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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兄弟之乱(短篇)

2012-09-29 19:1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孟秋 阅读

【一】

六月,在英格兰和苏格兰之间的一场足球赛后, 伦敦街头发生了一次短暂的骚 乱。说短暂是因为骚乱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而其中有限的暴力部分由于警察的及时 干预也只是刚开个了头。输了球的苏格兰人在球场附近的街心公园大呼小叫。 他们 把从家里带来的旗帜、铁皮鼓、绶带、面具、喇叭以及香烟盒、 矿泉水瓶等等东西 一骨脑扔进公园的喷泉池里。有几个家伙还打着唿哨在池子里互相追逐。 他们是那 些拥挤在温布利足球场看台上的差不多八万近乎疯狂的球迷中最先退场的一批人。 0比2的的结果以及随之而来的小组赛就被淘汰的命运让他们伤痛欲绝。

他们,“远道而来”的苏格兰人在失望之余唱起了歌──

春天的阳光普照着美丽的苏格兰
球艺高超的勇士们今天
要攀登高山……

实际情况:高处不胜寒,勇士们从半山腰上栽了下来。

路透社的消息说:失望的球迷们在酒精和输球的刺激下变得不可自制, ……, 少数人甚至脱光了衣服跃进喷泉池里互相追逐。

BBC说:警察始终保持着克制,他们只是在喷泉池边来回走动保持警戒。 可 以这么说,在一段时间内,警察和球迷共同控制着这种温和的火爆局面。

事情是从下午五点十五分开始发生变化的。

美联社说:据目及者反映,下午五点十五分, 也就是比赛结束半个小时之后, 欢庆胜利的英格兰球迷载歌载舞地来到同一个街心公园。

目及者说:你知道有些东西是深藏不露的,它不出现并不说明它已经消失, 有 些东西是不会轻易消失的,它比一代人的生命还要长久, 人们活着时对此并不以为 然,因为大家对深藏不露的东西除了刚开始的好奇之外很快就失去了信心, 因为谁 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消耗在对秘密的探求上,从某种意义上讲大家都是短命鬼。

与此同时,《纽约时报》头版:如果说这是一个死灰复燃的时代, 一夜之间, 南方的十几座黑人教堂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 那么这个时代能让马丁·路德·金 死而复生, 能让他的“梦想”真的付诸实践并且连同这个世纪的最后几年一起走进 下一个前途未卜的新世纪吗?

记者:在爱美特·铁尔被杀害时,你对报界发表过一个声明。 你还有什么话需 要在这里补充吗?

威廉·福克纳:没有了。 我只想再重复一下我说过的话:如果我们美国人将来 还想存在下去,那就只能这样:我们愿意,而且也坚决主张, 我们要首先做个美国 人,……,不管是白皮肤的美国人,还是黑皮肤的美国人,哪怕就是紫皮肤、 青皮 肤、绿皮肤的,也全都一样。在我家乡密西西比, 两个成年白人对一个饱受折磨的 黑人小孩犯下了这样一件令人可悲可叹的罪过,这恐怕就是为了要向我们表示, 我 们有一个配不配存在下去的问题。因为,……, 到了对孩子都要杀害的地步(不管 此中有什么理由,也不管孩子是什么肤色),那我们就根本不配存在下去, 而且恐 怕也不会存在下去。

《巴黎评论》的女记者吉思·斯太因在纽约与福克纳的访谈的时间是一九五六 年的春天。据“访谈前记”说: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 从福克纳所居住的饭店 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一片葱郁的……现在的时间是公元一九九六年的× 月。整整四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当年功成名就忧心忡忡的福克纳连同纽约那个 “春光明媚的午后”已经和他所叹息的小爱美特·铁尔一样永远地长眠于黑暗的墓 穴里了。不同的是小爱美特·铁儿是死于人为的暴力。 福克纳则是因为“也许由于 冠状动脉血栓”引起的“急性肺气肿”,即健康的原因而离开人世。 可“急性肺气 肿”算不算一种暴力,一种内在的、旨在破坏身体正常运转的暴力?

“暴力”一词在《辞海》里的解释有两条, 一条是作为一种政治术语而加以说 明、阐述甚至扩展的,另一条则是针对这个词本身作出解释:暴力指侵犯他人人身、 财产等权利的强暴行为。(《辞海》1979年版1404页)

我没有看成被第二天的晚报宣染成“兄弟之战”的那场比赛。

比赛是在当地时间也就是“伦敦”时间下午三点开始的。 我们这儿的有线台在 晚上十点准时作了实况转播。两地的时差是七个小时。 从电视屏幕上你可以看见从 伦敦上空斜射进温布利足球场的灿烂阳光。阳光下绿草如茵。

