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欢迎光临:中国南方艺术(www.zgnfys.com)!收藏我们 [高级搜索]

正宗攀枝花本地芒果

杜维明:儒家心学的人文精神

2019-04-24 09:0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杜维明

杜维明,男,1940年生于中国昆明,祖籍广东南海。中国当代著名学者,现代新儒家学派代表人物,当代研究和传播儒家文化的重要思想家。哈佛大学亚洲中心资深研究员,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长,国际儒学联合会副会长,国际哲学学会名誉院士(代表中国)。杜维明15岁起便研习儒家文化,曾师从唐君毅、徐复观;1961年毕业于台湾东海大学中文系,翌年获哈佛燕京学社奖学金前往美国深造,1968年获哈佛大学历史与东亚语言学博士学位。曾任教于普林斯顿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1981年始任哈佛大学中国历史和哲学教授,并曾任该校宗教研究委员会主席、东亚语言和文明系主任。1988年获选美国人文社会科学院院士,1996-2008年出任哈佛燕京社社长,2008、2013年分别当选国际哲学会联会(FISP)执行委员、国际哲学学院(IIP)院士。2010年起,任哈佛大学亚洲中心资深研究员。

谢谢主席、各位嘉宾。我在5、6年前有幸与横山书院结缘,横山书院特别注重传播文化信息,特别注重身心性命学,我非常佩服,这也是我学习的机会。我这个题目——“儒家心学的人文精神”当然和所谓身心性命之学有一些关系。

我在儒家作为一个人文精神的传统的背景下来讨论这个课题。如果要看儒家人文精神的全貌,我们可用三个方面帮助我们作为切入点,这三个都是在传统中国非常关键的字,分别是道、学、正。

“道”是讲儒家哲学中最核心的架式,以及它最基础的理论,也就是阐明儒家之道体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面貌。如果比较基督教学说,这就是基础神学。

第二方面就是“学”,“学”就是学术的意思。在某些精神方面,学术不那么重要,因为是靠信仰、修炼。照道家的说法,“学”如果不是觉的话,只是追求知识,只是内化艺术,有的时候对你身心性命之学,不仅没有好处,反而有妨碍。但儒家作为学术传统,这是中国文化特色之一,非常尊重对经学的传播,经学包括六经。经学大师马一浮先生曾经说过经学就是国学,也就是最能够体现中国文化学术精神的。可经学在当代中国也受到最大的干扰,蔡元培在接受了教育部总长的职位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取消经学。

蔡元培在北大传统来看是一位心灵极为开阔的了不起的人物,他有三句话,到今天也是作为我们的座右铭。第一句话“海纳百川,兼容并包”。第二句话“学术独立”。第三句话“思想自由”。从兼容并包来看,它确实体现了“五四”以来的开放心理,不管你是最先进还是最极端的思想,像鲁迅所代表的思想;陈独秀、胡适之的自由主义思想、李大钊的社会主义的思想,或者是儒家传统,也和佛教传统有关系,像熊十力,梁漱溟,这些都是兼容并包的。

但是当蔡元培做了北大校长之后,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取消经学,把经学归并到其他不同的现代学术。这个对于儒学的发展,看起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以后儒学整合研究就比较困难。所以马一浮先生就认为经学就是国学,没有经学的传统就很难了解儒家的学术传统,我也接受这样的观念。

台湾中央研究院,曾经的中国文学哲学研究所,他们在十年的筹办过程中,是由一个咨询委员会来负责,我作为咨询委员会的召集人。咨询委员会有很多在学术界造诣极高的学者,包括饶宗颐先生,现在已经90多岁了,是了不起的书法家、国学家。有王树明专门研究庄子,但是过世了。还有劳思光,注重哲学思想,但最近已经过世了,还有戴琏璋、张以仁、余英时。

这个学术团队做了一个决定,如果要建立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中国文学哲学研究室,必须有经学,所以就成立了一个经学组,现在由戴琏璋先生负责。加入儒家的传统,道是讲核心价值、基础理念,那“学”就是经学的大组成。

还有一个字就是“正”,用英文翻译来就是“经世济民”。经世济民基本上就是儒家所讲的政治儒学、仁政、文官制度。所以要了解儒学,这三个侧面我们一定要注意,分别是学术理论、学术传统、政治。

现在中国是有儒学复兴的内向,有很多讨论儒学的人,但儒学内部是有很多争议,有些争议很有价值,有些争议没有看到儒家的全貌。有些人说我现在在讲政治儒学,心性儒学,而心性儒学不代表真正的儒学。儒学讲内政外王,我们要进入民主政治,只有从政治民间社会,或者是民主政治的建构,才真正能够了解儒家真正的精神。也有一些说我们研究的是学术,我们不是讲信仰,我们不讲什么身心性命之学,我们不讲修身,我们讲严格学术规范,我们讲文学、历史、哲学,就要规范,写论文的时候要有很好的注解,很好的引证,对前家所谓著述之学非常重视,对宋明心学很反感。

