估量的,这个世界上每一刻都在发生无数的幸与不幸,出生和死亡……我的母亲在倾听里陪出许多的眼泪和安抚,而她终究只能远远地慰藉别人的命运。无论我们如何亲近,譬如母亲答应帮她到宣明会找熟人,但对于每个人的命运我们都最终只能成为旁观者——这是人之为人的孤独,还是命定的无常?
  
  车行良久,我们遇上一支迎亲的队伍,花车装点得娇媚好看,引得大家伸出头去张望。云南的冬春之交是传统的婚嫁时令,许多人会结为新人,在他们的命途中交汇。而我们,在旅途中只蜻蜓点水一样与他们相遇,然后各自殊途也不同归,成为那回眸张望时一抹小小的心动或并不会经年的记忆。
  
  小的时候,总是以为一个人渐渐长大,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记住更多的人和事,与这个世界产生更多的联系,事实也是如此。但在这些过程中,越发感到人所能亲近和真正了解的部分极其有限。这个世界上的万物是无穷无尽的,这个世界上发声与沉默的事情也是无穷无尽的。也许你被其中一些遇见,它们的声音震住了你;有一些被你遇见,它们沉默、啜泣、破碎……当你发现这些沉默不发声的碎片完整着这个世界,你想替它们开口,让人知道,有一些东西正在这样悄然行进、生长、消亡。
  
  于是,我动了将一些在我的天幕中游移的光亮和暗物质写下的念头。而在我用心去体察四时变幻、晴雨不明的天幕时,我常常困惑:这个世界抑或生活本身就充满了那么多的破绽和漏洞,我们要如何才能把一个故事讲述得丝丝入扣?而一首诗呢?它到底能承载多少、说出多少?也许,它只是路旁一树娓娓开放的小花,她承接我们的眼泪、倾诉、悲欢……她借自己的颜色和花瓣表达内心和命运;她借风声和日光获得外界的省视和观照;她借时光的流转释放灵魂里强烈或轻微的脉动;她因自己的静守和枯荣来完成对生命的探询、对万物的亲近、对世界的谛听、接纳、颔首或疑虑……
  
  如是,诗歌就是我与这个世界的亲近和隔膜。我用语言诉说它们,也许我始终无法进入它们的心脏,哪怕融入它们的心脏,可能又会觉得无言处才最心安。
  
  下车的目的地,已绕过了很多重山峦,伏身依然可见鸭绿色的金沙江滚滚东去,我们以为不会停留的却恒久地守侯着,只要抬眼便可望见。那么,这个世界上的万物,如果我们愿意,是否亲近一定会大于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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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01-16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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