我喜欢草地上那种“植物”的气味。

我没有看成那场兄弟之战。那天晚上十点钟, 我被两个女人挟持在我父亲的书 房里不能动弹。我能闻见书房里的霉味。

一个女人挨着我坐在长沙发上,另一个女人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她一会儿站 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她身下的椅子是我父亲专用的。不过那会儿, “它”已经无所 谓属于谁啊谁的了。去年夏天我父亲死于肝癌。

坐在我身边不怎么说话的女人是我的母亲。

在我面前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坐着的女人也是我的母亲。

她说:你说话呀,你倒是说话呀。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站着的。三十年前把我生下来时,她是躺着的。 这个上身 穿着一件深棕色“大花”衬衫的女人是我的亲生母亲。

另一个女人随便地穿着汗衫睡裤,她的左手握成拳狠命地顶着我的腰。 她不怎 么说话。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是三十年来,我一直喊她:妈妈。

妈妈,我那支钢笔怎么不见了……

妈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妈妈,你烦不烦……

妈妈,……

目及者说:英格兰人把苏格兰人围逼在喷泉池周围那一小块地方。 他们挥舞着 白底的红十字旗,一边唱着国歌一边继续向倒霉的苏格兰人逼近, 那阵式就像刚才 球场上英格兰队向苏格兰队的球门区施加的十多次压力差不多。 这种压力意味着只 要抓住机会就能破门得分,就能把对方一下子置于死地。 最前面的英格兰球迷与他 们不走运的苏格兰同行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七八米左右。苏格兰人并没有后退。 他们 在围困之下并不像一堆软塌塌的虎口之食。 英格兰人的到来使他们迅疾沉默下来, 他们沉默地望着纵情欢呼的英格兰人,相比之下, 他们倒像是一个大圆里一圈更小 的然而却是更有分量的核心部分。

伦敦时间下午五点十五分,换算成北京时间就是晚上十二点十五分, 也就是第二天的凌晨,我骑着我那辆半新不旧的车子路过鼓楼广场。一个月前, 广场下面的 地下隧道竣工通车使得整个广场看不见一辆汽车, 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一辆漂亮的警 车停在中心花坛的围栏旁。车顶上的红灯不停地旋转。一点声音也没有,看来是关 掉了扬声器或者是喇叭之类的玩艺。我经过那辆崭新的车子时,站在车旁的一个小个子警察把我叫住。他就着不算亮堂的光线看了我的身份证,又弯腰看了看我车子 的钢印。他做得还算煞有介事,不过一看就是个新手,他的动作和说话的语调都过于僵硬。他把该做的做完之后看了我一眼像是还有话说。我盯着他。好半天他才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我骑上车子后又听见他说了一句谢谢。

他不像个警察。

他倒像个姑娘。

如果我回头,没准他还真会像个姑娘似的冲我腼腆地笑笑。

这样的人如果换成一个姑娘没准她会把丢在地上的废纸捡起来放进废物箱吧?

她扶着一个晕倒的老人走到树荫下歇了歇脚, 领着一个瞎子走过车来车往的四 岔路口,帮着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找到了家。

她是一个天使。

如果她真是个天使,她会把一个躺在街边的奄奄一息的弃婴抱回家去吗?

她会把这个被人遗弃的小家伙抱在怀里,把这个皮包骨头的脏孩子养大成人吗?

我绕着广场骑了一圈。再次经过他时,他正倚着车子抽烟。

我想不要几年他就能把一个带了身份证骑着证照齐全的自行车的人治得服服贴贴。

没错。

记者:警察在哪儿呢,他们手里拎着根警棍站在那儿看风景吗?

目及者:警察的位置正好夹在中间,他们差不多有三十几个人,人不算少, 可 是他们和球迷们比起来就像是撒在他们中间的一小把可有可无的面包屑。

记者:他们手里有盾牌吗?

目及者:当然。

那天晚上,我把我亲生母亲送到停在楼下的小车旁时, 我兄弟从车子里钻了出 来。我没跟他说话,我把母亲送进车子后转身走到一边去开我的自行车。 我弯腰的 瞬间觉得有一片黑色的阴影压在我身上, 即便是在没有月光的深夜我也能感觉出这 片黑压压的阴影。我能感觉出那种不同于夜幕的黑色, 而且我不用抬头便知道一定 是我那个聪明过人的兄弟站在了我身边(我母亲向我提起他时不无炫耀地说我父亲 担心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抬起头, 在黑暗中我看见了他那双几乎和我一样大得 有点过份的眼睛。 我知道正是这双特殊的眼睛使得那个据说已经躺在病床上滴食不 进的垂暮老人想起了几千里外的我。 也正是这双眼白过于宽大的眼睛使得我错过了 一场赛后引起骚乱的兄弟之战。你写小说?他说。

……

你真的不考虑母亲的话,……父亲他……

我没办法。

没办法?

