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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鼎鼎的《傅雷家书》里,藏着残酷的父爱

2020-06-09 16:25 来源:腾讯新闻短史记 阅读

自1981年出版以来,《傅雷家书》在中国畅销了数十年,号称“父母必读的教育经典”、“优秀的青年思想修养读物,素质教育的经典范本”,时常被列入“中学生必读书”之类的名目当中。

其实,《傅雷家书》里的傅雷,是一个经常对孩子使用暴力,且对孩子控制欲极强的父亲,并不值得当代父母们去效仿。

一、经常对孩子使用暴力

傅雷为人严肃、性格暴躁。反映在对傅聪、傅敏兄弟的教育中,就是常说的“棍棒式家教”。

傅聪曾说起自己鼻梁上面伤疤的由来:

“就是五岁时,有一次,他(指傅雷)在吃花生米,我在写字,不知为什么,他火了。一个不高兴,拿起盘子就摔过来,一下打中我,立即血流如注,给送到医院里去。”

儿子练琴时,傅雷的监督之法也非常地恐怖:

“我一面练琴,一面看《水浒传》呀!就是这样,这里是琴谱,我就automatic的练(弹琴示范),忽然,背后天喝一声,就像《水浒传》里形容的一样。我爸爸走路没有声音的,忽然走到背后,这就给打得半死!”

对父亲的棍棒,次子傅敏也有类似的回忆:

“在小时候,父亲打我们,而且父亲有这样的特点,你越哭,他越打,我当时真的恨得咬牙切齿。”

对待孩子的暴力与暴躁,也见于朋友们对傅雷的回忆。杨绛有一次与钱钟书等人在傅家做客,傅聪、傅敏在楼梯旁偷听大人聊天,傅雷“一声呵斥,两孩子在登登咚咚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里逃跑上楼”,傅雷夫人朱梅馥赶忙过来劝解。过了一会儿,傅雷发觉他们还在偷听,于是就天降霹雳:

“只听得傅雷厉声呵喝,夹杂着梅馥的调解和责怪;一个孩子想是哭了,另一个还想为自己辩白。我们谁也不敢劝一声,只装作不闻不知,坐着扯谈。傅雷回客厅来,脸都气青了。”

对于这种“棍棒式家教”,傅雷后来也自觉不妥。《傅雷家书》中收录的第一封信,就是傅雷向傅聪表示忏悔:

“孩子,我虐待了你,我永远对不起你,我永远补赎不了这种罪过!这些念头整整一天没离开过我的头脑,只是不敢向妈妈说。”

第二天,傅雷继续在信中说:

“可怜的孩子,怎么你的童年会跟我的那么相似呢?我也知道你从小受的挫折对于你今日的成就并非没有帮助;但我做爸爸的总是犯了很多很重大的错误。自问一生对朋友对社会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的事,就是在家里,对你和你妈妈作了不少有亏良心的事。……可怜过了四十五岁,父性才真正觉醒……跟着你痛苦的童年一齐过去的,是我不懂做爸爸的艺术的壮年。幸亏你得天独厚,任凭如何打击都摧毁不了你,因而减少了我一部分罪过。”

傅敏就“对你和你妈妈作了不少有亏良心的事”一句做了一点注释:“父亲教子极严,有时近乎不近人情,母亲也因此往往精神上受折磨”。傅雷将儿子的童年定性为“痛苦的童年”,可见他也知道自己暴躁的性格和棍棒式的教育,给儿子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二、对孩子有着强烈的控制欲

这些忏悔文字,并不意味着傅雷的家教理念有了根本性的改变。只是儿子离开了身边,一方面让傅雷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思念;另一方面也失去了棍棒式教育的机会。

但中国传统父亲的那种控制欲仍在。傅聪离开上海后,傅雷习惯性地希望继续掌控他的生活。在1954年7月的一封信中,傅雷对二十岁的儿子提出了不要夜里与人“摆龙门阵”,不要与人谈恋爱,要抽出时间给自己写信等要求:

