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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鲁迅与卡夫卡管窥余华的精神面貌

2012-09-28 16:3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方旭红 阅读

  从鲁迅与卡夫卡管窥余华的精神面貌
  ——读余华作品有感
  
  (一)先锋的精神力量
  
  “1986年底,余华在报纸上偶尔读到一则豆腐干大小的新闻,一辆满载苹果的卡车在浙江省境内的新昌县翻了,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车苹果被当地村民抢得一干二净。”【1】当余华把这一细节编撰为一篇小说:《十八岁出门远行》,被当代著名评论家李陀慧眼相识,肯定地告诉他:“你已经走到了中国文学的最前列了。”【2】余华就这样“顺利地搭了一辆满载苹果的卡车”作为“先锋”驶向中国文学的前沿阵地,从此开始了他一系列震撼人心的“先锋叙述”,诸如:《死亡叙述》,《往事与刑罚》,《命中注定》,《西北风呼啸的中午》,《四月三日事件》,《世事如烟》,《现实一种》,《难逃劫数》等,一场充满暴力,血腥,荒诞的叙述革命在中国文坛掀起了巨澜。
  
  余华作为“先锋作家”被批评界和读者同时关注,随之先锋作家犹如异军突起,一系列作家的名字被文坛和读者永久地铭刻进记忆:苏童,马原,北村,格非等。这些有着特殊个性与才华的作家为读者倾力奉献了不少脍炙人口的篇章,至今想来也是记忆犹新。而余华作为“先锋作家“的代表更是被文坛上下,内外持续热议。在经过短暂地“先锋”冲击冷却后,余华用这样一句话轻易地给自己的小说风格转了型,他说:“一成不变的作家,只会快速奔向坟墓。”(余华:《河边的错误·跋》)于是长篇小说《在细雨中呼喊》完全不同于以往那种醉心暴力,血腥的叙述,一部带有“皮相温情”【3】的突出苦难遭遇的作品横空出世。余华的再次出击依然给文坛及读者带来了新鲜与热烈地关注,社会的强烈反响同时也鼓舞了这位崭露头角的青年作家,接下来的两部长篇《活着》,《许三观卖血记》为余华赢得了空前的声望与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坛“先锋作家”的牢固地位。也为一直处于不冷不热的中国文坛带来了很多热闹。《活着》被名导演张艺谋搬上了荧幕,让更多人了解了一点中国历史的多灾多难,而受难的人是如此“坚韧”地活着,尽管众口铄金,《活着》依然作为一部不同寻常的优秀作品被载入中国文学史册,而这部作品在当下文学作品不甚经济的情况下一版再版,最高量一年销达二十万册,一部纯文学作品能获得社会的公认实属不易,这又不同于贾平凹《废都》出版之前媒体大量运作宣传所赢得的一百万册的畅销。不得不承认余华给读者带来更多的阅读热情,激起批评界更大的争议,以及更深刻的思考,以至于每个人心中都泛起这样的疑问:“我们究竟为什么活着?”“活着为什么就这样艰辛?”“我们在苦难的重轭下应该咬牙挺着还是该放弃了?”说起来,我个人第一次接触余华作品就是读《活着》,读了以后第一个感觉就是,在持续一段时日的艰苦生活中,我不再看着粗茶淡饭索然寡味,一碟咸豇豆就着一碗白米饭吃起来又香又饱。《活着》确实支撑了我对逆境的耐抗力。我想,这也应该是一种精神关照吧。你说它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也无可非议。想一想,福贵从一个大福大贵之人几乎遍揽人生一切苦难:破产,父母,妻子,子女,儿孙接二连三死去,自己遭遇拉壮丁,枪林弹雨中侥幸存活,最终守着几亩薄田与一头老牛相依为命。有人批判福贵这个人能活下来并不是性格坚韧,而是麻木。我觉得这两种都存在,当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雄厚的财产供他挥霍的一介公子哥一下子一夜之间输尽所有家产,他父亲也因此气死,他能顶住并反省活了下来,这种人骨子里就是有一股“韧劲”。如果福贵并不反省,甚至继续去赌把妻子也输掉,更不会安分守己守着几亩薄田带着妻子,老母与弱女艰苦度日,那他绝对是麻木,毫无人性可言。想一想当今有许多大老板一旦破产顶不住就跳楼自杀,这种行为也是众口铄金。死,有时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逃避式地死亡更不值称讼。而接下来至亲之人都离他一去不返,福贵的思想多少有麻木的成分在内。他的觉悟是:都死了,我既然活下来那就好好活着吧。如同他把老牛起的名字:福贵,二喜,有庆,家珍,凤霞,苦根(《活着》),以至于让人怀疑一头牛怎么会有这么多名字。老牛与福贵同名!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为既然这些亲人都死了,他福贵虽活犹死。那么既然他福贵一个人在活着,那么这些人永远同他活在一起,即血脉相连,血浓于水的亲情是与活着的人永不隔离的。
  
