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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你怎么不把那把铲子带在身上

2012-09-29 19:1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孟秋 阅读

  许冀推开虚掩的门,穿过客厅,当他一脸沮丧地站在我面前时,我正在院子里干活儿。我用左手的老虎钳死命地想把右手的一根钢丝绞弯过来。你这是在干什么?他问。讨儿子的好。我把老虎钳往身边的梧桐树上磕了两下,一边摸着树上的伤痕,一边等着他继续问下去。

  你对爱尔兰共和军怎么看?他接着说,前天他们刚在伦敦搞了一次爆炸,炸伤了十七个人,我的意思是你对他们采取的这种方式怎么评价?

  你知道我干嘛要讨好儿子吗?

  许冀摇摇头,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我从侧面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镜片上的圆圈。他望着我,煞有介事地一脸认真模样。

  算了算了,跟你说也等于白说,你又没有孩子。

  许冀当然不会有孩子,除非他能够像蜥蜴的某一个旁支(据悉他们是很特殊的一群变类,在今天已经为数不多,濒于灭绝)一样自我繁殖。他是不会和芸芸众生掺和在一起,卖力地把自己的身体和另一个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的。那玩艺带不来什么乐趣。除了让自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之外,那玩艺没什么可称道的。

  我猜他准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他把他的满脸通红的茱丽叶或者祝英台之一从怀里推开。等等,他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你对中东的最新形势有什么看法?他随我走进客厅。我弯腰从柜子底下抽出工具盒,从里面拿出锤子后走回院子里。

  你说内塔尼亚胡的新政策会断送和平进程吗?

  你是说中东吗?

  是的。

  在许冀来之前,我隔着防盗门接待了一个××洗发水的广告推销员。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他低着头嗫嚅道,这是我们公司的最新产品,新的添加剂能使头发更加……我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小袋样品:眯缝眼的张曼玉把她的头发遮盖在她笑起来后愈发眯缝的眯缝眼上。让你的头发一起来跳舞。她说。

