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色彩课
我到四川美院来的第一堂色彩课是李有行先生给我们上的,那是在老美院建于60年代的那栋红砖教学楼二楼右边的第一间教室里,由李有行主讲,何哲生老师当助教。上课了,同学们围绕在李有行身旁,李先生讲课,言语和缓,声音不是很大,李先生讲到:“万物皆因光,才能够呈现在我们眼前,没有了光,我们两眼视力再好,也是什么都看不见”………。李先生讲课言语并不多,不像有些老师滔滔不绝,但听了以后没有什么印象,李有行的这番活记忆深刻,直到今天我还记得,他说:“是因为有了光我们才能看到五彩斑斓的色彩世界”。教室里非常安静,全班三十一位同学个个听得入神,接下来在我们班上挑选了一位女同学;小慧来当模特,由何哲生老师示范。小慧穿一件红色方格的外衣,领口里面露出一件绿色的毛衣,扎了两条小辩子,脸蛋红扑扑的,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她是染织专业的学生,我想这有可能是李先生挑选她来当示范员(模特)的一个原因。
何哲生老师是画油画的,他的写生画得非常棒,应该是油画专业的高才生,之前我们都去拜访过他,看他在凉山、西昌、西藏等地画的油画。这次他是用水粉来给我们示范,尽管他是以助教的身份在给我们上课,但在当时,川美的老师在我们眼里,个个都是大师,都是我们心中的偶像,何哲生老师为人谦和,举止文雅,他对李老师也是敬重有加、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何哲生老师示范完了后,我们围在那张水粉画旁观看了许久,那色调,那笔触,那画面的气氛,画中那位同学充满了青春活力,一个典型的女知青的形象跃然纸上。作品完成后由李有行作总结,李先生讲到:“作画要四到,意到、心到、手到、色到。意到是静下来倾诚作画,心到是取景布局反复比较,手到是结构与轮廓要层次清楚,色到是在色彩光线的变化中捉住一瞬时的观察”。
“……精湛的艺术丝毫没有特殊的天然禀赋,唯有辛勤的努力和纯洁的情操,才能理解人生、表现人生。………..画要比自然更美才是艺术。………..水粉画既可包罗中国画的含蓄感情,又能借助于油画强烈的表现形式,就是所谓“神形兼备”。第一次听李老师的课就给我们留下下深刻的印象,我们在李有行身上感受到了大师的风范,他是那样的谦和,博学,友善和关爱,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就让我们体悟到了李有行的人格魅力,这也可能是李有行受到众多学者、艺术家和学生敬重的原因吧。
在种畜场开门办学
1974年的冬天,天气异常的寒冷,但我们的生活却是热气腾腾的。当时学校决定让工艺系的全体师生,到重庆种畜农场去开门办学,同去的有工艺的系主任、书记、指导员、校工宣队师傅、校医、图书管理员等,还有十几位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更令人欢欣鼓舞的是李有行先生也在其中。我们到种畜场去的任务,是为了每人完成一张年画创作,围绕这张年画创作,去那里体验生活,收集素材,并进行基础训练(画素描头像、速写、风景写生等)这叫“创作带基础”,时间大概有两个月。这意味着我们将和李有行先生等诸多老师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到了种畜场后,老师和同学被安排在种畜场的一所破旧的小学里,该校腾出三间教室,男生住一间,女生住一间,另一间住老师,老师的寝室和男生的寝室两隔壁,我们在寝室里讲故事,隔壁的老师都能听到。李有行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就像一个大明星来到了我们中间,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我们关注。李有行起得很早,你经常能在那笼罩晨雾的田野间、树林旁看到李有行的身影,刚开始我们以为李先生是在雾中散步。后来发现李有行每到一处都要仔细的观察那里的景物,并不急于画画,几天过去了,当地有那些景色可画,什么时段景色最佳、可画,李先生都心中有数。李先生画画、做人都很低调,从不声张,虽然如此,还是会被同学们时时刻刻惦记着,李先生走到那里,自然少了我们这些追星族,李老师作画时更是被我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特别是班上那些女生,更是步步紧跟,不得让你靠近李老师,目的是为求李先生的一张画。李老师画画,只带笔帘和调色盒,因为他周围都有很多学生带着画板和纸张,谁挤到李老师画前把画板和纸张给李老师摆好,那么李老师画完后,这张画就归递画板和纸张的同学了。李有行身为大师,却如此康慨,就这样我们班上很多同学都有李老师的水粉写生画,特别是那些女生。李有行作画时,专心致志,不慌不忙,并不多言,虽然围观的同学很多,但都非常安静。李老师作画用笔精炼,用色讲究,落笔成形,吸水如油,画完后调色盘里没有多余的颜色,调色用的水基本上是清凉干净的,这一点很多人都有印象。只有当画作完成后李老师才给我们作一些讲解和点评,我们就是在一次次的围观中,跟李先生学到了很多东西。在种畜场除了观看李有行作示范画,还有一件令人难忘的事情就是周末和李先生同行,要么从种畜场回黄桷坪,要么从黄桷坪回种畜场,我们和李有行走在长江边的小路上,一边是种着小麦和油菜的缓坡地,看起来开阔、清新、一边是蜿蜒流动的长江,薄薄雾中透出暖暖的温柔的阳光,李先生边走边和我们拉着家常。李有行的慈祥、和谒、平易近人给我们带来了阵阵暖意。在那个年代虽然有很多争议和不快,但和李有行在一起,所有的不快和郁闷,都烟消云散,我们当时最喜欢唱的歌就是:“兰兰天空上飘着白云,我们的心中充满了欢乐……。
我的大学是幸运的,当时因为文革四川美术学院有八年没有招生,1974年恢复招生后,学校迎来了一个新的发展机会,全校上下为恢复招生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为了教好文革后进来的第一届新生,学校派出了强大的师资阵容,其中包括李有行在内的一大批四川美术学院的建校元勋和当时名声赫赫的专家、学者和著名的青年艺术家,都被安排到了教学的第一线,当时学生和教师的比例达到了1:1甚至超过了这个比例,能跟随这么多的艺术家学习艺术,能和他们朝夕相处,能够得到包括李有行在内的一大批优秀艺术家的言传身教对我们而言是幸运的,他们给我的影响是终身的,他们的谆谆教导和以身示范使我们终身受益,也使我们终身难忘。
2013年5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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