  (二) 医生转换为作家所具备的精神内涵
  
  余华是学医出身的,他父母是医生,他也在父亲的督促下当了一名牙医。然而他热爱的却是文学。有人说一个作家的童年会影响他的创作风格,余华的童年是在医院长大的,医院里的弗尔玛林气味是最具特征的,那异味一般人闻不来,余华说喜欢,面对血腥,死人,人体的残缺不全一般人是不忍卒睹的,而余华见惯了就习以为常了,他说:“应该说我小时候就不怕看死人,对太平间也没有丝毫恐惧,到了夏天最为炎热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呆在太平间里,那用水泥砌成的床非常凉快。”(余华:我的灵感在海盐)余华的家住在太平间对面,这种在余华同龄小朋友眼里极为恐怖与惧怕的地方,余华却视它仿若天堂,这也可能是余华以后为什么能有条不紊,极致冷静叙述血腥,暴力,死亡的原因。
  
  医生出身的作家都有极其冷静的思维,鲁迅是最大的范例。鲁迅更精于剖析人的症结所在,《阿Q正传》中的阿Q可以说浓缩了所有中国人的特点与弱点在内,他的形象之所以历久不衰是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能从他身上看到自己。鲁迅描绘作为普通中国人那种愚昧,看客的麻木思想尤其尖锐,深刻。余华应该是研究过鲁迅的,相信大多数有思想的作家都会研究鲁迅。余华曾借挪威作家易卜生的话:“每个人对于他所属的社会都负有责任,那个社会的弊端他也有一份!”(余华: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这是带有自我批判意味的良心话。鲁迅曾在《一件小事》中对自己也是对所有的知识分子的一个自我解剖:“霎那间,从我的衣袍里榨出一个小来。”这个“小”就是中国知识分子精神萎缩的一面,这份自我批判的勇气与精神也不是一般有思想意识的人能做到的,也就是说余华领悟了这一点,他试图用自己的笔来解剖作为人的“弊病”。
  
  余华的笔触如同一把手术刀对人性进行凌厉而无情的分解,仔细而深入,专注而冷静。他早期作品对暴力与血腥的大量叙述证明了这一点,但余华过于迷恋这份特殊叙述,换句话就是缺乏节制。《一九八六年》中的历史老师那种“自残式”的令人怵目惊心的暴力行为读来惊心动魄,可说令人魂飞魄散。在《现实一种》一个四岁的孩童就知道模仿大人对比自己更小的孩子进行暴力虐待,让人感觉这是个怪胎。亲兄弟之间反目为仇,阴谋杀害,直到后来医生对处于死亡状态中的人的分解,那种冷漠,无情,似乎面对的不是人而是动物,这种极致描述相信跟余华从小到大在医生家庭成长以及在医院生活与他牙医身份不无关系。余华笔下的人物多呈极端状态,感觉就像真的有一些鬼魂,面无表情,机械地活动在太平间一样,毫无人性可言,怪诞,变态。多数人拿余华的《一九八六年》与卡夫卡《在流放地》作比较。卡夫卡也是余华最为称道的作家之一。似乎这两篇有某种联系,都是主人公对一种过了时的历史的刑具具有偏爱,也看出了这种刑具(刑罚)对人的精神的残害至深。有人批评余华的《一九八六年》没有卡夫卡那种深入人精神的审判力量,但余华受卡夫卡影响是无可置疑的。自从他看了卡夫卡后有了这样的感叹:“原来小说还可以这样写。”并且他认识到“卡夫卡对现实的仇恨来源于自己的内心”(余华:水消失在水里——《大师和玛格丽特》)这一点可以说是对的,因为卡夫卡自己也说:“我内心有个庞大的世界,不通过文学途径把它引发出来,我就要撕裂了!”卡夫卡是个在“家长专制”的家庭中长大的,一生惧怕父亲。他父亲如一个暴君,导致卡夫卡胆小,个性软弱的结果,但这是表象,卡夫卡内心是不屈服父亲这样“专横粗暴”管制与教导。卡夫卡始终有冲脱这样拘囿的欲望,但不得方法,唯一在文学上利用手中的笔与他深邃的思想来为人性中的悲哀下注脚。
  
