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2011手稿(2)
2014-01-20 10:2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海上
醒来 醒来 脑子被这些梦境框住了。
声音没有颜色 却寄托于器物上。火焰没有形体 却依赖柴薪和燃烧的火势之间。颜色也是附着物象而呈现。
我的声音寄托何种器物?我的颜色附着何种物象?我没有火 火在五行中是惟一不是独物的元素,它是一种万物烧毁的表达式。
它们转世进入我的梦 是否暗示我什么?
或许已暗示过了 想叙述什么?只是我迟迟未开悟。
错位的演义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 你骑在我的肩头上 名目是帮衬你一把 后来你闹肚子 性质改变了。像真的演电影一样 导演说 你们俩闹翻了!你咋让他骑你头上呢?我辩论说 从一开始就这样想的呀 导演怒视我说 你有我了解他吗?
接下来呢 床戏是他还是我?导演瞅瞅我说 已然这样了 就这样吧 这小子不会再闹肚子吧。
你有床戏玩了 那妹子好漂亮哦!你小子拎上裤头就跑 导演吼着 我又不拍黄鼠狼……哇!太臭了!
你会床上的事——情吗?(日常生活和演戏真有这般区别?)我替身吧 反正女角也找的是替身。
戏里我是他爹 爹一般不能看见儿子和媳妇(或女人)床头的嬉闹。儿子不在 乡俗有烧火一说(找儿媳调调情解解渴) 果然我和女替身暧昧上了 潜规则了。
这事最后成了我们之间的翻脸的理由……导演他不管 他只要拍出来的效果 投资方要赚到利润。
故事总会结束 我回到了孤独的野外(世界真小 我遇上导演选外景)
他说一直在找我 等我领衔一个角色 为什么?导演说你小子就傻 从一开始我就这样想的 你演得没痕迹。我问那他呢 导演摇摇头不说话……最后咕噜一句:你小子他把屎拉到你头上你就不生气?我说:我是他爹啊。导演怔了一下哇哇大笑 好好 你太幽默了 你就这样子准有票房 哈哈哈哈好……
供词
事实上我怎么活过来的 我记不清楚了(那些岁月够人受的) 就记得好像大病一场 梦后一切都没了 不记得了……我已经有最低养老金了 饿不着了吧。
我想想也是 世间饿死人的事确实不多见 没可能我的最终寿寝会是饿死的 怎么个死法都可能!
对日子 那些风雨的日子 炎凉日子 寂寞日子或是绝望日子 我都是烧过高香的 至少用两个白馒头祭祀着陪我活下去的日子们。
而我自己的日子却饿着 它能懂。
身体?哦这有些蹊跷 我纳闷呢 出奇地健康!我走路如飞 体内的虫类十分活跃兴奋 即使我很孤独地藏匿在陋居里 体内的节日气氛是不会中断的 或许它们的世界正狂欢呢。
是的 我喜欢睡觉 当沮丧来临 或有烦恼袭来 我便开始睡下 我睡掉的时间里 那些沮丧和烦恼全部随时光席卷而去了……我如获大赦一般 所有罪名被历史删除。
我减去了一部分经历 省略了许多好奇心。
睡眠是个掩体:我在看不见世道的地方 世道也看不见我。时间也忘却了我 甚至于我可能被删除。但我还活在人间 以最低廉的活法活得很精神很健康 促成上苍留下我的理由。
只是让我的日子受委屈了 它们活该跟着我!
长相随着生活而变
偶尔照照镜子 天哪 那是我吗?怎么不像我了?我的眉头原本不翘的 我的脸皮又厚又垂耷 完了 这副模样还能混江湖吗?
这事我仅告诉了一个人 她认为我更犀利了 目光炯炯有神 眉头是有些浓黑 而且翘了。那咋办?(没咋办的 渐的过程 是自然而然的嬗变) 没见过老头子那种长长的寿眉吗?至少他年轻时候没长吧?头发胡子由黑变白 脸皮松弛叠耷下来……年龄发表在所有的器官上!
问:我现在学会笑了吗?
答:是有些笑容了 但还是不太由衷 别扭!
没话可辩 都花甲年轮了。花甲是什么 有人说花甲是乌龟。
一个人从风华走到乌龟阶段 一脸的曾经有过的表情 几百种表情杂乱无章 综合起来就等于花甲乌龟了。
谢谢老天 还让我有所变化 我原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忘记我走到了离死期更近的乌龟期。看来痕迹就是痕迹 人生总会暴露出一点内心的隐痛。
现在我还能不能背起行囊(从不打开的沉甸甸鼓鼓的背袋)它仍然是我走下去的神话。
我希望这部神话封面上的我处理得混沌些 面部表情要像真的一样。
从来没说
我写着写着却没有说过。我根本没有心情准备做什么 人生对当年的我来说 最大的恫吓就是漫长 而我总该玩点什么 而当年没可玩的 唯独不认识太多汉字 而学汉字是可以悄悄独自进行的 而学会或学不会是没有指标任务的 而把汉字应用出来才算学会 而诗写的方式较之我而言……而驱使我这样玩的是我可以为自己保密 而且。
一生都在学汉字 许多人说这么简单的字已经认识了吧?我反问:你真的认识?说话的人现在早已是某地作协的官员了 但他不懂汉字。我至今什么没做 而我却学会了汉字为什么这般结构这般延用。
这个故事在中国说出来 我会被镇压掉 我从来没说。现时我已六十岁了 我完成了父母给我的生命 我就接受中国式的罪行了。
我用吃饭的钱出版我学习汉字过程中写的诗文 有人问 你不就是业余玩玩吗 怎么跟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