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反过头来看这时的诗,仍然是没有返回自身的写作。它们是时髦短命的合一,是趋附那时诗歌背景的产物。在这些诗中你能听呼喊,也能感到疼痛,但你不能感受到“人”的存在,它们实在是离“人”太远了。
1991年秋天,因为爱情,我远离了母亲,来到大海边生活。从此开始了真正寂静的生活。结婚、生子、被贫穷的日子困扰。我还在写诗,写得从容不迫,不紧不慢。尽管那时在诗坛也有了点“小名气”,可这种虚名能改变我的生存吗?不能。我还从没有 “生活”过,没有被“生活”淘洗过啊!
接下来的几年,我几乎是完全与诗歌界隔绝,看不到诗歌刊物,也没有发表过作品,和从前的诗友也失去了联系。我只有两件事可做:过日子,读书思考。这中间也写下了一些诗,这些诗终于有了我自已的影子,有了对事物独特的认识。而仅仅有是不够的,怎样地用诗来表达呢,怎样的表达不流于形式呢?我开始长久地想这个问题,并选择了我的表达方式。
我读了大量的西方诗歌理论,与二十世纪伟大的诗人作家进行心灵对话,把不可能的距离消除,在读到俄罗斯那些优秀作家的诗文时,我甚至听懂了他们灵魂深处低低的喘息声,我学会了默默地咀嚼苦难,艺术地还原生活。把写作的视角由内心的幽怨转向对人类命运的关注。
此后,我开始了新的尝试。1997年,我写下了《呼唤》《下槐镇的一天》《春天的月照下》等一些富有生活场面的小诗,它们有别于过去宏大、虚拟的场景,过于理想化的说教,从而转向细小的,被常人忽略的,难以捕捉的瞬间。“语言永远作微小变动,词永远并置于新的、突兀的结合之中”(艾略特)。这是一个陌生化的组接,也许正因陌生,才得到了一些读者的看好。这一年我又开始发表诗了,虽然发表已经对我自身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在一篇创作谈中我曾经提到过,诗歌要说人话。它的目的在于传达诗人所了解的某种事物,并用表现它的能指符号来传递这种情感。
但在传达的过程当中,它又恰恰是神秘的,不可预知的,甚至有时是超验的,是经验的幻象。记得我曾经和诗人姚振函谈到过这一问题,诗的出现犹如在一个“场”的周边,最美妙的冲撞来构成这首诗。它来自感受力……不,它来自写作经验……也不,那么到底是什么呢,至今我仍没有寻找到答案,只是冥冥中它存在,像一个怪圈,吸引着我探求,去接近它。我的朋友、河南诗人蓝蓝是较为细腻精确的,她以对事物独到的、敏锐的感觉在接近这一心灵现象。我自愧不如。
这几年中,我对诗歌的音乐性也有了新的认识。由外在形式上的音韵转向内在的气韵,它表现在诗中,可以是回行转折,也可以是标点符号,更可以是诗句复沓重合,只要能传神到位地体现诗人的抒情,打破传统意义上的视觉审美习惯。
1998年到2000年,写下了系列组诗《在广阔的世界上》,这时,我已经不满足于生活表象的描述,而是产生了对现实介入的想法。这两年我看到了耶胡达.阿米亥,曼德尔施塔姆、巴列霍、荷兰诗人的一些作品,对我启发很大。诗歌不仅仅是语言的狂欢,同时更是对精神层面的净化与批判。精神的反抗应是诗人特有的气质。诗歌不可能永远停滞在传统的审美状态中,它至少要涉及属于现代人的新的感情成分。这将是我现阶段关心的问题。
这些年来,我有意将自己的写作速度放慢,在长久的思索中慢慢去写。这是缘于我对经典诗歌的渴望,我希望每首诗都能够经受住时间的检验,如同一块块石碑,矗立在那里。
对于当今诗坛杂乱纷挠的声音,我能理解,但从不介入。我拒绝与任何流派合作。我曾经很敬重的一位诗歌刊物主编,他说过这样一句话,让我们远离诗坛,接近诗。我也一直这样要求自己。
对人类生存的大痛楚与大悲悯的深切关注将是我永恒的写作向度。我活着、经历着、爱着、写着……由于工作关系,这几年我常去到外地拍片,和十多年前的老诗友们有了重逢的机会。时光飞逝,他们当中许多人已经不再写诗了,也有很多人是通过诗歌改变了自己的生存状态,我为他们祝福。每每我们离别时,真诚的泪水与紧紧的相拥让我感受到这世界的另一份美好。写诗没有改变我个人的命运,但诗歌改变了我对命运的认识,我将对它心存感念。
**姐,写了这么多,其实还有很多想法没有说透,只是给你提供一个了解我写作经历的路径。“我的头低着,思想却在飞翔”。
2002,5,6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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