  你还在读书吧?小伙子脸一红转身往二楼上走。

  在这之前我还接待了一个请我为他写墓志铭的年轻人。

  我把他让进客厅。你怎么写都行,关键要写出功亏一篑的悲壮感。他说。

  你的意思是说要催人泪下。

  怎么说呢,是悲壮,悲壮……

  在我差不多不吃不喝地挖了三十年,在我就要抵达航天中心,即将站在火箭发射架底下,只要我一掀铲子,就能把火箭发射架弄塌下来的时候,我听见我身后传来了一阵欢呼声,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那声音是从几百里外的地道那头传来的,那些三十年来醉生梦死的家伙和在这三十年里他们弄出的小家伙们一定在尽情欢呼吧,我早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从我三十年前的那天晚上走进那座带有花园的巨大的房子,从那天晚上有人首先发现大家出不去以后,我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那天晚上,就在他们伤痛欲绝喋喋不休绝望地大喊大叫的时候,我在地下室发现了一把铲子,第二天又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找到了地图和指南针,我几乎没有一点犹豫,测定了方向后就动手干了起来,而那些夸夸其谈的家伙除了喝酒、跳舞、写写诗、吹吹牛之外什么都不干,三十年中,那座房子里差不多举行了七八次虚华可笑的婚礼,一共不到十个人,却举行了那么多婚礼,今天她是他的新娘,明天她又走进另一个他的房间,那是个多么荒谬的“世界”啊,真让人恶心,好在我并不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自从我开始我的计划之后,我便没有心思去管他们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对自己说,如果“世界”不是像他们那样随心所欲的胡来,为什么大家会出不去呢,这座大房子连同一个大花园有那么多门,可为什么一扇门都打不开呢?我想这里面准是有一定逻辑联系的,这个世界上发生所有事情都是有它的道理的,我每天坚持干十六个小时,如果土松一点我就干得快一些,如果碰到大石块我只好偏离方向贴着石块的边缘挖,等绕过石块之后再回到正确的方向上来,三十年,天天如此,那些家伙有时候也到地下室来,他们可不是来看我,他们钻进来多半是为了拿酒,地下室里的酒堆得跟小山似的,一百年都喝不完,有时候也是为了寻开心。“他”牵着刚刚跟“他”举行过婚礼的“她”的手,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声问我,喂,离火箭发射中心还有多远啊?我笑着说,就要到了;他说就要到了,新娘子一边嚷嚷一边放声大笑起来,让他们嚷嚷去吧,让他们发酒疯去吧,我得干我的活儿,我想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有一个说法,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情都会被那些看不见的逻辑牵在一起,每一个人都会有他该去的地方,而我差不多已经能够看见自己要去的地方了,从我那天晚上看见那把铲子起我就看见它了,原来我总是在电视上看见,发射前火箭插在发射架上就像是一支花梢的圆珠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然后有人开始数数,十、九、八、七……,一直到最后发射,它像箭一样穿出去……,没有比这更让我心惊的了,后来它差不多每天都在我眼前出现,虽然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几百里厚的黑暗的泥土,我算了一下,如果我每天平均往前挖两米,一年就是七百三十米,五十年就是三万六千五百米,我想我总能再活五十年吧,可是照这样干下去,就是一百年也是白搭啊,可是想归想干归干,没过多久,我差不多一天能挖上整整十米远,这还不算,有一次又碰到石块了,我费了差不多半天功夫才把它砸裂,我绝对想不到这块石头后面竟然是一个长两千多米的隧道,而且这个隧道与我的路程正好吻合,这真像做梦一样,从那以后,我确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达到目的,因为这个世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一年,两年,十年,地道越挖越长,离房子离那些无所事事虚度光阴的家伙越来越远,离火箭发射中心越来越近,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成功的,我会像一只钻地鼠一样一下子钻出地面,浑身是土地站在我一辈子想要到的地方,我顺着发射架旁的梯子,趁着夜色,爬到火箭顶端的人造卫星或者宇宙飞船旁,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要永远离开的世界后走了进去……我每天都能看见这样的情景,你也许以为我疯了,可是我就是能够看见,地道挖长了,我每天就骑自行车往返,后来太长了,我就把食物和水带?quot;工地"上,那会儿我改骑摩托车,那座房子里什么都不缺,你愿意尽可以活上一千年,但是你只能一辈子待在里面,一辈子和没有阳光或者说和透过花园上覆盖的有机玻璃顶棚照射下来的阳光打交道,可是即便能够出去又能怎样呢,大家还不是从外面走进来的,我可不想再回去了,我知道即便有一天那些门重又开了,我又能和那些家伙有说有笑地在大街上随便遛达,在人来人往的场合进进出出了,又能怎么样呢,所有的人都积习难改,故态复萌,一切从头再来,然后,等有一天你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又被突然锁进了某一个陌生的地方,周而复始,逻辑可不认人,它只认事情,它只管按着它的方式把一个人送到它该去的地方,说到底我还得感谢它呢,没有它我就不会有这个念头,不会有这条几百里长的地道,难以想象我身后这条不算漂亮可结实可靠的地道是我三十年来一铲一铲挖出来的,看着它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三十年,我挖了整整三十年啊,三十年来,我每天就那么弯着背在黑暗中挖啊挖的,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整天腰酸背痛的,可是,好在一切都没有白费,我总算挖到头了,我站在火箭发射架下面,我知道只要我用铲子往上轻轻一捅,最后一层泥土就会像一张薄纸一样露出一个大洞,我只要往上一跃便到了我要到的地方,这也是属于我的逻辑要到的地方,我太累了,在上去之前,我得好好歇一会儿,在看到三十年来看到的第一颗星星之前我得在黑暗中多待一会儿,我得把这黑暗中的感觉记在心里,我可不想做一个没有来由的人,于是我闭上眼睛,想睡上一会儿,我可不想满嘴哈气灰头灰脸地钻进飞船里,我不知道飞船会把我带到哪儿,但是我知道它会带着我离开这个"世界”,我知道就我的逻辑来说,除了离开没有别的选择,我的命运或者说命里注定我的终点就是"离开”而不是"停留”或者"回去”什么的,我不会再回去了,虽然只要我沿着地道一路往回走,就能回到那座房子,回到那些家伙中间,说不定我又能赶上其中的一场婚礼,也许是一场葬礼,谁又能说得清呢,我睡了一会儿,我确信我是睡着了,因为当我听到那些突然而至的欢呼声时我感到身子猛然颤栗起来,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颤抖,我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泥土,我往回走了几步,听见欢呼声持续不断地传来,而且离我越来越近,我知道是逻辑到了,逻辑到了它该出现的时候了,一定是它打开了那座房子中的一扇门,一定是这样,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果我没猜错,一定是他们沿着地道朝我走来,一定是来向我传递门已经开了的消息的,喂,离火箭发射中心还有多远啊,我差不多已经能够听见他们在嘲弄我了,隐隐约约中,我仿佛听见摩托车的马达声,他们就要到了,他们就要把我带回去了,而我的逻辑是要我离开啊,我拾起铲子,我犹豫了一秒钟后,用力往上一捅,哈,我已经到了,我往上一跃──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火箭。我说。

  他摇摇头,你再猜猜?

  警察,你私闯航天禁地,被警察抓起来了,你闯了大祸了。

  他把两手一摊,试图想挤出一点笑容,可是肌肉刚到中途便松驰了下来。猜不到吧?

