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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检验黄锐的唯一标准

2012-09-28 23:5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房圣易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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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锐,北京人,是1979年“星星美展”的发起者之一。“星星美展”于1980年举办了第二届,1984年黄锐移居日本,1989年在日本举办了“星星十年”纪念美展。“星星美展”可以看作是中国当代艺术的发端,是中国当代艺术家独立性的象征。2002年黄锐介绍日本的“东京画廊”在北京大山子798厂开办“北京东京艺术工程”,成为大山子艺术区形成的先声。黄锐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在艺术区频繁发起、举办当代艺术活动,成为艺术区最重要的构想者和推动者之一。黄锐的艺术作品涉及装置、行为、概念、摄影等艺术形式,为“星星画会”艺术家中罕有的艺术常青树。他的作品利用中国现代社会生活中最常见的政治标语口号、文献和二锅头酒等日常元素,以简洁而直接的当代艺术方式智慧地揭示社会生活中虚幻的一面。黄锐以其个人的艺术方式,使中国当代艺术在日益演进中不断获得新的启示。

    黄锐曾说:“有一些人付出代价,在历史上会得到报偿。”

    远行的旅人错过了旅社,在荒野中失望而又期望地走着,出现什么最能让他欣喜不已呢?可能是远处的一点灯光吧?他会由此联想到什么呢? 有人家?有床?有热乎的饭菜?恐怕,他不会想到爱迪生。
   
    任何正常人在享受着现成的合情合理的事物时,都不会时时念着为了这些事物的合理存在而付出代价的人。因为生活还要继续,谁还会追究已经合理存在的事物呢?一个做过点事情的人,当然也不会像祥林嫂那样到处去唠叨自己干过什么事,路是总要向前走的。但是从别人的作为中受益的我们,是不是要适时的总结与记录一下呢?

    一位年轻的画家,当他自称当代艺术家的时候;当他打算凭着当代艺术名利双收的时候;当他打算利用当代艺术表现自己所有奇思妙想的时候;他会知道中国当代艺术家独立的标志性事件是谁发起的吗?一群欢快的青年,当他们穿梭于798艺术区,尽情地感受艺术的时尚与浪漫的时候;当衣着光鲜的男女们在数不尽的开幕酒会上,手持高脚杯,频频微笑的时候;他们是否知道,如果不是某些“老革命”的机智与坚持,这片繁华的艺术区早就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北京已经拥有过多的CBD商圈。
   
    俗话说“喝水不忘挖井人”。是呀,我们能做到的,仅仅就是“不忘”!或者还可以试着提醒大家“请不要忘”。
   
    辩证唯物主义历史观中有一个观点令人欣慰,“顺应历史潮流趋势,推动社会文化发展的人必将被历史铭记”。

    一、两个基本点是了解黄锐的钥匙

    当我们试图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如果我们的眼睛只盯在一件又一件的具体事例上,那我们可能要茫然若失了。因为每一个与某人相关的事件都会掺杂太多复杂的因素,例如其他人的影响会穿插其中,事件的多重意义也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等等,那我们应该从何处入手呢?通过怎样的角度才能更好的了解一个人作为人的内涵呢?

    对于黄锐,我想有两个基本点是不可忽视的。希望敬爱的读者能通过这两点看到一个更立体的黄锐。

    第一个基本点是要了解当事人的“出身成份”。新中国政府曾经用“出身”来判定一个人的好坏,这显然是武断而又有失公允的。我所说的“出身成份”仅仅是指其特定家庭在社会中所处的角色位置,认清了当事人的出身成份,我们就能看到这“出身”对他面对人生时所持态度的影响。为什么两个艺术家在对待诸多问题上的意见不会相同呢?例如选取题材、表现方法等等。我们不能否认,这些差异来自于不同的生活、成长经历带来的不同思考方式、判断标准以及价值观念。一个资本家的儿子和一个贫农的儿子如果都走上绘画道路,因为产生思想的根基不同,所以他们在选择艺术道路时,在确立艺术风格时都会不同。或许相同的会是对艺术一样的虔诚,一样的执着。这不是孰优孰劣的问题,而是意识形态在根本上会有差异的问题。