我都跟她说了。

母亲?你的意思是?

……

我还是搞不明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都跟她说了,你不明白可以去问她,也可以去问你父亲。

我父亲?

是的。

我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那天晚上, 我那个三十年来和我第一次见面的兄弟在黑暗中说话时的腔调就像 是一个丢了魂的律师或者警察。

目及者说:你要知道这是在伦敦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只要他们不动弹, 警察 不会怎么样,换句话说警察拿他们没办法,警察不会首先动手,他们只能等待。 从 某种意义上来说警察始终都是在等待。等待发生事情。不光是球迷骚乱。 他们还等 待着杀人、抢劫、强奸、等待着爆炸、偷窃、投毒。只有这些事情出现了, 他们才 能有所行动,才能把警棍死命地朝某个人的脑袋上砸下去。 那会儿他们所能做的就 是站在一边等待“事情”的发生, 等待这数百甚至上千的人群里第一个失去理智朝 对方冲过去或者点火焚烧路边汽车的人,也就是等待──

弗拉季米尔:你还在等待什么?

爱斯特拉冈:我在等待戈多。

我没在等待戈多,我没那么大志向,如果那天晚上我在等待着什么的话, 我在 等待谈话的结束。我希望能尽快从两个母亲的夹击中解脱出来。这两个与我有关的 女人或者说我的几近垂暮之年的母亲们在经过了一阵互相为敌的对峙后, 在那天晚 上的最后一段时间奇怪地合成了一股力量。

你应该去看看他,他毕竟是你亲生父亲。母亲(我不想称她为养母, “养母” 两个字意味着替别人把孩子养大,有一天再还给别人)说,而且他又有病, 年纪又 大了,老人嘛,总是希望……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还有几年啊,你父亲他天天都……

我趁上厕所的机会,到阳台上站了站。对面的楼是新盖的,透过一扇窗子, 我 看见一个摆满家具的房间。灯亮着,房间里没有人。 与这个房间相连的其它屋子没 有亮光。我思忖着这是怎么回事。出门时忘记了关灯还是……

我脑子昏沉沉的,我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在这种情形下我不可能做出什么决 定, 虽然我的母亲们此刻正竖起耳朵像童话里不谙世事的小动物那样等待着我的决 定。她们在最短的时间里捐弃了前嫌。 她们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把一出跨度三十年 的“重头戏”,把一出还未完全展现开的“悲剧”提前稀释成了一出轻喜剧。

她们还当我是三十年前那个裹在包袱里连话都不会说的脏兮兮的小家伙。

她们中的一个把小家伙扔在街边的一棵正在抽芽的树旁一走了之。

她们中的另一个把小家伙拾起来抱在怀里后走回家去。

现在她们汇合在一起要小家伙做这做那。

她们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因为小家伙只会:啊啊……

目及者说:不仅仅是暴力, 暴力只是众多带有相同本质性的恶行的最表面化的 一种形式,它的戏剧化的效应使得它除了得到最强有力(与暴力的力度相比丝毫不差)的谴责之外还多了一层感染力,这种感染力有时候会使悲剧应运而生。暴力,无论是大规模的冲突还是小范围的杀戮与破坏相对于它带来的悲剧或者悲剧感来说都只是短暂的一瞬。眼泪和同情比起流血和冷酷来显得更为长久。暴力是悲剧之母。 但不是所有暴力,特别是在今天,都能让你肝肠寸断。恶梦一样的暴力不会带来悲 剧,它只是一种虚假得连自己都不相信所以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自欺欺人的表演。 它像恶梦一样只能带给你恐惧,而因恐惧流出的眼泪是冷冰冰,没有温度可言的。

记者:如果南方的事态继续蔓延或者说继续发展下去, 那么马丁·路德·金乃 至整个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不是失败了吗,金不是白死了吗?

××·×××:不仅仅是金,还有拉宾,你看看现在的中东, 不过是几个月的 时间就完全变了样,谁知道还会变成什么样子,死亡不能说明什么, 死亡除了让一 部份人伤感唏嘘之外并不能保证什么。

