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冠中的眼里,吴大羽是当年西画教授中威望最高的,是杭州艺专的旗帜。吴冠中认为其威望基于两方面:一是他作品中强烈的个性及色彩之绚丽,二是他讲课的魅力。同学们崇敬他在教学中循循善诱,总以源源不绝的生动比喻阐明艺术真谛、画道航向,他永远着眼于启发。吴大羽被解聘离校后,吴冠中、朱德群、闵希文等同学又积极向校方提议返聘。吴冠中与吴大羽还保持了相当一段时间的通信,吴大羽每封信都像写教案似的,对吴冠中谆谆教导,诲人不倦。
法国留学,汲取西方艺术
吴冠中考取官费出国留学,还有一段绵延60年的感人故事。2006年春节,吴冠中收到了来自南京的一封信,是已故杭州艺专老校长陈之佛先生的女儿陈修范教授写来的。信中说找到了她父亲1946年抄录的一份学生试卷,但未署名,问吴冠中是否知道此事。原来,当年陈之佛受教育部委派评阅出国留学生美术史试卷,当陈之佛看到一份答得非常优秀的试卷时,禁不住用毛笔抄录了全卷,并给了最高分。事后吴冠中去看望陈老师时,陈之佛让吴冠中背诵了自己的答卷,这才对上了。但陈之佛并未告诉吴冠中自己笔录了这位爱生的试卷。60年后,吴冠中看到了恩师当年笔录的试卷,不禁感慨万千。
吴冠中说:“在国外创作条件会好得多,但艺术要根植于祖国民族的土壤里。我年轻时在巴黎留学,如饥似渴地吸取西方艺术的营养,并陶醉其间。最终回到了条件艰苦的祖国,从此在封闭的环境中探索自己的艺术之路数十年。那路深印在祖国的土地上,并一直受影响于人民感情的指向。原估计自己在长期封闭中远远落后了,近几年重新回到世界环视一周,更坚信艺术永远只诞生于真诚的心灵。”
吴冠中把自己与祖国、与生活的联系比作“风筝不断线”。他认为,艺术创作形式都须有一线联系着作品与生活的源头,艺术作品应不失与广大人民的感情交流!
“培养慧眼”比 “训练巧手”更重要
蒋南翔任教育部长时,在人民大会堂对高校教师作过一个报告,其间谈到:“给我足够的条件,我敢于承诺培养出50个杰出的科学家,但我不敢保证培养出一个杰出的艺术家。”这是我们多次听吴冠中说的故事。吴冠中一再强调艺术创新之难,他在摸索中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艺术创新教育之路。
“培养慧眼”远远比“训练巧手”更重要。从潘天寿对学生作业的点头或摇头之中,吴冠中学到了老师的审美品位,感悟到“造型艺术最直观的教学关键是眼睛教眼睛”。吴冠中说,我竭力启发同学们的感受,“指点那洁白雪山前倒伏了一棵将死的乌黑的巨大老树,疑是别姬自刎的霸王。”
吴冠中的法国老师苏弗尔皮也善于启发,有一次课内用了一个女裸体,模特儿肥硕高大,坐下后臀部特别庞大,更显得脖子长,脑袋小。他问学生:“你们看到了什么?”大家摇头。他说:“我看是巴黎圣母院。”年轻人聪明,一经启示,便在作品中体现出了各自的敏感与独特的思维。
有一次,吴冠中带学生在苏州园林画太湖石,他联系了太湖石与人体、与亨利·摩尔的因缘,果然,学生们赋予笔底的太湖石以勃勃生机。吴冠中招生有独特办法,就是准备一些作品,让考生自由选择,以此来考测考生的眼力和审美品位。中国有句古训:人的品位入俗难医。艺术上,继承而后叛逆,是艰巨的创新。吴冠中曾有一个构想,想挑选几位教过的有才华而肯钻研的学生,为他们组织一次展出,作品要出色,而且不得像他,有背叛意味更好。“1992年,我终于在中国历史博物馆举办一次‘吴冠中师生展’,目的是展示学生叛逆老师,提倡艺术中的叛徒道路。参展的学生大约十几人,但风格还是近我的较多,突出的叛逆者是王怀,全不像我,李付元也不像我。” 遵循传统,也提倡叛逆,这就是吴冠中的艺术和教育理念。
吴冠中曾说:“艺术家要创作出成功的作品,感情的真挚比脑袋重要!要创作出不朽的作品,就要把感情投入到艺术中去,一句话,就是要忘我!” 如今,吴冠中的作品在国内外市场频频拍出数百万美元、上千万元人民币的高价,但这位几十年居住在几十平方米小屋里的老人,却向社会捐赠了数百幅价值连城的名作,实现着通过艺术达成对人民教育的理念。
在艺术上求新,在思想上求真,这就是吴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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