    黄锐,生于1952年,北京人。母亲是一位小学老师,父亲黄洪煊,解放前北京市北郊木材厂股东,私营企业主,也可以叫资本家。解放后,中国进行了私营企业国有化改革,黄家的财产用当时国外敌对势力流行的一句话说就是被“共产了”。上世纪60年代,毛泽东批复了一份《北京市北郊木材厂认真落实党对民族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各项政策》的材料,从那以后,黄锐的父亲成了“团结、批评、团结”的对象,身份也转变为木材厂的一位工人。后来毛去世后,灵车和灵床所用的木料正是黄锐的父亲所在木材厂提供的。“因为我父亲的问题我们家在文革中受到的冲击并不大,就是我父亲被抓起来关了两年多。”在和我的交谈中,黄锐一边喝着香蕉汁一边淡淡的说道。记得我当时回答道:“嗯,那还真算不错了”。

    现在我们来大概的看看,黄锐的出身对他的人生态度会有哪些影响。

    1966年8月18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广场接见红卫兵,游行队伍走了几十分钟,浩荡的人潮随着指挥一齐涌向城楼,毛泽东在城楼上向人群挥手,少年黄锐看到身边的人都激动地哭了,他并不想哭,反而觉得奇怪:为什么见到毛主席要哭呢?

    那些人的哭是可以理解的,“翻身农奴”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大恩人当然会因为激动而落泪。我还记得在2005年冬天我在内蒙古呼伦贝尔盟的一家土特产商店里看到的场景,一位蒙族老妇人穿着臃肿的棉袍、马靴,扎着一块大头巾,身体摇晃着走进店,她和店主人用蒙语交谈了几句,于是店主人递给她一尊毛主席瓷像。(就是那种在潘家园随处可见的彩色上釉的小号瓷像)老妇人捧着毛主席像,用一只粗糙而又似乎僵硬的手小心地擦拭着上面的浮灰,似乎并没有讲价,付了钱,又是小心地将毛主席像放在随身的大布兜里,转身离开了。这件事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这之前我低估了很多人敬爱毛泽东的深度与持久性。我到现在都能记得那蒙族大妈的动作,神情。她要是见到毛泽东一定会哭吧?

    黄锐确是没有必要哭,在那个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实行专政的年代,他有什么可感激涕零的呢?

    事隔多年回忆往事,黄锐说:“可能就是身体里的血液成分有点不一样。”

    1968年,黄锐插队到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了6年。生活上的艰难迫使黄锐露出了小聪明。他和几个知青凑钱买来几头小猪,请当地的农民帮忙饲养,向他们支付报酬。于是这一年“肉都吃不完了”。哈哈~,每次听到这段经历我都禁不住笑,我总想问黄锐先生,当年他们插队的生产队长和大队书记怎么警惕性那么不强,没有及时割掉你们的“资产阶级尾巴”。
   
    “1978年,中央美术学院来了一批国外的画册。当时美院里都说这些是洪水猛兽,是精神污染。可是我第一眼看见马蒂斯、毕加索的时候,我就认定这是好东西。可能你们在我的画里能找到模仿的迹象。”1978年的中国美术界,前苏联美术教学之下的现实主义绘画是艺术工作者唯一的选择。因为只有这种写实的绘画风格才能完美的完成歌颂工农兵,歌颂毛主席的政治任务。当然欧洲也是有写实风格的,可那是资本主义国家的东西,特定年代里学不得。而马蒂斯、毕加索对于当时的中国主流艺术界来说当然是精神污染了,那样的风格对于不强调个人存在的无产阶级艺术家有什么用呢?即不能用来绘制政治宣传画;也不能让当家作主的劳苦大众看明白。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即使是在今天,中国的民众对于马蒂斯、毕加索得理解也是十分有限的。但是反对政治宣传画,强调个人存在的黄锐“认定这是好东西”,这应该也是出身成份在起作用。