  我冲他笑笑。

  你知道啦?

  我点点头。

  你说。

  你又回去了,绕了一圈你又回到了那座房子。我一边说一边把那个饶舌的小伙子往门外推。不仅如此,而且你对着镜子瞧,发现三十年后自己还是那么年轻。是这样吧,那把铲子呢,你怎么不把那把铲子带在身上?我一使劲,咣的一声后,防盗门锁上的一颗螺丝掉了下来。

  许冀把那颗螺丝拾起来后放在了电视机上。

  那么就说说车臣,说说那个列别德,你对这个阿富汗英雄怎么看,他是个过渡性人物吗,他的飞机在格罗兹尼和莫斯科之间来回飞,他最终会在哪儿落脚,我的意思是车臣会在俄罗斯的版图上消失吗?

  说这话时,许冀的手在墙上的地图上一挥。他的手不仅扫过了那只巨大的淡褐色的"北极熊”,而且连顶端冰冷零碎的北冰洋也没有放过。

  还是那张老版的,你干吗不换一张新的,现在已经不是苏联了。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我把锤子和老虎钳交叉地叠在一块。

  你把工具盒里的沙皮拿给我。我在院子里冲着许冀喊。

  没有。他把整个盒子都拎到了院子里。

  你对查尔斯王子怎么看,他会再婚吗?我做了一个鬼脸,他会把另一个漂亮的幼儿园老师抱在怀里,对她说,亲爱的,为了英国,我们结婚吧,他会吗?

  许冀对着院子里的栀子花发愣。

  或者反过来,失宠的戴安娜王妃回到她先前工作的幼儿园,她摇着铃把小家伙们叫到跟前,她说,孩子们,绕了一大圈我又回来了,我又成了灰姑娘啦。

  瞎说八道。许冀弯腰在花上嗅了嗅。

  许冀在一家外国人开的信息事务中心当调研员。他的工作就是把老板开的一个单子递到这个城市的知识分子手里。许,老板说,这个星期你把这个单子里的问题处理一下,受调查人的职业和年龄要尽量分布得广一些。

  喂,王老师吗?许冀在一家咖啡馆的吧台上给他大学里的老师打电话,打搅您一会儿,就十个问题,请问您对英国在疯牛病上所持的强硬立场怎么看?

  问题提完后,他从吧台回到位子上,坐在他对面的老同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瞄了一眼,发现老同学的杯子已经空了,便连忙冲服务员喊,小姐,再来一杯。

  你对美国南方的黑人教堂接连被烧一事怎么看?一等咖啡端上来,许冀趁热打铁,连连发问,你觉得全斗焕会判死刑吗,金三角的毒品基地会被摧毁吗?

  许冀上身一件真丝衬衫,下身穿着一件背带西裤。他在大街上晃来晃去,一碰见长得有点像知识分子的人就忍不想上前问上几句。

  如果下半年我还能继续做得这么出色,有一天半夜里他把电话打到我床头,老板答应明年春天让我到欧洲度假,……你不想到巴黎去吗?谁啊?第二天一大早,施慧坐在厕所里一边翻着花花绿绿的杂志,一边问,昨天晚上的电话是谁打过来的啊,那么晚了还……

  许冀。

  神经病。

  要喜欢你就摘下来,我把手中的工具往地上一扔,不过,我会告诉施慧是你摘的,别愣着了,走啊,进去喝杯茶。

  我把他带进书房。我把书房称作我的“忏悔室”。对于这个家的大大小小的房间来说,这是我的私人禁地。“女人和未成年的男子不得窥探”,我对施慧和儿子命令道,除非得到……牧师的宠幸,施慧说,红衣主教大人的发自内心的轻薄。

  我把她按在地板上,只有一次,她放肆地大声尖叫,她把腿翘得像一个出色的体操运动员。我们日复一日的生活都在与机缘的碰撞中度过,她从散落一地的书中拿起一本,一边喘着气,一边读着,更准确地说,是在与人和事的偶然相遇中度过,我们称之为巧合,巧合是指两件事情出人意料地同时发生了,相遇了……

  后来我从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翻到了这句话。

  米兰·昆德拉,一个在政治和色情或者说在政治和性之间的空隙涂抹颜料的家伙,一个热衷于在坦克车的顶盖上与形形色色的女人做爱的乌托邦爱好者。许冀,我把茶递给我的老朋友,他这会儿正在一张表格上画着杠杠。你干吗对政治这么热衷,我真弄不明白,你干吗为了这些该死的表格整天东奔西颠的?

  你说什么?