也有从事心学研究的学者,认为心学是儒家的核心,不懂心学,就不懂儒家,其他的不重要,重要是的了解心学。我的立场不同,这三个方面都很重要,所以要看你的兴趣和选择。我从事儒学研究的时间比较早,大概从14、15岁就开始了,我基本上对儒家各个不同的面向都感兴趣。因为那时候大学,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现在这个门面语大家都知道,但是它的内容非常复杂。“修身”基本上讲的是身心性命之学。“齐家”的问题,不是说修身达到一定水平之后就可以齐家了,能齐家就能够治国,能治国就能平天下了。这是线性的思路,和儒家的精神是相违背的。《大学》里面说,修身就是自谦,“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就是核心。

到了齐家的状态,有了自己的家庭,开始处理家庭的事情,比修身的课题更严峻,更难处理。你如果能够不仅把齐家的工作做了,而且发展自己的企业、政治等等各方面的事业,那修身的考验就更大了。所以它们的思路不是从A到B到C到D,有的人说这是线性思路,如果从A到C,那么B到底是怎么回事?思路是一个复杂体系,是一个综合的思考,张岱年先生讲综合创新《 综合创新文化观认为文化要素之间具有离析性和可相容性的特点,不同的文化之间可以取长补短,这样便提出了建设一种新型的中国文化的可能性。》,是一个非常好的观念。从A到B的话,这个B不仅存在,而且更复杂。当你到了C的时候,A就比B更复杂,B也更复杂,所以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复杂的体系,你如果再到了D,这个过程是非常复杂的。这里面所谓身心性命之学,是贯穿在儒家的道,也贯穿在儒家的学和正。

我今天集中讨论心学。因为在中国有相当长的时间有唯心和唯物的辩论,现在基本上没有人在谈这个问题。很多人认为唯心主义是落伍的,应该是走入唯物主义,而唯心主义又有客观唯心主义和主观唯心主义。客观唯心主义像朱熹还可以容忍,像王阳明和陆象山这样的主观唯心主义,确实没有任何哲学意义,没有任何思辨的意义。这是和我考虑问题的方向有相当大的冲突,我觉得所有中国文化的传统,基本思考问题的方式,就不是简单的线性思考,同时不走一条相排斥性的二分法,最明显的例子之一就是心和物,非此即彼的思考,如果是物就不是心,不是心就是物,所以唯心就不能唯物,唯物就不能唯心。这种思路在西方的基督教传统,一直到笛卡尔特别提出心和身的分割,这是西方的主流。但我可以肯定,最近50年,特别是最近10年,比较杰出的西方哲学家都超越了这种思路,而且认为这个思路本身是有问题的。特别是从认知科学、脑神经研究、人的身心性命之学的路数开拓出来,不管是精神磨练、身心性命学,大家基本上都不能接受心和物排斥性二分。

《大学》很明显是一种综合的思考,它的二分不是身和心的二分,主要是本和末、先和后、左和右、深和浅,所有的这种思路都不是排斥性的,而是互相关联,比如有辨证关系和对话关系。所以这条思路就是说,是身就不是心,是凌就不是弱,是主观就不是客观,是神圣就不是凡俗,是天就不是人,我们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已经根深蒂固,基本上是在了解儒家的方法学上面,这种类型的思路不仅是偏见,而且是误导。所以讲身心性命之学,一定要讲心学,它有个最重要的课题就是,心学不是跟生命没关系,身就是心学最重要的问题。

中国心学的传统,以孟子最为突出,荀子也讨论了很多心学,但是跟孟子比起来不太多。以前发展宋明儒学,每一位重要的宋明儒学家,都是对心学有非常深刻的研究。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陆象山、王阳明等等。我认为最重要、最难了解的大思想家就是刘宗周,基本上都和心学有关系。

可是我今天不顺着这个线索来讨论,我今天就集中在《论语》,一般讲孔子的思想可以代表中国思想,特别是儒家思想第一次集大成。意味着孔子不是儒家传统的创始者,这和耶稣是基督教的创始者,释伽牟尼是佛教的创始者,穆罕默德是伊斯兰教的创始者完全不同。我们很难想象耶稣之前的基督徒,或者释伽牟尼之前的佛教徒,穆罕默德之前的伊斯兰教徒。但是我们很可以想像,孔子之前的儒家,因为孔子自己就是非常心仪周公,所以有很多的学者认为在孔子之前,儒家的思想发展大约有一千年左右。