 不同出身会有不同的审美趣味。黄锐曾说过这样一段话:

    ‘星星’的这几个人,王克平、曲磊磊、马德升、钟阿城,包括我的家里过去是比较富足的,很多人都是干部子弟或是知识分子家庭,实际上是有条件接触一些西方文化的。说实话,当你听博拉姆斯、贝多芬,读司汤达或巴尔扎克,甚至卡夫卡的时候,不可能不是沙龙化的行为。当时我所接触的“无名画会”的家庭里,他们的生活状况和他们的画作,我觉得这是无产阶级的。‘星星’吸收的这些作品,你看它的尺寸,你看它所用的这些材料,在当时的条件下,在一个民间的团体里头,不可能有别人像我们那样能够运用那些材料。

    黄锐说:“我在第一眼看到塞尚或是毕加索的印刷品的时候,我凭直觉把他们作为了推崇对象。”

    仅凭直觉就把他们作为了推崇对象,这种一见钟情似的“以身相许”应该有一个基础,这个基础应该是在瞬间产生的多方面认同吧?这些当时被看作资产阶级流毒的作品无论在绘画语言上、画面结构上、视觉效果上等等若干方面与黄锐的心理预期不谋而合。黄锐的创作路线从此直到上世纪90年代,历经了从塞尚走向波洛克的立体主义,再从抽象表现主义走向蒙德里安式极简主义色块构成的过程。黄锐上演了一出重演西方美术史的独角戏。

    1979年“星星画展”被官方取消之后的10月1日,黄锐参加了以“政治要民主,艺术要自由”为口号的示威游行,这似乎是新中国政府遭遇的第一次非庆祝性的民间示威游行。黄锐和身边的一些朋友对“民主、自由”以及与个人价值相关的一些字眼有着强烈的敏感,这些并不是上世纪70年代中国普通民众普遍关心的问题,在一个全民为了生存而辛苦挣扎的国家,“民主与自由”绝不是大多数人会想到的词。要求“民主与自由”在历史上是西方底层手工业者以及新兴小资产阶级发展壮大之后向集权政府要权利的发明。在中国这样一个拥有九亿多农民的农业大国,即使在今天,我们也很难看到普遍的参政欲望。不知你们是否遭遇过这样的场景,问一位汗流浃背的农民“民主是什么”,答曰:“民主是啥玩意?”。

    纵观黄锐直到今日的作品以及创作路线,有两条脉络是可以从他的出身中找到答案的,第一,对于审美趣味的把握,对于画面格调的看重,例如他在1979年至1984年的油画和拼贴系列作品;第二,清晰的反专制政治倾向。黄锐的出身成份使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特定时代的压抑,这也是那个时代很多特定出身艺术家共同的心理特征。“我是利用革命的符号,作为我的游戏筹码,我必须消解它们,”黄锐说,“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人生。”

    第二个基本点是要了解当事人的成长经历,特别是这个人在孩提时代受过怎样的教育,形成了怎样的知识结构,是否有超出常规的事件发生,是否形成了某种情结。

    艺术天赋会在人童年的时候不经意地流露出来。黄锐说自己3岁就能在地上画画了,而且画得不错。当时街坊邻居聚在一起聊天,讲《三国》、《水浒》,黄锐边听边在地上画出故事里的人形。他最爱画赵云,那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五十年前画在沙地上的图画早已消散,但是那个为自己画在沙地上的“作品”欣喜不已的孩子似乎还在。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在别人眼中冷峻严肃的黄锐露出了少有的表情,带有一点骄傲和得意的微笑。当年他身边的大人们少不得要夸上几句吧?孩子下意识做的事情,如果得到大人的鼓励和肯定,那他会坚持做下去,并且盼着做的更好。这是人性中最基本的自尊心和荣誉感在起作用。很多艺术家是把童年的爱好坚持了一生,从而成为事业。

