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族在丹麦
摇篮和母亲的胎盘是人类对船的最初情感,也是人们最早设想的在宇宙中离开重力的摇晃。船让人们往返于不同文化,穿行在现实与非现实,物质与精神和灵性的世界之间。
9月在丹麦的展览里我回首从小至今对船的爱恋情结。在展厅内,我请来了福岛磐城的朋友们,展出了我们共同挖出的来自那片海洋的大船,那是他们送给我的礼物。这些朋友多年来随着这艘船辗转在世界各地,加拿大、纽约、西班牙、台北、尼斯等各地的美术馆。他们来参与大船的组装和开幕仪式,他们是作品的一部分。我们的友情从小小的渔村出发,走向世界,一同早生华发,手脚渐渐不够利落,通过艺术跨越了中日民族之间的风风雨雨。这个开幕式上,我找到一艘仿佛维京海盗的船,船身插满1800支小火箭。引爆的刹那,船好像鸟一样张开耀眼翅膀飞跃起来,成为船家族内的新成员。小时候,我常把叠好的纸船放在河上漂流,在岸上跟着跑。当时的我是造船匠,也是船,现在还是这样。
绘画类终身成就奖
10月底到东京去拿世界文化奖,分为绘画、建筑、雕塑、音乐、表演五个类别的终身成就奖,包含诺贝尔奖未能覆盖的文化、艺术领域。授奖理由这样说:"蔡国强的作品延续了传统意义上的绘画,反映在使用画布或纸张,但他运用了充满力量的爆炸做艺术,并且他的艺术超越平面绘画,让天空、大地成为画布,同时被成千上万人所观赏。"今年是第24届,我是第一个中国国籍的获奖者。在中日关系剑拔弩张的关头,我前往日本领奖, 备受瞩目。
我在日本的记者会上,回顾我曾经在日本8年多的生活,从我离开日本时邻居的依依不舍,说到远亲不如近邻,也说到中日两国若友好相处、相互学习、互补长短,将是世界最好的搭档。也会对人类作出更加伟大的贡献,还说到我们都是东方文明的继承人,应该在东方文化的思想里用智慧来解决当今的难题。这些话当即被日本媒体反复引用。1995年,我受到美国亚洲文化协会(ACC)日美交换计划的邀请,占了日本艺术家的名额去了美国。我把这一次的奖金1500万日元,一半捐给ACC培养日本青年艺术家的项目,另一半捐给了福岛的樱花计划。
授奖仪式后,我又去了福岛,那里的地震海啸以及核电站泄漏紧紧地揪住了世界的神经。当时我为那里的朋友们在北京拍出了一件作品,本想他们会用在房子再造或失业救急上,未料他们说要种樱花。我想日本已经很多樱花了,但他们说种樱花是因为他们还深爱这块土地,不会离开,也为他们世代污染了河山表示对后代的悔恨。我和他们一起种樱花,要种十万棵,让这被看不见的放射线污染的土地,从宇宙看过来是一片粉红的海洋。
纽约飓风
从东京回来,受奖就变受灾了,纽约这座傲视全球的科技、经济、文化、政治世界大中心,一受灾,竟然很多天连电都没有了,我们回到农耕时代。一家人点起蜡烛下跳棋,没有电器的夜晚,家里是那么的安静。这个灾难给了我一个停顿,让我思考从2008年古根海姆回顾展以来,在不同文化间穿梭的步伐。漫漫长夜可以思考自己的艺术态度、人生态度……没想到2012年这末日的代价对于我是养了12年的两条鱼,在停电的数日里,失去了水的过滤和氧气的输入,熬来了电,却终究死掉了,2012年成了它们的末日。
华盛顿的黑色圣诞树
灾难一过,生活恢复了现代的音色。该颁奖颁奖,该领奖的领奖,这回是在华盛顿,美国国务院首次向对国际文化交流作出贡献的艺术家表彰。在国务院的宴会厅,希拉里为我、杰夫·昆斯、奇奇·史密斯等5位艺术家颁发艺术勋章。授奖完,我即来到了史密斯索尼亚美术馆的广场上,那里已经有3000个民众在等着,我立了一棵13米高的松树,树上像圣诞树张灯结彩般地挂了2000个黑烟弹。华盛顿的方尖碑在夕阳的光芒里沉默着,爆炸喷出浓黑的木炭烟云,瞬间生长出一棵水墨般的黑色圣诞树。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的华盛顿,让经受着世事忐忑的人们感受一次黑色的幽默和调侃,今年的圣诞节会来的。
末日和作品的爆炸一样,让人感知看不见力量的存在。"末日说"是人类给自己创造的一个态度,让人类感到自己的渺小和脆弱,时刻处于偶然和不能掌控中,懂得谦卑与敬畏。每个末日都是一个节日,它成了人类年轮上的一部分,从遥远的时代开始,直到未来。人类面对一个末日,再向着另一个末日走去。我的下一个"末日"是2013年春节前在巴西三个城市巡展的开始。2010年从上海出发的《农民达芬奇》到了巴西,"不知如何降下"这句在中国社会说的话,现在要到巴西去说。几年前当农民为我特地设计的航空母舰建成后,他问我这艘舰的编号是什么,我顺口说"2012"。
(本文作者系当代艺术家,曾任2008年北京奥林匹克运动会开闭幕式的视觉特效艺术总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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