“孩子,希望你对实际事务多注意些,应办的即办,切勿懒洋洋的拖宕。夜里摆龙门阵的时间,可以打发不少事情呢。宁可先准备好了再玩。”“要嘱咐你的话是说不完的,只怕你听得起腻了。可是关于感情问题,我还是要郑重告诫。无论如何要克制,以前途为重,以健康为重。在外好好利用时间,不但要利用时间来工作,还要利用时间来休息,写信。”

同年8月的一封信里,这位父亲又对二十岁的儿子去别人家做客时,该如何脱下大衣、如何处理围巾、如何放置双手、如何使用刀叉,做出了详细指示:

“你素来有两个习惯:一是到别人家里,进了屋子,脱了大衣,却留着丝围巾;二是常常把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或是裤袋里。这两件都不合西洋的礼貌。围巾必须和大衣一同脱在衣帽间,不穿大衣了,也要除去围巾。手插在上衣袋里比插在裤袋里更无礼貌,切忌切忌!何况还要仗衣服走样,你所来往的圈子特别是有教育的圈子,一举一动务须特别留意。对客气的人,或是师长,或是老年人,说话时手要垂直,人要立直。”“在饭桌上,两手不拿刀叉时,也要平放在桌面上,不能放在桌下,搁在自己腿上或膝盖上。你只要留心别的有教养的青年就可知道。刀叉尤其不要掉在盘下,叮叮当当的!”

这种絮絮叨叨、事无巨细的指导,既显示了傅雷对儿子的关心,也显示了傅雷心中并未将儿子当作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来对待。

1954年9月,傅雷收到傅聪从波兰寄来的照片。回信中,父亲就这张照片的种种细节,向儿子做了一系列的“盘问”:

“看照片,你并不胖,是否太用功,睡眠不足?还是室内拍的照,光暗对比之下显得瘦?又是谁替你拍的?在什么地方拍的,怎么室内有两架琴?又有些背后有竞赛会的广告,是怎么回事呢?通常总该在照片反面写印日期、地方,以便他日查考。”

1960年,傅聪在英国和弥拉·梅纽因结婚后,傅雷的嘱咐日益地多起来。这一年的11月26日,他给傅聪的信中,建议小夫妻“考虑稍缓一二年再生儿育女”,理由是“初婚后一二年内(弥拉)光是学会当家已是够烦了”,缓一两年生孩子可以“减轻一些她的负担,让她多轻松一个时期”。再后来,傅雷还专门写信,试图像规训儿子一般,也对儿媳弥拉的生活进行指导,要将自己认定的好习惯、好传统“灌输给她”。他在1961年5月的一封信中说:

“从你婚后,我觉得对弥拉如同对你一样负有指导的责任:许多有关人生和家常琐事的经验,你不知道还不打紧,弥拉可不能不学习,否则如何能帮助你解决问题呢……特别在人生的淡泊、起居享用的俭朴方面,我更认为应当逐渐把我们东方民族(虽然她也是东方血统,但她的东方只是徒有其名了!)的明智的传统灌输给她。”

同年6月,傅雷又写信叮嘱傅聪,要他不可放松对妻子的培养,一定要将她塑造成一个“严肃、正直、坦白、爱美、爱善、爱真理”的人,要引导她有计划有系统地读书,要让她多给傅雷写信,以便将之纳入到以傅雷为家长的整个大家庭之中:

“说到弥拉,你是否仍和去年八月初订婚时来信说的一样预备培养她?不是说培养她成一个什么专门人才,而是带她走上严肃、正直、坦白、爱美、爱善、爱真理的路。希望你以身作则,鼓励她多多读书,有计划有系统地正规地读书,不是消闲趋时的读书。你也该培养她的意志:便是有规律有系统地处理家务,掌握家庭开支,经常读书等等,都是训练意志的具体机会……做人是整体的,给我们经常写信也表示她对人生对家庭的态度………”

这一年,傅聪27岁,弥拉22岁。正是不愿受家长摆布、想要自由自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年纪。