  (三)余华的精神脉络
  
  我们分析一下余华的精神脉络。余华虽有医院生活的童年经历,但他的父亲并没有卡夫卡父亲那样“专横粗暴”,余华所独特的地方是习惯了医院里血腥与死亡的经验,加之他热爱文学对中国作品的研究以及对伟大作家思想的重审,为他打下了以后不同寻常的叙述风格。据余华自己的解释:“我现在二十四岁,没有插过对,没有当过军人。怎么使劲一想,也不曾有过曲折,不曾有过坎坷。生活如晴朗的天空,又平静如水。一点点恩怨,一点点甜蜜。一点点忧愁,一点点波浪,倒是有的。于是只有写这一点点时,我才觉得顺手。觉得亲切。”【4】顾名思义,余华除了有医院的“事实生活”外一切“平静如水”。他一系列的暴力叙述,那些血腥场面的“真实”完全来自于医院,他的确试图像鲁迅样解剖国人的症结,然而可能力不从心,他也没有卡夫卡思想极度压抑的困顿,因此他的刀没有更精准地解剖到最深处症结所在,但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作为一名优秀作家,这是一个重要前提。就仿佛你文笔再优美,没有一个思想或者真善美的内涵支撑,那也是花架子,花拳绣腿,根本没有冲击的力量。他不同于鲁迅,鲁迅生活在那个“人吃人”黑暗无比的社会,因此他看得更透彻,也感受到了“奴性”无处不在。无论他出国深造,还是面对当时的中国现状,在那样一个民不聊生,国将不国,人民处在水深火热的境地,面对为民众利益出发而遭杀害的夏家孩子,老栓还要将他的血沾在馒头上去治病入膏肓的自己的孩子,这种愚昧与麻木等同于病入膏肓,无药可救。鲁迅用冷静的笔触,敏锐的思想分析了这种民族的劣根性当然是相当深刻的。
  
  无论余华是从鲁迅的启发里悟出国人看客的麻木性,还是卡夫卡精神的极致压抑,内心充满火山岩浆般喷发的欲望,余华从中都领悟到了重要一点:作为人的劣根性和软弱性始终存在!而人的劣根性不仅仅表现在“看客”的基础上,它更多产生在暴力上。“暴力是余华对这个世界之本质的基本指证,它也是贯穿余华小说始终的一个主词”。【5】针对鲁迅笔下的“黑暗社会”何尝不是“暴力”世界?大量谋杀,屠杀无辜民众,“所有的政治都是为了争夺权力,而权力的终极就是暴力”【6】卡夫卡面对父亲的“粗暴”同时也意识到这是暴力行为,是更为严重的精神暴力”。   余华以暴力作为“主词”的原因,是他太过熟悉与习惯生老病死以及血腥和肢体残缺。医院只提供给人们这些现象。当余华从最初对汪曾祺的诗意描绘产生兴趣到对阅读卡夫卡的蜕变,他才从自己熟悉的“那一点点”中去寻找突破点。在卡夫卡,博尔赫斯,陀思妥耶夫斯基,威廉·福克纳,布鲁诺·舒茨等一些外国现代主义大师那余华找到了感觉,他在赞赏福克纳的《沃许》时,针对福克纳只是含蓄地,象征性地让沃许举起镰刀,余华更臣服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中拉斯科尔尼科夫拿起斧头砍房东老太太的细节描述。余华面对这大段大段血腥的描述充满了激情与耐心,一边摘录一边评论,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真正做到了对人物心理细致而真实的描述。不能不说余华还是非常敏锐地找到了叙述点,但他滥用,认为整篇都充斥对暴力与血腥的叙写就是一种对现实,人性丑恶的充分揭露与展示,把人的本性放回到动物原始的状态中去分解,正如有论者说:“余华抛弃了人的日常伦理,直逼生命最为原始的动物状态,呈现了为理性掖藏下的人性原貌.。”【7】
  