    让我感兴趣的是他喜欢赵云,并且奉为英雄。男人生性都是尚武的,其实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战场。想那白马银枪赵子龙,长坂坡单骑救主,百万曹营中杀个几进几出,这是何等气概!每一个男孩都幻想成为自己心中的英雄,男人心中这种英雄情结的强弱,直接影响他们面对危难时所采取的态度与行动。可能也正是因为黄锐心中的英雄情结,决定了他在人生中面对困难的时候选择了挺身而出。写到此时,我的眼前闪过两个场景。其一,星星美展被取消后大家决定游行,作为星星美展组织者,黄锐虽对游行持保留态度但仍表态:“我是星星的头,出事了要抓抓我”。其二,798艺术区一度要被拆除,面对七星物业欲将业主强行驱逐的粗暴态度,在大部分人打算放弃,只等房租到期搬走的时候,黄锐坚持策划并使‘大山子艺术节’如期举办。在艺术节等活动获得多方关注从而使798得以存活至今的事件中,我们看到了他对于责任的敢于担当。这些面对危难瞬间做出的抉择,影响了一些事物的发展轨迹,而这些被改变的事物因其重要性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6岁,黄锐进入私塾学画。他的老师谢天民是张大千的入室弟子,黄锐家和谢天民家离的很近,黄锐和谢天民的儿子一起学国画、练书法。在这一点上,童年的黄锐是幸运的,当下的中国人都是“新中国人”,几千年传统文化给人们留下的印象似乎只剩张艺谋展现给世界的灯笼、京剧、功夫......在这个全盘西化的时代,在这个中国人精通英语但看不懂文言文的时代,黄锐幼年时的国学基础显得格外宝贵。现在我们不难看出传统文化对黄锐艺术创作潜移默化的影响,例如上世纪80年代创作的油画《八卦》以及与传统纹样相关的作品、上世纪90年代《易经新道》行为展等等。

    16岁的少年黄锐去内蒙古插队劳动了6年。在这些年里,黄锐画政治宣传画,画毛泽东的像。“我用线条画,也开始接触素描,就是苏联的那种”你愿意画那些画吗?我问了他一句。“愿意呀,画画不用干活,挣得还是满工分,再说也能练练手,但是精神上是迷茫的。”

    1976年4月,周恩来逝世,已经返城的黄锐参与了那场运动,他在天安门广场上贴了一首诗,叫做《人民的悼念》,因此被捕。关进了工厂里临时设置的单人牢房。关了几个月,唐山大地震之后黄锐被释放。这次“坐牢”的经验让黄锐“明白了自己做事情,可以付出代价的底线,大不了蹲监狱,蹲几天也就出来了嘛。”可能正是因为他认识到了这一点,在他面对自己以后生命中遇到的困难时,才会更加从容。

    黄锐在70年代末的社会身份是北京第三皮件厂的工人,他当时在宣传科打杂。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明白在计划经济下的“宣传科”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表明有机会写写画画,还意味着有机会得到免费的创作材料。

    两次星星美展过后,1984年黄锐东渡日本,在那里他得到了国际化的视野,接触到了国际主流的创作思想。

    二、事实是检验黄锐的唯一标准

    每个人的一生都要做很多事情,默默无闻的人也是忙碌了一辈子。新中国的历史教科书有一个观点“人民是推动历史前进的洪流”,但是历史很少记载抽象人民概念之下的某一个具体的“人民”。史册上似乎只记载那些在时代发展的关键时刻起到关键作用的人。

    黄锐做过很多事,迄今为止,有两件事情的意义已经凸现出来。

    第一件,黄锐于1979年发起“星星美展”。尽管近年有不同学术观点提出,但该事件仍被普遍认为是中国当代艺术的开端,是中国当代艺术家独立的标志性事件。黄锐发起星星美展的原始动机很有趣,“跟《今天》诗歌朗诵会有关系。朗诵会回来,我筋疲力尽,觉得有一种失落感。因为诗人们出了风头,可是看不到艺术家的存在。后来我就去找了马德升,说要做展览。”黄锐也写诗,并且是《今天》诗刊的创始人之一,但在诗人朋友的眼里,他的身份始终是一名画家,或者是一个会写诗的画家。在那次诗人朗诵会上,黄锐受到了刺激,诗人们成了舞台的主角,而他,只是那个绘制幕布的幕后工作人员。这种心理上的失落感让人感到不快,毕竟追求伟大和成功是每一个男人的天性。就是在这样的诱因下,星星美展拉开帷幕。

    这些年,书写星星美展的文字有一些,与星星美展有关的回忆性文字也比较详实,所以我就不再重复展览的史实性资料。我就把能体现黄锐在该画展中重要性的文字零碎的放在这里,权当是不完全的证据吧!