简而言之,在《傅雷家书》中,傅雷确实表现出了对傅聪、傅敏的深爱,但父子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平等交流。父亲经常会给出指导式、命令性的建议。现代家庭教育提倡父母与子女地位平等,重视子女的独立性,反对父母在思想、性格与行为上任意“安排”子女。傅雷的这种家庭教育,自是传统且落后的。

对于傅雷的这种家教方式,身为儿子的傅聪曾说“没有一丝怨怼”,“他当年对我的惩罚,我都记不起,一点也记不起”。不过,在1958~1966年,他给傅雷的回信很少。对此,傅聪是这样解释的:

“我不敢写,我只写这么少的信,只要随便说一句,一个小小的感想,就引起了父亲这样的反应,如汪洋大海,源源不绝而来,我要再多写一些,那更不得了,那就什么也不必干,钢琴也不必练,整天得写信了!”

对儿子来说,父亲那些家信里浓烈的关怀和浓烈的控制欲,成了一种想要逃避的“负担”。

傅雷

傅雷

三、《傅雷家书》不是合格的“家教宝典”

在今天,《傅雷家书》已被塑造成了“父母必读的教育经典”,成了“一代教育家傅雷如何教导儿子成才”的秘笈。

其实,1981年这本书首次结集出版时,它的定性并不是一本家庭教育类读物,而是为了让傅雷这颗“纯洁、正直、真诚、高尚的灵魂”重新被世人所认识,“使它的光焰照彻人间,得到它应该得到的尊敬和爱”。因为傅雷在家书中展示了“他在音乐方面的学养与深入的探索”,所以,为该书做序的楼适夷还说,“这是一部最好的艺术学徒的修养读物”。

至于家庭教育,楼适夷也承认,《傅雷家书》“是一部充满着父爱的苦心孤诣、呕心沥血的教子篇”,但他并不认同这种“呕心沥血”。楼适夷与傅雷一家相识于1940年代,并很快成了傅家的常客。他对傅雷的家教手段,有很深切的认知:

“对于傅雷给孩子的施教,我是有许多记忆可以搜索的。……正如他在对己对人、对工作、对生活的各方面都要求认真、严肃、一丝不苟的精神一样,他对待幼小的孩子也是十分严格的。我很少看到他同孩子嬉戏逗乐,也不见他对孩子的调皮淘气行为表示过欣赏。他亲自编制教材,给孩子订定日课,一一以身作则,亲自督促,严格执行。孩子在父亲的面前,总是小心翼翼,不敢有所任性,只有当父亲出门的时候,才敢大声笑闹,恣情玩乐。他规定孩子应该怎样说话,怎样行动,做什么,吃什么,不能有所逾越。比方每天同桌进餐,他就注意孩子坐得是否端正,手肘靠在桌边的姿势,是否妨碍了同席的人,饭菜咀嚼,是否发出丧失礼貌的咀嚼声。甚至因傅聪不爱吃青菜,专拣肉食,又不听父亲的警告,就罚他只吃白饭,不许吃菜。孩子学习语文,父亲却只准他使用铅笔、醮水钢笔和毛笔,不许用当时在小学生中已经流行的自来水金笔。我不知道傅雷有这样的禁例,有一次带了傅聪到豫园去玩,给他买了支较好的儿童金笔,不料一回家被父亲发现没收,说小孩子怎么能用那样的好笔,害得孩子伤心地哭了一场。我事后才知道这场风波,心里觉得非常抱歉,对傅雷那样管束孩子的方法,却是很不以为然的。……像傅雷那样的严格施教,我总觉得是有些‘残酷’。”

对于《傅雷家书》在家庭教育方面的意义,楼适夷的定性是:这些书信,是“傅雷为儿子呕心沥血所留下的斑斑血痕”——“呕心沥血”说的,大约是父爱之深;“斑斑血痕”说的,大约是这父爱“有些残酷”。

就这一点而言,《傅雷家书》所提供的,不是一部合格的“家教宝典”,而是一种值得反思的家教模式。

(本文主要参考资料:傅敏编,《傅雷家书》,三联书店,1981年;金圣华编,《傅雷与他的世界》,三联书店,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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