讲一个笑话,有次我到韩国去精神文化研究院访问,那时候柳承国是院长,他有非常正式的仪式,在仪式上他说欢迎杜教授到儒家的宗主国来访问。我觉得很惊讶,我就要翻译再翻译一次,他说柳承国就是说的宗主国。柳承国也懂一些中文,他说:“我是欢迎杜教授儒家的宗主国。”我说:“那孔子和儒家有关系”,他说:“孔子是很晚了。你有没有听说过箕子,箕子到东夷去说中国传统,东夷就敝国。而箕子是洪范九畴,洪范九畴毫无疑问是儒家的传统。这是儒家的开始。但是我们的祖先不争气,学会了巫教。那么孔子就把这个道统从韩国拿回去在中国发展。”

是我必须要强调,今天儒家的道本就在韩国,这是没有办法争议的,你拿出韩国的一千块钱上面就是李退溪,后面是桃山书院,现在是成均馆大学。不管是三星、现代都是儒商,成均馆大学后面支持它的就是三星,所以成均馆这个儒家大学就是私立大学,完全不需要担忧任何经济的问题,整个三星集团就是它的后盾。而且它的民间电视剧、娱乐各方面都由政府、企业、媒体,大家共同塑造一个韩国的形象,韩国的形象跟儒家的因素相关的非常多。我们的中秋已经是联合国认定的韩国的非物质遗产。我们现在有些院士批评,跟鲁迅的传统一样,说中国的中医是伪科学,韩国的韩医现在发达到一定的水平,他们的韩医大学,还有几个大学已经达到世界水平,没有多久,韩医也就是中医就变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是不是中国,是韩国。世界80%以上的中药来自中国生产,但指的是原材料,但是我们占世界市场不超过4%,绝大多数都是韩国和日本,因为他们在科学技术各方面做得很好。所以文化资源现在基本上被他们所占有了。

我对韩国儒学下了比较多的功夫,特别是李退溪这位先生,如果我们研究宋明心学的发展,李退溪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所以我在1985年北京大学上儒家哲学的课,我给了一个名单,就是重要人物,分别是孔子、子思子、孟子、荀子、董仲舒、朱熹、王阳明、刘宗周,在这之前写的李退溪。结果教务部要约我谈一下,说:“杜先生,我们有点问题要和你商量,你这个大纲不错,但是也出了很大问题,你出了一个不见经传的人物,就是李退溪。这会闹大笑话,在你们北大讲儒家哲学,出了一个不见经传的人物。”我说:“这个责任我自己负,没关系,你就印出来李退溪吧。”结果在1987年新加坡孔子基金会在曲阜召开儒学现代转换的会议。那时候中韩还没建交,但是因为是新加坡来主持,那么通过外交部邀请了韩国四位学者,其中包括一位成均馆大学的校长。他们来了以后,在很短的时间就把李退溪的全书送给中国每一个大学。因为李退溪的全书就是古代汉语,我们研究中国文化的人都可以念出。另外出了巨资把李退溪的全书翻成现代汉语,由四川大学翻译。开始有中国一大批学者研究李退溪,其中比较突出的其中之一就是张立文教授,所以张立文得到了退溪奖。我也因为研究李退溪,和他们交流得非常密切。1978年以后,每一次国际学术会议我都参加了。

如果看李退溪可以这样说,从陆象山到王阳明,很明显中国文化精神发展,我们叫第二期的儒学发展,就是从朱熹的思想传统,受到了陆象山的批判,所以到了王阳明。在明代的时候,王阳明是显学。很多人说,从朱熹到王阳明,在历史上面,朱学的时代为王学的时代所取代。那么有些学者思辨能力比较强,说这就是历史现象,是逻辑的必然。也就是朱熹所碰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关于心学的问题阳明能解决,那跟王阳明的“知行合一”、“致良知”、“存天理灭人欲”有关系。牟宗三先生,也就是我的老师,也坚持这样的观点。

这是把儒学摆在中国思想发展的语境。另外扩大到我们想象在中国没出现的事实,就在王阳明时代,对朱熹进行了很严厉的批评,当时要维护朱熹的,有他的好朋友罗整庵、王廷相,这都是非常杰出的学者,但是他们维护朱熹没有成功,阳明有阳明的后学,包括像钱德洪、王龙溪、王庚(音)这些人物气派特别大,整个朱熹的学术就被他们所掩盖,一直到了清代,朱熹的学术才开始重新发展。从朱子到王阳明不仅是历史的实际现象,也是逻辑的必然。我问一个问题,假如在明代王阳明时代,出现了一个大人物,这个大人物比罗钦顺,比王廷相这些人都要高明,甚至比王阳明的好朋友湛若水也高明,那他要维护朱熹,如果出现了这样一个大人物,是不是从朱学发展到王学就是必然?这当然不一定,实际上出现了这样一个大人物,这个大人物就是韩国的李退溪。

李退溪从小就研究心学,所以对朱熹的学问花了很多功夫,了解心学的核心问题。后来他一生都在理解朱熹,理解朱熹有一个哲学上的核心问题,现在简单说一下,就是我们最真实的人性所体现的理,每一个人都有人性,人性就是理,这个到底是静态的结构还是动态的过程?就是这个理是形式还是有活动的能量呢?