二十年前一个春天的中午,我们一家,父亲、母亲、哥哥、 妹妹到市中心的一 家照相馆去照相。路不远,我们是走着去的。

那会儿,没有这么多高楼大厦,没有这么多广告,没有这么多人。

父亲和哥哥走在前面。父亲在数落着哥哥:你是怎么搞的,啊……

母亲牵着我和妹妹的手走在后面。

那天是我的十周岁生日。上午母亲带我去商店买了我十年来的第一双皮鞋、 第 一件“的卡”裤子、第一件袖口和下摆都有松紧的夹克衫。

我成了一个新人。就连我胸前的红领巾都是赶着新买的。

我站在镜头面前。除了哥哥所有的人包括照相师都在向我微笑。

我晕乎乎地从刺眼的灯光下“逃”出来。

接着我们照了一张全家福。

除了哥哥所有人的嘴角都弯着向两边翘起。

除了他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的样子。

他的眼睛望着别的地方。

他不说话。

那天晚上我把衣服小心地叠好放到椅背上。我睡在床上, 想两年前哥哥过十岁的时候“一无所有”。

第二天早晨,在学校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个野种。

小家伙想对亲爱的母亲们说:我十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野种。

我没能在《辞海》里找到“野种”这个词目。 这个在民间流传广泛说起来朗朗 上口的词儿, 竟然没能在一本收有九万一千七百零六条词目的词典里找到自己的立 身之地。这不能不说是编者的疏忽。疏忽的意义有两种。一是无意疏忽, 一是故意 疏忽。无意疏忽是指编者根本不知道这个词,从来没听说没看见过。 故意疏忽是指 在编者知道了解这个词的前题下出于某种原因故意不把这个词收进词典。

无意疏忽的编者冰清玉洁,以致于“野种”不能近身。

故意疏忽的编者玉洁冰清,而且更是出污泥而不染,以致于视“野种”而不见。

“野种”太脏了,“野种”不能登大雅之堂。

小家伙太脏了,小家伙知道自己太脏了,小家伙想一走了之, 可是小家伙无处可去,小家伙把嘴抿得紧紧的,小家伙开始学会不再插嘴说话。

目及者说:暴力不是一切,暴力只是多种可选择的方式中最极端的一种, 暴力包括语言的暴力和身体的暴力两种。不到迫不得已, 人们是不会轻易放弃别的更为安全的选择的。人类之所以能存在下去, 人类之所以能够在今天在这种人类前所未 有的堕落和罪恶的环境中存在下去,人类之所以还没有毁灭, 就是因为他们在选择 暴力之前还有别的选择,这不能说他们良心未泯,谁也不能看见别人的内心, 谁也 不能肯定自己心里的那把竖琴的琴弦冷不丁的不会弹奏起撒旦之音, 但是有一点可 以肯定的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还像我们的祖先一样心怀恐惧, 在这一点上我们每一个 人每一个曾从黑暗中从恶梦里惊醒后坐在床上大汗淋漓大口喘气的人都不是孤立无 援的,我们满怀恐惧之心,在今天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也是我们能够存在下去 能够和自己相中的人结婚能够在星期天上教堂或者带着礼物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 的前提,一个还不错的前提,我们满怀恐惧是因为我们害怕失去,首先是生命, 然 后是希望、爱情、习惯、足球和威士忌,别忘了,除了自由之外, 威士忌是苏格兰 人的另一个没有争议的传统。当然那天下午,苏格兰人并没有把酒带在身上, 这也 是暴力或者说骚乱迟迟没有开始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原因。

第二天的下午,我在我位于城西的住所接待了我兄弟的来访。

我先是听到了一声汽车的喇叭响,接着便是我兄弟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在他就 要敲门前的一瞬,我开了门。你知道我要来?他问。

我摇摇头,递给他一支烟。他说不会后,在我一房一厅的单室套走了一圈。

他在书架前站住。是她让你来的?我问。

不全是。他走到电脑跟前坐下,你就用这个写小说?

是的。我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没装空调,这儿可是够热的。

我把电风扇开了,风扇对准他。没办法,它不摇头,我说,用了快十年了,这还是……

他没在听我解释,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右边的墙壁上。

那是一张老版的世界地图。

苏联还没解体吧?他说。

记者:后来呢,您接着说,后来怎么样了呢?

目及者:后来就发生了骚乱。

我兄弟在扯了几句政治后,和我聊起了哲学。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差不多都是些人尽皆知的角色。我坐在床上,他那副神情让我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怎么怎么。××主义怎么怎么。如果这样,那么一切就……

没想到吧,我上学那会儿读的还是哲学系呢。他说。

一天到晚存在啊虚无的。他说。

那会儿,哲学还是热门,现在恐怕连一个班都招不满。他说。

萨特,哈。说着,他把手往前一摊。

我坐在床上。我吐出一口烟。烟雾正好往他脸上飘去。

他吸进去了一些。只一秒钟,他开始咳嗽起来,低着头一连咳了十几下。 他不 得不站起来,用手心拍拍胸口。

我能听见他喉咙里的阻隔声。

哮喘,他喘着气说,没办法,一生下来就这样。

我打开先前被他关上的电风扇,用手转动着把烟雾吹散开。

没关系,他说,一会就好了。

他带的包里传出电话铃声。他拿出手提电话,没容对方开口:我现在没空,你等半个小时再打来。他把电话随手往床上一扔。

我兄弟说:怎么样,还像那么回事吧。

我给他添满水。我望着他。

我兄弟说:你说话呀,别只让我一个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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