  生命在暴力中受到摧残,暴力无时不在,但暴力并非像水银样坚定而毫无阻拦地腐蚀每一寸地方与每一寸肌肤。余华的“暴力”来自对“医院”的认识。他说过他的外部世界是很平静的,而他所叙述的就不能等同于真正的现实,不同于鲁迅时代所反映的无一处安全感的世界。余华的“暴力世界”是有局限的。他写出了夫妻之间的不信任与憎恨,(《难逃劫数》)写出了人性的劣根与卑污,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不断强暴幼女来获取长生之道,(《世事如烟》)在《死亡叙述》中,恶性循环的杀戮,小女孩已无辜受害,而害人者也遭到她家人的报复杀害。《现实一种》的循环就更恶劣,一家人几乎自相残杀至绝。更可悲的是,当山岗以杀人罪被处决后还得接受尸体被肢解的零零碎碎,医生对他尸体的几近“凌迟”的分解读来令人毛骨悚然,余华叙述的不动声色,冷静而有条不紊,难怪有人说他:“血管里莫非流淌着冰渣子!”
  
  在一系列毫无节制,像血液样流淌着滚烫与激情叙述之后,余华可能疲惫了,也可能这种叙述不能再给他带来激情与叙述的欲望了,他放弃了以往对血腥与暴力和荒诞的迷恋式偏执。有人说余华是因为结婚生儿子了才开始转型不再进行血腥叙述,言下之意余华心里有了怜爱,情感变得柔软了。虽然写作不外乎跟作者的性格有关,但这样简单的归结还是欠说服力,至少消解了余华作品的先锋性,仿佛余华作品人物的对抗只是余华个人意愿,不是从人物命运出发,也忽视了人性恶对人性善的侵略与占有。
  
  余华从暴力,血腥中挣脱出来,投入到更为深重的苦难承担中来,这是转型的意义所在。余华的短篇系列基本席卷了人性恶中的种种与特种,可能与不可能,罪与罚,私与公,麻木与冷漠。而他的长篇系列从客观现实去挖掘人性的最大极限,无论孙广才,福贵,许三观。无论孙广才作为无赖式的农民,他将无赖的丑恶形象发挥到极致,由最初从儿子救人牺牲开始幻想做“英雄父亲“光宗耀祖发展到与寡妇明目张胆姘居毫无廉耻之心。最后连儿媳也敢非礼,这样一个农民中最恶劣的形象。福贵将该怎样活着“演绎”到极致。许三观从年轻时卖血一直卖到六十岁,这也可说是发挥到生命的极致了。这些都应了余华自己的那句话:“活着是生命的惟一要求”。用李健吾的话说:“数学上有常数,我想,人类精神上也有常道“(李健吾:《咀华集·跋》)所谓“常道“即“正常道理”。“活着”本身就是“生命的惟一要求”,“活着”的精神即在于此。余华所张扬的其实就是一个生命最大意志力与最大耐受力,以此表达对生命的一种“看法”。
  
  (四) 人性恶的最大限度
  
  撇开特定时代的政治拘囿,余华还是站在了一个基点去阐释他对人性的探索。暴力是人性恶的最大限度,余华找到了。余华告诉我们生命的缺失也不仅仅是因为权力的争夺,它更多体现在普通人的人性恶中:自私,扭曲,恶意报复。在《难逃劫数》中露珠与东山本不相称却偏偏要结为夫妻。露珠又丑又粗鲁,而东山却俊俏潇洒。露珠的父亲授意露珠用硝酸毁掉东山的面容以达控制他无力背叛自己。这个”父亲“其实隐喻露珠阴暗的嫉妒心理。兵法上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之说。露珠在结婚当晚不是领略女人一生生动转型的美妙,而是让准丈夫毁容以绝后患。这个奇招不仅阴损并且具有智谋性。这种阴暗心理与行为你说它是真实存在的也行,你说是潜伏在人性中也未尝不果。一般人的思维都会在男人背叛一次两次劝说无果的情况下才走极端,而看似蠢笨的露珠却极具破坏性心机。接下来连锁反应是受到摧残的东山最终杀了她。其实,这些邪恶之念说它真实它就真实,说它是梦魇也行。好于坏只在一念之差。余华运用了逆向思维,反常态而行之。我们可以试想,东山选择露珠当然是以自己优越的外表去匹配露珠殷实的家资。在他想来,露珠会一心一意爱他,家资也可以供他挥霍,但他没想到露珠根本就不放心他,想真正拥有他就必须毁掉他的“优越”感。这样露珠才能放心去爱他。余华揭示出人性中充满矛盾的阴暗心理,对于美好的东西不是用心去呵护,而是破坏和毁灭。宁愿要毫无价值的丑陋,也不愿美存在的多一份威胁与不安定。爱情在余华笔下毫无美感,充满残忍与阴谋,令人不寒而栗。余华让我们考虑了这样一个问题:“美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五)一种延伸的精神——由余华作品引发的看法
  