大家知道在柏拉图的哲学里面,他的理念是完美,所有具体的事情都是这个完美理念的曲折表现,所以落实在具体的都是曲折的,都是部分,不是完全,这是西方哲学最基本的理念。那么在朱熹的理念里面,理是在所有的具体器物形成之前的理念。这个理作为形式,不创造,不造作,就是一个形式,所以我们每个人心里面都有一个性,我们的性就是理。从王阳明那讲,这个理是作为一个人的最核心的价值,它是不是有一种创造的能力,到底是一个静态的结构,还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因为朱熹基本上认为是一个静态结构,那么逐渐就发展出对朱学有一个极大杀伤力的王学的精神。就是人有没有自己的创造力?完成自己人格的内在自律的创造力,还是一定要靠外面的学习,靠外面社会的影响,使你能够成为一个健康、道德、正常的人。

从荀子开始,不说人性本善或本恶,就是要靠社会的力量,没有社会的力量个人是站不起来,这是一个大传统,一直到朱熹也是认为如此。所以朱熹对他的一位老师,这位老师叫做李侗,老师叫他做一个功夫,这个功夫朱熹认为很难,甚至没有办法做,叫做观未发之前的气象。平常我们在中庸里面知道,就是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就是当我们心喜怒哀乐这些情都没有发的时候这是中,一发就可能走偏了,所以我们要让他和,就是要后天调整,这点我们知道,我们很容易发怒,那怎么样能让我们制怒,怎么样使怒气能够消掉。其实真正发怒之后消不了,比填壑和吹山还难,要在没有发火的时候就要注意,如果等喜怒哀乐的情出来以后,那就等于病了再去治,就不行。儒学毕竟有分杈的理解,最有名的例子就是程颢,程颢是非常有激情,有动力的人,喜欢打猎。见了周敦颐,周敦颐说我们的儒者不能打猎,打猎不是儒家。程颢是智慧极高的人,一听以后从来不打猎了,完全放弃。可是过了12年还是19年之后,有一次他在田野里面散步,有一批猎人带了狗跑过去,他一下见猎心喜,高兴得不得了,马上他就觉得糟糕了。他说我听了周敦颐的话从来没打过打猎,但是我喜欢打猎的心没有完全灭,一看有机会就出来了,这太可怕了,这个修养太难。

所以很多儒家的修炼是从禅宗、佛教,但是自己也发展了一套静坐,但是静坐修炼是非常重要的一套方式。在这样做来,程颢最了不起的一点就是,你要在个人内部有很多自己培养的资源,所以我们在教育的时候,让年轻人知道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自己的色彩要让他知道,你得开始教育他,就算给他很多调整和环境来塑造他,也许他塑造很成功,但是内心的资源没有,这是很可怕的。所以我们现在说富二代,合群,能够创业的,性格非常好的多得不得了,最难过关的是挫折感,因为没有挫折感,如果一下失败了就崩溃,就是心中无主,没有方向。他自己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要什么,他知道妈妈要什么,爸爸要什么,社会要什么,学校要什么,什么都知道,清清楚楚,但是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立志。有些东西你有选择,这个选择就是你一定得到的,可是人生中大半的东西都是没有选择的,或者是你想要的得不到,现在要做律师、做企业家、想发财的有很多,可能多数人会成功,但成功也不是因为你的原因,还有很多是外在原因。有些东西你如果要的话一定会得到,但是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什么东西你要的话不一定得到。所以做人是等待各种不同外在力量塑造你做一个人,等于你每天看的是人家对你的形象,然后你再照自己的形象做,还是你确实心中有主,能够创造自己?这里面关键的就是你人性的理是一个静态的结构,还是动态的创造?这是一个很核心的大问题。

王阳明对朱熹有批判,朱熹要向维护朱熹思想的人回应是不太好的。李退溪就处理了这个问题,认为“理”应该能够动,“理”应该有变化,“理”应该有发展。这就是在核心上面维护了朱熹的基本思路。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大家都了解。韩国最重要的辩论是理学和气学,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理学,每一个人都是朱熹的传人,因为每一个人都受到李退溪的影响。王阳明的这套学说在韩国今天慢慢在发展,以前不太发展,所以儒学的发展很有趣,在韩国朱学发展得很好,王学发展得不好。而在日本王学的发展非常好,朱学的发展没有王学那么好,但是王学到了日本以后有很大的变化。

