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示中国家庭政治体制
记者:请问写作这篇小说的缘起是什么?
池莉:《所以》是写叶紫出生40年以来遭遇的种种否定,以及她对于否定的怀疑与抗争。这种否定来自于历史、社会、家庭、母权等,三次婚姻仅仅是其中一部分。《所以》的缘起是我多年对于历史与现实的思考,是对于如何维护个人尊严的思考。
记者:叶紫先是被关淳及家人骗婚,接着与禹宏宽的婚姻擦肩而过,直至遇到导演华林,尽管闪电成婚,可结果却仍没有逃出被骗、被丈夫背叛的结局。问题是,这一连串的婚姻遭遇发生在一个女人身上的可能性太小,这是否会对故事的真实性造成伤害?
池莉:我说了,小说不仅写的是男女婚姻。就男女婚姻而言,也不光是叶紫被动,其实她是主动的。为寻找自己和维护自己的尊严与自由,她主动抓住和利用机会,而最后结果是她也无法预料的。这里谈不上一连串的婚姻遭遇,任何男女成年以后,终身都在婚姻或者说情感的不断遭遇之中,这绝非偶然,而是必然。实际上,现在有许多人在小报和网上讲述自己的婚姻生活,那比小说看起来更加偶然和离奇。《所以》完全是虚构而成的,惟有虚构才能最广泛和最集中地表达小说的主题思想,但是所有故事情节与细节,都是来源于生活。
记者:《所以》中用大篇幅内容写了叶紫与母亲的冲突,在你看来,她们之间的矛盾产生的根源是什么?
池莉:近代以来,尤其是当代的近几十年,在中国日常生活中,家庭政治基本由母权主宰。这是我长期思考研究的一个问题,现在我用《所以》解释和表达出来了。因此,贯穿《所以》的主题思想,就是家庭政治体制方式和一个女子与这种专制的复杂关系。
对男性没有任何偏见
记者:包括关淳、禹宏宽、华林在内的男性主人公,在《所以》中不是被批为“苕货”,就是貌不惊人,矮小粗俗,风流成性,甚至被女人养着,惟有叶祖辉被塑造得高大威猛、仗义执言,但却因为他是叶紫的哥哥。请问为何对男性存有这般偏见?
池莉:我对男性没有任何偏见,只是《所以》的小说构建需要这样的人物。并且这些人物都是来自于现实生活,还有更糟糕的男人我没有写呢。何况我写的女人也不完美,叶紫就有很多性格缺陷,人也挺狠的。
记者:叶紫的遭遇能代表当下女性婚姻的状态吗?你对叶紫的遭遇持什么态度?
池莉:正如小说中所暗示的一样,事物都不是那么简单。当下也有很多婚姻幸福的人。小说其实近乎一种宗教,它更说明灵魂深处的东西,没有简单的同情或者怜悯或者憎恨。
记者:熟悉你的读者在读完《所以》后,联系到你的成长背景,认为叶紫身上有你的影子,对这种对号入座的行为你怎么看?你怎么看待婚姻?
池莉:那是不可能的。首先我的个人生活非常隐私,没有任何读者熟悉我个人真实的成长经历以及几十年的家庭生活。其次,我写的叶紫是一个激烈的性情中人,为个性的自由与个人尊严一直做着不懈努力。而我自己天生却是一个安静和温和的理智的人,一向以收敛、宽容和退让为生活宗旨。而且我一出生就获得亲人许多的爱,直至现在,亲人们都深爱着我。
尝试赋予符号新意义
记者:为了交代故事发生的背景、展示人物内心世界或者为陌生事物做注释,《所以》中有许多地方大量采用了加括号的方式,把上述内容括起来加以区分。请问何以选择这种方式处理?
池莉:在这个小说文本里,我启用了括号,赋予了这个符号新的意义。为什么?因为如果按照传统写作方式,一个跨度为40年的小说,将会是很长的大部头,其中会有大段平铺直叙的介绍性和交待性描写,我以为这种传统文字方式显然过于臃肿与缓慢,失去文字的弹性与积极的节奏感,已经不适合现在的阅读。尤其在网络进入现实生活以后,符号已经成为文字表情的积极组成部分。我的括号,并非传统的对于前面语言的解释,而是心理活动,是情绪变化,是无言对垒,是激烈动作,还是难以言喻的个人心声,它替代了大段大段描写,改变了小说质地,使得小说简洁、弹性、节奏紧密,整个文本字数适合阅读。当然,这是我的一种试验。从现在获得的读者反馈来看,大部分读者都特别喜欢。
记者:你认为《所以》的风格与以往的作品有什么不同?你在文本中做了哪些探索?
池莉:短句、括号、紧凑的语言节奏,自述带着浓厚主观感情色彩。小说立意颠覆传统观点,展示、思考和询问个人与社会关系等,这都是我在这部小说中的探索。它与以往任何小说都不同。我每写一部新小说,都与前面已经写过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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