    1、黄锐是星星美展的发案人,他和马德升为发起人;2、黄锐和马德升挑选作品,决定上哪幅不上哪幅。3、星星美展的名字是黄锐提议的,他有过一段解释“‘文化革命’的时候,你可以说星星,可是你不能用在公共场合上。因为只有一个唯一的发光体是太阳,太阳就是毛主席。那时候我们想得非常自然,每一个星星都是独立发光的,它能自己存在,为了自己存在。”4、展览开始两三天的功夫就被官方取缔了,期间发生比较激烈的冲突,黄锐作为组织者被带到公安局接受询问;5、展览被迫撤回后,黄锐作为“星星”代表参加了当时影响极大的以“政治要民主,艺术要自由”为口号的游行。

    星星美展之所以造成巨大的影响,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类似于“巴黎落选者沙龙”似的展览形式,使得“星星美展”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抗争方式。星星美展开始的那天早上中国美术馆内《建国三十周年全国美展》同时开展,这当然是黄锐等人故意安排的,尽管他们自己承认这样做是为了多些观众,但是观众们自然的将馆内馆外的作品进行比较,并从他们普遍的非专业身份和完全不同的画中认定这是无言的抗争。其次,展览被粗暴的取消以及引发的冲突引起更多人的关注。而79年10月1日的游行更是将这一事件推上了风口浪尖,很多国外媒体的不同角度报道使这一事件具有了国际影响力。同年11月20日,“星星”画家们得到通知,允许他们的作品在画舫斋展出(11月23日至12月2日),《人民日报》也刊登了展览的广告。“星星美展”遭遇封杀而后复出,在北京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参观的观众超过三万,美术界一些重要艺术家江丰、刘迅、华君武、蔡若虹、叶浅予、黄永玉、张仃、吴冠中也参观了展览。江丰告诉这些年轻人:“美术学院内可以出艺术家,美术学院外同样可以出艺术家。”这无疑于对这些业余艺术家的合法化的肯定。1980年第二次“星星美展”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十六天的展览共有八万余观众。展后,中央美院学生会邀请 “星星”部分成员做了一次讲演会。之后,从这年10月下旬至1981年1月初,他们接受邀请共走访了26个城市,他们在山西晋城、西安市美协、四川美术学院,贵阳市美协、柳州市广西师范学院美术系、桂林市美术学校、广州美术学院研究生宿舍举办了“星星美展及当代艺术”讲座。在这之后的几年里,全国各地青年成立了各种与当代艺术相关的“画会、群体、小组”,大量关于当代艺术的讨论、实验如火如荼的展开,新的美术思潮在这样的背景下即将发生。

    祝福启明星,但愿在星星落下之后,是一个明朗的早晨。这是当年展览观众的一句留言。

 事过近30年,不知道今天风光无限的当代艺术是否迎来了一个“明朗的早晨”,不过星星美展的重要意义已经成为常识,而黄锐,已经成为这一事件在历史中的注脚。
   
    第二件,黄锐对于798艺术区的发起、形成、保护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798艺术区的形成、壮大对于中国当代艺术生态的影响极为深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为中国未来的当代艺术产业链条定下了基调。

    现今,798已经引起了国内外媒体和大众的广泛关注,并已成为北京市政府挂牌的文化创意产业园区(这意味着合法地位的获得和政府资金的注入),北京都市文化的新地标。而就在2000年初,这片工厂区被拆除的命运已经板上钉钉,当时很多人的心中都明白,这片老厂区被拆除只是时间问题,艺术家当时进入798与物业部门签订合同时也已被明确告知“这里是要拆除的”,所以当时签订的所有合同都大约指向了同一个时间段。既然早已定下了拆除时间表,那开发的时间表定了没有呀?