在台湾有一些学者,塑造了一个道统,我在中学的时候感觉到非常不自在,就不愿意接受这个道统。这个道统就是儒家,尧舜等皇帝,依次发展下来是孙中山、蒋介石。蒋介石是儒学的大人物,因为蒋介石研究王阳明,我那时候写博士论文想写王阳明,他说你必须看一看委员长的文献。我看了以后看不懂,他的王阳明和我的王阳明是两个人,后来我了解了。他所了解的王阳明是在士官学校所学的,武士道所代表的王阳明。那也是很重要的一支,但是和我们所了解的有相当大的差别。这一支在日本历史到今天,和我们现在的日本极端右派有关系。最突出王阳明精神的极端右派以前就是一位大作家,应该可以得到诺贝尔奖,但没有得。就是三岛由纪夫,而现在东京的知事,也是顺着三岛由纪夫下来的作家。这一批人讲立志、武士道、真正的日本精神。这个精神和以前的军国主义的精神有密切关系,这是他的心学,这个心学跟我们讲起来是非常可怕的,是原教旨主义的一种心学传统。

我做了这样的简单介绍,就是说我们要了解心学应该对儒家作为一个,不仅是跨时代,而且跨文化的语境要有一点理解。在文化中国宽广的意义下有各种不同的精神传统,今天来看,最有影响的应该是佛教和道教,然后还有基督教,基督教是我们中国传统的一部分,在明代以来就是了,最早的发展是在唐代。伊斯兰教在元代开始发展,可能穆罕默德的第一代弟子来到了广州和泉州,这都是中国文化的资源。在民间信仰的三教合一,或者是儒释道综合在一起,所以中国精神世界非常丰富。儒家传统只是丰富世界中的一个传统,有的时候很有影响力,有的时候很没有影响力,像现在一百多年来非常残破,现在正在慢慢恢复,恢复的过程也非常艰巨。

我们不管怎么把中国的范围扩大,也没有办法包容全部儒家传统,因为它也是韩国的,也是日本的,也是越南的,除非我们说韩国、日本、越南都属于中国文化的一部分,这个可能性不大。所以儒家心学传统,一方面是跨时代,有从曲阜的地方文化到了中央文化,从中国文化到了东亚文化,而我们现在到了第三代了,要接受西方文化的洗礼。在这样非常复杂的过程中间,有没有可以代表儒家的核心价值,有没有它的道?当然有,但是正如我刚才说的,孔子不是儒家的创始者,另外孔子也不是儒家精神最高的体现。因为我们都知道最高的体现是周公。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儒家这个传统,也是我们大家都接受的传统,只要在中亚。任何一个人物,任何一个制度,任何一个观点都可以指引,儒家没有教条,没有任何一个观念没有指引。日本的儒家不太讲孝,他们讲忠。我认为儒家的最核心的价值是人爱着人,你研究儒家的核心价值,可以从“仁”来开展。但是很多国外的学者,特别是美国的学者、欧洲的学者,就是英语世界的学者绝大多数是用礼貌的“礼”字来形容儒家核心,现在在中国影响很大,像安诺哲,现在要问他的话,未必比“仁”更重要。所以中间有很多争议,我的说法是我的说法,不一定所有人都接受。

说“仁”为什么从《论语》开始,而不是顺着孟子讲心性之学下来。当然《论语》里面,“仁”字出现了109次,而孔子问他的弟子对于“仁”的讨论是特别多的。所以毫无疑问孔子很重视“仁”。另外在孔子之前,美和爱都是比较简单的关联,在《诗经》里面也有“仁”。但只有在《论语》里面出了那么多次,在不同语境里来了解,才知道它的复杂和丰富的面向。所以说“仁”是代表孔子思想的一个特殊价值。应该没什么可争议的。不说证明,就是说明“仁”的重要,用一个简单的方式,就是所有儒家重要的核心价值都讲仁义礼智信,或者说温良恭俭让、廉耻忠信孝悌都是儒家的价值,摆出来至少几十种。那么任何一个价值在儒家必须和“仁”有密切的关系,就把“仁”当作一个通德,“仁”是什么,定义很难说,因为孔子也没有说定义,而且儒家没有走定义的路。“人就是一个理性的动物、人就是一个运用工具的动物、人就是一个能够运用语言的动物”等等,这不是儒家的思路。儒家认为人是全面,人是有感情的,人是有社会的动物,人有政治性,人永远追求终极关怀,人有美感,人有历史的记忆等等。

所以我用了一个简单的方法,希望不是一个肤浅的方法。五经所展现的就是一个人的全貌,《诗经》里面特别告诉人的最纯洁的感情的一种表现。《尚书》所表现的,就是人作为政治动物,一个真正的道德水平很高,社会很和谐的政治组织如何可能。那么《礼记》里面讲的不都是社会关系的问题,各种不同的社会关系。所有的政治行为都和礼有关系。《春秋》就说明了人是一个历史的动物。这是中国的一个特色,像有古而无今的伟大文明,有埃及、巴比伦、苏美尔。在埃及文化开始没落的时候,中国文明才刚刚开始,大概是公元前两三千年。还有些有今无古,像俄罗斯、美国的文化,又有古又有今,而且延续两千多年,同时它的历史记忆非常明确,那就是中国的儒家传统,这不是道家传统。

