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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新:哀歌片断

2012-09-29 03:3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家新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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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歌

父亲失去了儿子
孩子失去了母亲
失去,还在失去
失去,还在冒烟
而我失去了你——语言
你已被悲痛烧成了灰烬


余震

生活仍得进行
在持续的余震中进行
如果你要写作,也只能在余震中进行
在内心中,那惨痛的板块仍在冲撞
而伤口将被一再撕开


废墟

那翻开的课本
已如水泥板一样沉重
我们无力去翻动
那攥在一个死孩子手中的笔
攥得是那样紧
它不会向任何人交出
那电钻的嗒嗒声和切割声
再怎么努力,也钻不透
一样东西

那就是这里的寂静。


人民

山崩地裂之后
“人民”就不再是抽象的了
人民就是那些被压在最下面的人
就是那些在地狱的边缘上惊慌逃难的人
人民,就是那个听到求救声
却怎么挖也挖不出来的人
就是那些不会演讲,只会喊老天爷的人
就是那些连喊也没有喊出口
就和他们的牲口一起
被活活埋在泥石流中的人……

人民,人民就是那些从来不会写诗
但却一直在杜甫的诗中吞声哭的人!
 

旗帜

你缓缓降下来时,
比你上升时,更多了一些悲伤,
也更多了一些灵性。
你降下来,像一个蜷曲着的魂灵。
你还要降得更低一些,
以够着那些你要跪吻的
遗骸和灰烬。


天使

在这片唯物论的土地上,人们终于看到了天使。
不仅看到了,而且还听到了
她和她的孩子们
在天国里传来的
琅琅的读书声。


今夜

今夜
写作就是用双手在砖石堆中去刨
就是疯了似的痉挛
就是用拳去砸水泥构件的硬度
就是哭泣
就是哀叹诗的无力


新词

我新学到的一个词是“堰塞湖”,
我的悲哀也如它一样在一天天淤积。
我已不知道拿它怎么办。


写下

写下悲伤
写下哀痛
但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写下
愤怒和耻辱


送行

倒下儿子球鞋中的灰
和沙砾
再给他一一穿上
孩子,一路走好
孩子,他们都说
到天国的路也有些堵


哭墙

不要建哭墙
有人将以头撞墙
不要建哭墙
哭声将哭倒这面墙
不要建哭墙
哭墙自己会日夜发出悲声
还是让我们
打打麻将吧

20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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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09-29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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