    朝阳区四环北,几十万平方米的土地面积,交通便利,老厂区拆除,房地产开发。

    诸位在上面的一串文字中看出什么了?我看到了利益,巨大的利益,好多人的利益牵扯其中;我看到了资本,巨大的资本,若干亿的资本在争夺稀缺的土地资源与开发权。懂一点数学的朋友可以做一道题:用土地面积乘以楼体层数,减去大概的公用面积再乘以北京四环商品房价。得到的是很多人连幻想都困难的数字。

    798艺术区至今还在,并且应该会一直都在。这样的结果是怎样获得的,用一句领导常说的话:这和大家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但我在这里要重点说说黄锐的作用。

    黄锐进入798之前,隋建国、罗伯特、刘索拉、洪晃等人已经在此落户,但是“艺术区”的概念远未形成,他们或是看中这里的空间大,将这里当作创作空间使用;或是了解国外SOHO 和LOFT生活方式,选择这里廉价的实现。深蕴国外SOHO兴衰史的黄锐给这里带来了第一家画廊“北京东京艺术工程”,随后陆续跟进的多家画廊使这里初具艺术区的氛围。真正使798蜚声国内外的是黄锐等人发起的“再造798”以及“北京大山子国际艺术节”等多项活动。从2004年开始,黄锐提出了艺术节的概念,并作为总策划人操办了每年一届的艺术节。首届艺术节(2004年4月至5月的一个月)吸引了80000人次前来访问,其中还有来自巴黎等国外各大城市当代艺术的代表。120多家中外媒体报道了艺术节和在此处活跃着的艺术家及他们的作品。一些国内外文化机构和基金会等对艺术节进行了赞助。第二届艺术节(2005年4月30至5月22日),在23天中,共进行了表演、展示、研讨等艺术活动109项,吸引观众最多的一天达万人。黄锐等人策划的几大活动,使798艺术区放射出耀眼的理想主义光环,更多的艺术家和画廊慕名而来,老厂区的活力骤增。

    这一切都是土地管理者们始料未及的,原本是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理挣点小钱,但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控制。他们做梦可能都想不到这些当年看似图便宜的艺术家们现在不想走了,还造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自己厂子的土地,只要符合国家规定并取得相关手续,怎么利用应该是自己做主吧?这个道理似乎到哪都说的通,但是已经有人提出了保护包豪斯建筑风格老厂区,保护艺术区的概念。可以想象某些人们当时多么惊诧与愤怒,这意味着多少既得利益者的美梦将要破灭!

    不过拥有权力与资本的势力,是不会把一群艺术家和一帮“卖画的”放在眼里的,近些年,在强大的金钱操控下,北京多少明清遗迹、名人故居纷纷被毁,一个建于50年代的“破厂子”为什么就不能扒?一系列驱逐手段施展开了,简单说就是“断水断电掐暖气,挖沟锁门不让进”。效果是有的,很多艺术家和画廊动摇了,对于初衷只是为了找个便宜宽敞的地方生活创作的人来说,如今闹的剑拔弩张又何必赖着不走呢?有些人甚至就等着房租到期搬走。黄锐等人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态度,如果把保护798比喻成一次战役,那黄锐的角色如同一名指挥官,尽管“战役”中艺术区内部出现过对于黄锐质疑的声音,但我不想帮助大家回忆当时与名利相关的那些旧账,无论目的是什么,黄锐等人发起的抵制拆迁活动使798艺术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艺术区的身份也在社会舆论中得到了认同。

    798作为艺术区的知名度越大,拆除它的可能性就越小。这是我粗浅想到的逻辑关系,不知是否有人同感。所以艺术节受到强烈的阻挠就在情理之中了,我来讲述一段鲜为人知的内幕:黄锐等人在艺术节前夕得到物业方明确警告“艺术节不得举办”然后有一些如果、否则似的字眼。我不想用文字去形容当时的紧张气氛,大家都在沉默,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办?