  余华作品所引发的种种评论,我们也可称为看法。在网上我看到一个来自左岸文化的叫wgy的作者,写了一篇《我看余华》,听口气是与谢有顺,摩罗等批评家熟识。这是一篇极富批判性的文章,尖锐,毫不留情地写了对余华作品的看法。他说谢有顺与摩罗对余华的评论都是高估余华作品本身的价值,其实是评论家在借鉴余华作品延伸以及深化自己的思考,而余华除了《十八岁出门远行》是具有深度与意义深刻外,其他作品都被否定了,言下之意,余华其他作品都是对《十八岁出门远行》的复制。这一点我觉得批评家过于苛刻了。首先,这些批评家以及更多研究余华的人都是在作品中找到了一个支点,无论批评家的思想有多深刻,它是建立在这个支点上的,这是对余华精神的延伸。
  
  其实某种意义上“作家与批评家所需要的,是生命上的大翻转,是价值的重新确立,是道德心灵的复活,是灵魂受苦之后的落实”【8】“批评是什么?批评是对艺术作品的普通看法”【9】批评家无意凌驾于作家之上,并进行无节制的尖锐的批判。像李健吾所说:“最好的批评是既不溢美,也不苛刻;不诽谤,不攻讦,不应征。”(《咀华二集》)这一点我个人比较欣赏谢有顺先生的批评风格,他的忠实于文本,作细致深入并阐发深刻思考的一系列批评文章值得学习与借鉴,措辞精准,深婉。那些措辞严厉与一味反驳倒显得缺乏了涵养。我认为无论批评家还是读者首先要尊重文本,尊重作家的意图,包括那些一点没兴趣阅读的作品,它也不是一无是处。作家作品就像一个支点,让批评的人找到了思想阐发的路径,只有批评的精神与作品的精神融合一体时才能给读者带来更多的认识与体察,或者叫理解。任何一点误导都是对作品的不尊重,都是在蒙蔽读者,“批评家的解释是让读者知道一部(篇)作品值得读的意义所在”,哪怕你有多少说多少。
  
  对于刚才说到wgy先生《我看余华》读来非常启发人心智,虽不知真名,但绝非庸辈,应该是个名家。相信每一个独立存在的批评家都有他一整套的思想体系与哲学理论,特别是学院派,他们知识丰富,严厉性,深刻性,尖锐性与以点带面的开阔性都是他们的显著特点。
  
  任何一个作家与任何一部(篇)作品都有他的局限性,具备一点独立意识都能找出弊病。然而一部作品的真正意义是包括在各方面的,来自社会,来自群体,来自有识之士,包括来自普通地带有娱乐性阅读的读者。能产生共识说明这部作品带有“普遍共性”在其中,而又有多少作品像《哈姆雷特》那样“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独特景观。
  
  综观余华作品,作为其先锋性是一定的,而他无论怎样转型,都转不了一个不争的事实:他的作品多以观照人性,苦难为基点,在挖掘人性恶方面还是作出了应有的贡献。前期作品虽多以血腥,暴力为叙述点,却为我们展现的是人的内心,他剥开了表皮让我们看到牢牢吸附在人性恶中的:欲望,丑陋,阴暗,萎缩,自私,绝望与恐惧。一个“能写出绝望的人,他的灵魂是生动的。”【10】
  
  【1】:洪治纲《余华评传》电子版
  
  【2】:同上
  
  【3】:谢有顺《被忽视的精神》第250页吉林出版集团刘中树张学昕主编 2009年
  
  【4】:洪治纲《余华评传》电子版
  
  【5】:谢有顺《被忽视的精神》第225页吉林出版集团刘中树张学昕主编 2009年
  
  【6】:同上 229页
  
  【7】:彭涛《余华——执着的先锋者》
  
  【8】:谢有顺《中国当代文学的有与无》转自《21世纪中国文学2008年文学批评》林建发韩忠良主编第33页春风文艺出版社 2009年
  
  【9】:别林斯基《论莫斯科观察家》的批评及文学意见第4页转自《文学批评名篇选读》李国华主编河北大学出版社2004年
  
  【10】:谢有顺《被忽视的精神》第253页吉林出版集团刘中树张学昕主编 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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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09-28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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