因为道家基本上对历史没有太大兴趣,甚至对文化也没有兴趣,而佛教到中国也很晚了。所以这个历史记忆是儒家传的,是由《春秋》体现。再来就是《乐记》体现人是一个美学的动物。所以人作为一个感情的、社会的、政治的、历史的、宗教的终极关怀,儒家展现了人的全貌。“仁”的问题必须在这个全貌里面来理解。所有儒家的重要的基本价值都和“仁”有关系,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仁,这个价值会成为非价值,仁有简单的理解,就是一种恻隐之情,有仁就有同情感。如果没有仁,义就会变化苛刻。就是完全变成了法律制裁,没有人情。日本讲义理人情如果没有仁的理,就是形式主义,《论语》里面讲的清楚,你所有的应该有的礼节都能维持,但心里面没有悲哀之感,就不符合真正的礼,没有你心里面的内在感受。如果智没有了礼就变成小聪明,不是大智,如果性就是小性了。所以人要在所有价值中间记住礼,不能跟它分开。

所有儒家的价值都可以丰富仁的内容,仁人不是讲好人的意思,内容非常丰富,是非常有智慧,非常有勇气等各种价值集合起来。所以孔子说若胜于人则无气概,我怎么敢说我自己胜过任何人呢?要达到“仁”的水平是非常难的,所以孔子最欣赏的学生是颜回,因为他好学。怎么来体现他的好学?就是三月不违仁,就是在三个月之间没有违背仁,其他的弟子是日月至焉。像我们一天大概有半个小时是仁,其他的时候都很难说了。《论语》里面有一个很基本的观点,这个基本观点就是说,什么东西如果我要就会来的,因为你本来就有。所以每一个人都是有仁,没有仁的人就不是人。所以《女学》讲了,哀莫大于心死,就是心没有感受,麻木不仁,这就不是人,真正的人是对外有感有应,这才叫人。如果想要就有,再努力也达不到,这是儒家对人活生生的理解。其实佛教在这里面已经讲了很多,就是人人都有佛性,但是真正要变成一个菩萨,变成一个佛,那太困难了。你的佛性是保证,只要能够努力修行,你有觉悟,你就有成佛的可能,每个人都能成佛。后来有人问,猫狗有没有佛性,树有没有佛性,这些问题跟王阳明说是不是天地万物都有良知差不多,但这个意思是每个人都有。所以才有王阳明满街都是圣,就是满街都是仁,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圣。还有就是你再努力,再奋斗,你要真正体现全面的人,这个可能性不仅很小,而且是没有。孔子是15岁自由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在七十二岁过世了。

有些人说这位老先生假如能活得跟释伽牟尼一样,活到80岁,那后来的八年怎么样?因为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了,所以就休息了。有人回应说这位老先生还要更加努力,在人格的发展上,就等于一个真正有大成就的大的音乐家,像帕伯罗?卡萨尔斯这种大提琴家,他永远在他奋斗的过程,不管到了怎么样的高峰,还有更高的高峰。我认识一位职业小提琴家,在非常著名的乐团,每天至少6个小时的练习,出去带他的孩子爬山、旅游两周,回来了以后增加到了8个小时。他说我不增加8个小时,我没办法维持我的水平,我要更进一步还很难。所以还要更上一层楼。罗近溪讲了一句有智慧的话,真正的孔子临死之前未免要叹一口气,就是说还是不行,还是没有达到。就是永远在奋斗的过程中,就是人要成为一个人是在一个永远奋斗的过程中,但同时任何时候都可以行仁,只要我们自己愿意就可以行仁。这样说来,仁是能够滋润所有其他价值必要的条件,没有仁的话,理、信都会出问题。另外,所有的价值都通过仁来体现,所以要能够达到仁的境界是最难的。你通过在儒家的心学里面,可以对儒家整个哲学思想通过仁来理解。

仁不是兼爱,不是博爱,它跟慈悲有很密切的关系,但严格意义不是慈悲。为什么不是兼爱呢?儒家对墨家的批评很重要,因为对墨家讲,你如果强迫每一个人对一个路人的父母亲的爱跟你自己父母亲的爱一样,这叫兼爱。而儒家讲的是差等爱,如果强迫每一个人都如此的话,那每一个人对自己父母亲的冷淡就跟对路人的冷淡是一样,不可能有那种强的爱父母亲的爱和路人的爱一样,一般是不可能,这是第一个,在实践方面出了很大问题。