    手足无措对于事态当然是没有积极意义的,一位拥有丰富斗争经验的艺术家挺身而出。“当时反应的时间很短,几乎是一瞬间就决定了应该怎么做”黄锐写了两封信,第一封发给所有驻京外国大使馆以及国外媒体驻中国记者站,邀请参观艺术节;第二封发给各级政府机构,包括中央某部委、北京市委、朝阳区委等等,内容简洁有力,大概意思包括:简单介绍艺术节,表明良好的愿望,介绍目前有可能引发的冲突,最后说明已邀请各国使馆人员以及境外媒体,并且艺术节必将如期举行,如发生意外事件产生负面影响我们表示遗憾。

    当天夜里,朝阳区委约见798管理物业公司,要求配合艺术节的正常举行,物业方面态度消极。艺术节当天清晨,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朝阳区委大批工作人员及保安人员进驻798,完全接管当天物业方的所有职能,艺术节顺利举行。

    在大山子第三届艺术节的一些项目方案里,我们能够看出作为总策划人的黄锐先生用了怎样的苦心。

 艺术节主题:“北京/背景” 

    研讨会题目:1. 历史北京城、建筑和设计方式。2. 北京四合院这一建筑形式存续的可能性。3. 北京老建筑和快速发展的当代建筑的冲突。4. 发展中的北京:对于传统北京城的挑战。
  
    拆那/China建筑艺术和当代艺术展览:拆那/China是中国的俗语:拆那写在建筑上表示这个建筑要被拆除,它的发音和China的英文读音一样。China/拆那,这个敏锐的变化引起了历史事件和文化空间的差异。艺术家们震惊,担心并且犹豫。他们试图利用革命精神来保持这个城市符号的地位,并描述这一冲突的进程。内容(大致分为两部分): 1. 新中国,新北京,这部分包括: A. 在过去十年中出现在北京的新式西方建筑。利用三维颜色照片或高质量模型来表现这些建筑怎样成为了了设计潮流,并成为北京大规模的、过度的建筑特点。 B. 尚未实施的建筑项目的设计蓝图。(版面关系其它资料不在此罗列)

    这些讨论题目、展览计划、活动策划都有其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但我们更要看到这些选题对于眼前面临问题的针对性。这是在为保护798造势,并且是在为可能发生的更为剧烈的冲突准备理论基础。
  
    2006年初以后,北京市政府成立798创意文化产业园,区域环境得到改善,随着政府政策、资金的支持,798被拆除的命运彻底被扭转。原物业方的负责人也被新任领导取代,新任领导班子一再对艺术区的租户表示:“过去的不愉快请既往不咎,未来希望能一起建设好艺术区”。2006年3月,798艺术区建设管理办公室成立。艺术区从此正式迈开了“与时俱进”的步伐。黄锐在“战役”胜利后因为某些原因黯然离开798。
   
    关于798的事件我只说这些吧!事件的复杂性以及牵扯的人数众多,如果深入的说,没有几十万字是不够的。我只想提示两点:1、798得以呈现今天的面貌,绝非黄锐一人之功,但是黄锐所起到的作用也远不止这些,我们不去假设没有他这一切会向何处发展,我们只需看到,798还在,艺术节还在,艺术的光荣与梦想还在,尽管商业化、市场化以及资本的运作使这里的艺术生态发生了改变,但是艺术家们还有这样的一个舞台。2、798得以保存对于中国的意义,对于当代艺术的意义正在逐渐呈现出来,黄锐因为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而被铭记。但是大家千万不要误以为这是艺术家或艺术对战巨额资本或市场利益的一次胜利,这应该被定义为:艺术产业或创意文化产业对阵传统产业或小集团利益的一次胜利。黄锐等人成功地向高层展示了创意文化产业可能带来的良好社会效益、经济效益,以及国际影响力才是事情的关键。
   
