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直言不讳:某某艺术家水平差,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媒体上;如果出文集,他会在意编进书中的其他艺术家的水准、与他的艺术性是否相投。”今日美术馆馆长张子康说。为此,吴冠中会用吴侬软语硬生生地冲编辑发火:如果这个人在里面,这本书我不参加了。
生命的最后几年,他理直气壮骂美协、画院,“养了一大群不下蛋的鸡”、“像妓院一样”,应该取消,对画家采取“以奖代养”。
“我们对他说,在现行体制下,他简直是说梦话。”刘巨德说道,卢新华默不作声,他们都是美协会员。
袁运甫印象深刻的是——“1998年,孙家正第一年担任文化部长,首次召开全国美协会议。孙部长一上来说‘我刚刚从朱总理那里出来’,吴冠中已迫不及待举手发言,‘孙部长,祝贺你当部长,我下面的意见请你参考。’
“他大概意思是,文联、美协每年拿国家的钱相当多,搞一个全国美展,实际上劳民伤财。能不能采取比较简单的方法?而且这里面很多开支不是花在画家创作过程中,他很心疼。
“他觉得全世界没有其他国家设画院,我们却有那么多画院,把画家养在里面,就像过去的宫廷画家。而且有人进去不是靠选举,是靠关系,作品又很多都不行。这类机构设置完全不符合艺术创作规律。”
他极认同鲁迅的遗嘱:万不可做空头文学家。故而他也不愿他的儿子、孙子学画画。3个儿子中二儿子下放回城后跟他学过一段时间绘画,终究没能走上他的路。
他的朋友、学生说,吴先生曾和二儿子一家住过。一次,有一张白描的《石林》找不着了,他怀疑是媳妇拿走了,不乐意,闹得不愉快。其实也就是张普通写生,而且不大,真让孩子拿了又能怎样呢?
还有一次,一位与他齐名、关系甚笃的同时代画家,相中了他一幅巨型油画——估摸有半面墙壁大小。也不知他们具体怎么谈的,对方提出,作为交换,也让他在自己的作品里挑选一幅。
画家向画家索要作品挺少见,不过他还是同意了。
第二天那位画家就派车来拖走了巨型油画。他不便当场发作,生起了闷气。并且,他后来也没拿对方的画。两人断绝了往来。
“有没有觉得自己艺术上有什么不足呢?”华天雪曾问他。
当然有不足。他说过,“自己的创作不成熟,经不住槌打。”“自己一辈子的‘悔’就在于离强有力的东西远了。”
1970年代,他重新拾起水墨,自称为“水陆兼程”——在油画中探索民族化,在水墨中寻求现代化。
“艺术家在这个年代要么被神话,要么缺少客观公正的评价。对吴冠中的理解,绝不能建立在他作品的高价上,那是对他的误解。对于他的观察,需要一段时间过程,可能10年或者20年。”陈履生在电话中大声说。
这次,他俩不会再有摩擦。生前,吴冠中对弟子们说,“高价与我无关。我的作品有待历史的评价。”
(参考资料:吴冠中著《我负丹青》、《生命的风景》;水天中、徐虹主编《思考的回声——吴冠中艺术研究与评论》;华天雪作《下午·客厅·逆光——听吴冠中教授传“道”授“业”解“惑”》。感谢百雅轩文化艺术机构提供帮助) 记者 彭淑 实习记者 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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