还有就是博爱,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对你屈辱的敌人,他对你非常不好,你对他非常好,打你的左脸,你还要把右脸给他。这个问题实际上孔子碰到了,蒋介石有一度宣传,他是以德报怨来对日本,说宽大为怀,以德报怨是中国文化基本精神,但这也许是,但绝对不是儒家。儒家不讲以德报怨。儒家讲什么呢?孔子回应说何以报德?人家对你怨你对人家德,人家对你德你怎么样?所以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人家对你好,人家对你不好自己反省一下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反省了以后这个人对我不好就是因为他坏,那就送之于法律,送之于正义,不要他打你就让他打,你不一定像鲁迅讲的一样狠打落水狗,那对敌人太狠了。所以儒家的人里面,就是为仁者才能好人和恶人。好恶是很重要的情,还要能恨。如果只是爱的久,那到最后爱也没办法维持,不是真的爱.恨该恨的,爱该爱的,不要混在一起。

为什么和慈悲有所不同呢?因为儒家从差等爱的过程中间,达到最高的境界是和慈悲相同,所以儒家不可能走众生平等,这条路佛可以做到,一般从事儒学研究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个理念是生物性的开始,就是儒家对于生物的本能开始的。也就是说你这个人食色性也,不讲禁欲主义,该吃的就吃,而且要传宗接代必须要有性生活。孔子对这个特别有他的看法,在《论语》里出现两次,“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就是我从来没看见一个人,对追求道德的意愿要比追求性的意愿更强烈,也许你们中间有,但孔子说,我是不可能的。好色这是天性,好德这需要磨练,磨练很难,所以讲过两次。甚至你可以说儒家的思想是从男女的性关系来理解,就是阴阳的基本性别要靠和合才能有创作,所有否极泰来,为什么泰卦是阴在上,而阳在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骄泰,如果分开就完全没有沟通。

就是人的日常生活,我们的日常生活是要安全的,要有基本的生活能力维持,要有生活以上的还有一些资源能够帮助我们发展我们自己,然后每个人之间应该是和蔼相亲,慢慢从自己的心情逐渐向外推,如果不推就闭塞了。从个人推到家庭,家庭推到社会,慢慢推,就等于把我们的人的不忍之情,比如自己的父母、孩子受难不忍,外面的受难你觉得可以忍。但是如果不忍你父母亲受苦受难,你亲戚朋友,乃至路人,乃至外国人,乃至一些你的敌人的受苦受难你都有不忍之情,这就是儒家的人的往外推,就是它的基本精神,这和革命精神正好相反。革命精神是狠打落水狗,就是敌人对你人狠,你也得对他狠。后来发现很熟悉的人竟然跟我们的革命路线不同,那我们要划清界线。就是先开始和敌人,然后和一般熟悉的人,和很熟悉的人,和至亲好友,最后和妻子、孩子都划清界线,唯一一个在我心里面起作用的,就是正确的革命路线。这样一来的话,到最后没有任何情对你是有价值的,一点同情都没有,就是一个狠了,到了这个时候你大概对自己也会非常狠,一直到今天,我们社会受到这种思想的干扰非常大,这是斗争哲学。从斗争转成哲学太难了,我们受了斗争哲学的迷惑很难调整出来。现在温良恭俭让,大半在大学生里面说温良恭俭让都是非价值,甚至在北京说你这个人是个好人,他说你不要骂我。他认为好人是比较窝囊的,没有主见的。社会里面很多培养的价值,从儒家讲起来就是真正的非价值,但还是长期培养着。和之前天地君亲师(包括之前的对联,每天讲的都是和谐、和睦)、尊重师友的时代是完全不同的,现在才有北京精神是代表这个,代表那个,慢慢地走着,但基本心态被反儒家思想给俘虏了,很难跳出来。所以讲心学在这个情况下是非常非常难的。你讲儒家的政治哲学,自由,正义,学术传统,我们研究儒学要把字搞清楚,把句搞清楚,不管是《考证学》、《教刊》、《声韵》都可以,但是要讲心学很难,一讲心学就感觉有点欺骗性。

听说最近有个中学老师,跟一个11岁的学生说,你到11岁还没有说过谎、骗过人的话你还能活下去吗?这种心态是只要成熟就表示有斗争的方式,可以把人不当人看。甚至有一段时间,你如果能把千分之一的人摧毁,为了99.9%的幸福,这个事绝对干得出。现在跟大学生说,假如你牺牲多少的幸福你愿意牺牲吗?牺牲的人包括你在内,很多人说愿意。这个和儒家的基本精神几乎是180度的扭曲。在《孟子》里面讲“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我牺牲了一个无辜的人,得到天下,能够为世界散布和平,这种事情是不能干的,因为你杀一个无辜的人你本身的道德实践就不行了。就等于康德说把人当人看,把人当目的要当手段,你只要把任何东西当作手段看,你的道德实践就走不下去了。