  你真做得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看不出这么做有什么意思,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该死的问题上面,这些事情不是你该关心的,车臣危机、中东和谈、赫尔姆斯-波顿法,这些都是大事,我承认,可是这些事再大再紧急也用不着你来操心,你操心也是白搭。

  偏见。

  我不想看见你再这样,你不知道别人在背后都怎么……

  教条。

  你就不能做点别的?

  ……?

  你可以先结婚啊。

  八年前,我和施慧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走进一家“金光闪闪”的大饭店时,许冀是我的伴郎。那天晚上他和我形影不离。他漂亮的女友坐在一堆她不认识的朋友中间。下次该轮到许冀了,当“他们”把一只锅盖拴在我腰上时,我大声喊,下次轮到你们时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把锅盖拴在赵冀身上。我把放有一根筷子的空酒瓶提在钱冀和他的新娘的嘴唇中间。我让孙冀在他的新娘身上摸出一个一块钱的硬币。我用掺合着风油精的湿毛巾蒙住的李冀的眼睛……

  我对坐在一边擦汗的伴郎,对着许冀的耳朵说,沉住气,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八年了,许冀一直在越来越多的坟墓边上传悠。

  他指着这些难看的坟包对她的女友说,瞧,他们被封死啦,一进去他们就出不来啦。

  婚姻不仅仅是一个坟墓,他说,它更像是一只泡泡糖,你嚼在嘴里,刚开始甜丝丝的,香津津的,可是过不了多久就便得淡而无味了,不仅淡而无味而且变得苦巴巴的,可是你又不能一下子就把它吐了,你觉得于心不忍,于是你一边嚼着苦味,一边想着刚开始那会儿的甜丝丝的感觉,你觉得那感觉真是再好不过了,想着想着你仿佛真的又回到了那会儿,等你发现不过是幻觉的时候,你想也许它会苦尽甘来吧,这么想着你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可是过不了多久,嘴里的滋味越来越难以忍受,那滋味已经不是苦了,苦还是一种滋味,这会儿嘴里的滋味已经变成了没有滋味,可是它还是若即若离地在唇齿之间东走走西走走,有一天你实在忍不住了,你深吸了一口气,嘴一噘,然后舌尖用力往前一送,你想把这玩艺“送”出去,可是刚送到中途你又后悔了,你把舌尖往回一收,这样一来,这玩艺送是没送出去,可是它在你的两唇之间形成了一个圆泡泡,这是你吐出的第一个泡泡,你觉得非常新鲜,甚至非常刺激,于是你也不想什么当初的甜啊蜜的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你舒心的了,于是你不停地在嘴边吐出大大小小的泡泡,这还真是个好办法,比整天做回到从前的白日梦强多了,你用力把它送出去,在它就要离开的一瞬间再把它收回来,压抑和乏味得到了释放,在游戏中得到了宽慰,一种假想的决心,一种实现。

  他是这么说的吧?我想他会比这说得更圆满。

  可是,泡泡糖玩多了,也会腻味的,他接着说,再刺激的游戏玩久了也会变得索然无味的,玩久了,一开始随新发现所带来的兴奋感便会逐渐消失,甚至荡然无存,你在嘴里嚼着,偶尔吹上一两个泡泡,跟刚开始相比,泡泡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成规则,因为这时候你已经慢不经心,你这么吹着,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纯粹的机械运动,你知道你不能像别的糖一样咽下去,它已经不能算是一颗糖了,它只是你嘴里的一样东西,一样寄生物,你在大街上走走,你会看到满大街都是和你一样的人,满大街的泡泡,一起一落,一吹一收,大家都是高手,你几乎看不到谁会把它从嘴里吐出,当然也有嘴里什么都没有的人,没有人会把它吐在大街上,你想,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已经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再多几年又能怎样呢,这是一种结局,可是对于你来说也许这还不算完,有一天你得了肺炎或者哮喘什么的毛病,你从医院看完病出来,你走在寒风凛冽的大街上想着自己的病,突然一阵风从你没有裹紧的颈子里钻了进去,你忍不住咳嗽起来,你弯着腰,脸无血色,一边咳,一边提醒自己小心别把泡泡糖咽下去,你脑子非常清楚,无论什么时候都把那个“糖”记挂在心上,你差不多咳了有两分钟,等你直起身子时,你忍不住一口痰吐在地上,你走上前,蹲下身子想看看那口痰,因为医生特意关照让你看看痰的浓度,如果是清水痰就糟了,你蹲下身子,你想站起来时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而且你发现你四周站满了围观的人,他们一边吹着泡泡一边朝那口痰指指点点──

  是的,你已经把它给吐出来了,它就在那口痰中间。

  没事,那是口浓痰。

  上星期三你看电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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