    用事实检验黄锐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呢?我能看到他在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两个重要历史时期扮演了关键角色,第一个时期是上世纪70年代末改革开放开始,随着中国政治经济方面的变化,长期处于被压制状态下的文化艺术必将以某种姿态走向自由创作的道路,黄锐在此时发起的星星美展暗合了历史的潮流,为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吹起了号角(同年有其它与星星美展类似的活动,但影响力无法与其相比);第二个时期是在本世纪初,中国当代艺术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已经积累了大量精神财富,并且新作品还在源源不断的产生。那么与市场的接口在哪里?这个接口肯定不能是几个外国财主或国外机构,我们也不能依赖拍卖行与艺术家直接挂钩,因为这对市场和艺术家的健康成长都有多方面的危害,国外多年的经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黄锐倾力发起、保护的798艺术区如今已经凝聚了大量的国内外画廊和相关艺术机构,此外其它与798相似的艺术区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他们致力于中国当代艺术的推广,注重当代艺术新人的发掘和培养。这为中国当代艺术生态的良性发展,对完善市场链条都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虽然有些事情的意义不是黄锐在开始能预见的,有些事情的发展也不是他能完全预料的,因为事情一旦发生就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控制,你只能去影响,然后看着事物按其内在规律变化。但是不论事情将要走向何处去,当初为历史的发展提供契机的人物我们都不会忘记。

    三、一个中心是从未改变的追求

    现在的黄锐常被定义为艺术活动家或艺术思想家,但是我们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他从未放弃作为艺术家的创作工作。他对于自己艺术家身份的付出才是生命的主线。

    人活着就要生活。吃喝拉撒睡,这些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这些事情重要无比,但是似乎无法把这些事情当作人生目标。而有些事情无关生理必须却被坚持了一生,这样的事情叫做“理想”。黄锐就要56岁了,在这之前的岁月里,他对于艺术创作的探索一直在继续,在这知天命之后的生命里,他也不会放弃创作实践。07年10月,他在星星时代的40幅原作连同事件中的珍贵资料在深圳何香凝美术馆第一次集中性地向社会公开。我问黄锐为什么要办这个展览,从我的语气中他可能听出我的疑问其实是:为什么还要拿出几十年前的东西?他回答道:“总结一下,也好轻装上阵”是该总结一下了,从少年学艺到星星时代,从出走日本到回国创作,黄锐的艺术作品涉及油画、拼贴、装置、行为、概念、摄影等艺术形式,能够有时间和精力的话确实要好好总结一下。也是该轻装上阵了,这些年所策划的大量艺术活动占用了太多的时间,“这些年自己的时间很少”现在或许是专心进入艺术创作的时候了。希望他能不受干扰地创作出优秀的作品。

    不受干扰,就是少受事务的干扰,就是不受市场的干扰。为什么有些人也画了大半辈子,我却无法说他们是坚持艺术创作呢?贡布里希说“没有艺术,只有艺术家”,我说:如果仅以市场为目标,以发财为目的,那艺术家恐怕真的要没有了。黄锐在这方面的态度体现出与他的年龄阅历相称的成熟。“我会和市场合作,但不会因为市场改变创作的标准”我欣然获悉此次深圳何香凝美术馆举办的黄锐画展,是由目前中国顶级的收藏家管艺先生支持的,我因为这事不关己的消息高兴了好一会,毕竟有些人付出了代价,不能仅仅在历史上给予报偿。

    文章末尾,我把黄锐的一段话放在这里,艺术从业者们共勉。

    现在的时代是有人用孩子的天真想法去控制这个世界。艺术里面有特定的规范和专门的要求,这些是肯定的。所以,怎能把这些都扔掉,纯粹变成市场安排?现在的美术界出现了愈演愈烈的炒作,那些作品不是体现一种经验,而是体现另外一个层面的内容,并不真正是属于艺术范围里面的。个人对艺术作品的要求是永恒的。对于永恒的艺术追求是艺术家最需要深刻考虑的。这是必经之地,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把握更多,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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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09-28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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