心学里面有最基本的观念,你爱自己,因为你的恻隐之情。但是任何跟你最接近的人,你爱他们,有的时候是因为你必须如此才能存活下去,人是很奇怪的一种种性,它的生存能力是极差、极差的。我最近看了一个资料,有斑马在出生47秒以后就可以跟着其他的斑马开始跑,人到了三岁还没有什么自觉能力,只要大学没毕业,基本上还是靠家。所以是依赖性很强,依赖性很强使你的身体和智慧能够慢慢发展,这中间就有恻隐之情,不是靠推理,靠外在约束,这是儒家认为在心学里面最重要的基本价值。我最早在1966年写完了一篇英文论文,这个英文论文后来在《东西哲学学报》发表,这个论文的题目叫《人和理之间创造性质张力》。我在论文里面强调人是内在价值,不是社会关系,一定有社会关系的因素,但是内在价值,就是肯定一个独立自主的人格,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屈原的那种观点。或者是在任何环境之下,一个人可以主动自觉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匹夫的志和三军的帅相比的话,那个志没办法剥夺,因为那是内在的价值。

常常用什么例子来说明内在价值呢?就是我要的我一定有,而且只要我决定,我一定就成为我要决定的对象。比如我现在决定做基督徒,这个决定的本身就使你成为了一个基督徒,我今天要做佛教徒,我只要决定我要做佛教徒,我就是佛教徒。就是这种内在的决定。儒家说我决定要做天下第一的人,就是要做圣人,王阳明是最有名的例子,他问他的老师,何为天下第一的人?老师说读书登第,就是好好念书考状元。这段话有非常重要的背景,因为王阳明的父亲王华就是状元,等于就是你好好念书,学你父亲,这是天下第一等事。王阳明才十几岁,他说也许不是吧,也许是读书做圣人才是第一等事。做圣人的意思,如果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做一个最像人的人,最真诚、最全面、最到位的人。所以为什么人爱人,因为在《孟子》你讲仁者人也,就是最像人的人就是仁爱的人。

我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我讲人和理,理是一个外在的世界,人是内在的。我坚持人是一个内在的德行,但是在《说文解字》的解释,对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惑,“仁”字很明显,现在没有人有所质疑,这个就是“仁”吗?人如果用古代的说法,就是从人二,二有社会关系,所以中国的思想,儒家的思想,“仁”就是社会关系,这也是为什么西方的学者认为礼比仁更重要的原因。只要中国讲仁就不是一个人,就有一批人说这是他们的观点,对我造成了很大的挑战。

1993年郭店出土了一批文物,大有三万个汉字,都是儒家经典,照李学勤的讲法,都是和子思子和孟子有关系,就是思孟学派。不一定全是思孟,但是思孟的资料很多。但是有很多的学者不重视,我告诉一位我非常尊重的学者,他说这有什么了不起,我说太了不起了。徐盛(音)在编字典的时候有一个很有趣的观点,就是有一个古字我不认得,这是从千从心,这是“仁”的古字,他不认得是什么,但是他现在应该认得。原来的“仁”的古字是上“身”下“心”,“身心”不是社会关系,是个人的主体性。所以第一个儒家的心学,是建立一个个人的主体性,你是自觉的,是主体的,是独立的。

儒家没有发展也不会发展狭隘的、封闭的个人主义,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关系网络的中心点,但从中心点看一个人的独立性,他的自主性,他的主体性。从关系网络来看他的社会性,而这两个必须同时考虑。在英文里面写论文的时候怎么写,就是要考虑我和我们的问题,什么叫自我就有我和我们的问题,要讲到我,就有我们的问题。从这方面来思考问题,不是我和他的问题。真正的人一定要承认他者,如果不接受他者,不接受他者,不理解他者就不能成为自己。

在很多年以前,应该算是第一个华人世界里面拿到诺贝尔文学奖的大文豪,叫高行健,哈佛请高行健做报告。这对我是一个很大的触动,他说在我的文学里,我可以用“我、你、他”明白他人,唯一的我坚持不用的就是“我们”。因为他作为异己分子,在文革以来受到那么多集体主义的剥削,他要跳出来,他说“我们”这个词再也不用。后来在他的《一本正经》里面可以看出来,纯粹赤裸裸的个人主义。我跟他说我从十四岁开始第一次接触到的文章,看到《大学》,我一生的努力就是能不能建立一个真正的我们,我们有可能建。文化中国的我们,全世界的我们,天地万物一体的我们怎么样建?

(横山书院据讲座录音整理)

赞赏也是一种态度

欢迎转载分享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商业媒体使用请获得相关授权。
分享到:
|  2019-04-24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最新评论 已有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