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长江文艺出版社推出先锋派作家北村的新作《我和上帝有个约》,它的主线是一桩精心谋划的杀人案,主角之一是良心未泯的杀人犯,剖析的是从市长到平民、社会各阶层人士的“心病”……去年出版《愤怒》之后,北村曾言自己会写出一部“比较温暖”的小说。而这部《我和上帝有个约》,“温暖”在何处?他说,写出了理想,就写出了“温暖”,因为“如今,理想成了稀缺品”。
■最早的自觉写作源于在中学时代续写课文《我的叔叔于勒》
北村告诉记者,就写作本身而言,他本人就经历过“理想幻灭”的阶段,但“最终还是坚持住了”,现在,他坚持写时代的“心”。
他告诉记者,自己“最早的自觉写作”源于在中学时代续写课文《我的叔叔于勒》,“比莫泊桑的原著写得还长”;“最早的写作经验”则可追溯到“上小学时,帮当医生的妈妈写一些大批判文章”;上高中时,“数学成绩下滑、语文越来越突出”的北村报考了中文专业,1981年进入厦大深造;在大学一年级时,他开始写具有象征意味的小说。现在提起这些,他对自己大三以前的创作持“基本否定”态度,“那时候刻意寻找一种深度”。
大学毕业后的北村,到《福建文学》作了一名普通编辑。但1988年开始,北村“陷入精神上的巨大虚空”,那时,他多次与因工作原因结识的学者朱大可探讨终极价值的问题。1992年的一天,北村与一个信徒聊天。一席谈话过后,北村暂时停止了创作。对于后来回归文坛,北村以“打开灵魂”一语带过,不愿多提。
上世纪90年代末,北村辗转至北京,刚呆了两个月左右时,他打道回府。“当时觉得这里大而不当,人显得渺小;身边到处是名利场,文化是圈子文化”,但半年后,他又回来了,因为发现这里是“观察变化中的现代中国最佳去处,对作家很好”。
身处北京,但北村坚持不住北京的中心地带。“基本上是北京城多一环,我就搬一次家,现在我住在长城脚下。”他觉得“作家有必要单纯一些,必须要有独处的空间”。
■“物质成为唯一标准,势必带来集体的幸福感消失”
说起这部《我和上帝有个约》,北村称“还有过一次心悸”。十年前,北村还在福州。有一天,他把自己写好的3万字手稿放在提包里,挂在摩托车车把上,没想竟让小偷偷了去,由于当时全部手写,文稿没有备份,所以他为此情绪低落了好久。但现在回忆起此事,北村不觉遗憾:“小偷偷得太对了,偷了手稿,留给小说之外我十年的阅历,也给我写作的幸福。”
这十年,北村在创作的心态到底有何变化?他举了个例子:
同在一辆车上,其中一个知道自己这是往着北京去的,这个人心里会很踏实;另一个不知道自己是往北京去的,他会很惶恐。“必须让人有所盼望,给人以方向,人不能失去方向,否则心会很累。而理想,是真正能给人力量的东西。”北村说自己写这部小说,怀着一种盼望,也由此体会到幸福。“如果一个人不能把职业视作天职,人就不能幸福,人就很难获得幸福感。”
这时,北村谈起小说中“教授陈三木因急功近利随波逐流,副市长李寂因明哲保身而不作为”的情节,他说:“物质可以成为唯一的标准,但绝不能成为最重要的标准。物质利益高于一切,这太可怕了。人区别于动物的,就在于精神需求。为什么现在那么多人都没有幸福感?集体的幸福感消失,是一个社会、一个民族应该警惕的事情。”
■“爱,也是需要学习的”
新作《我和上帝有个约》,北村继续深入人物内心、超越文字本身的局限,揭示爱情。小说描写了一名叫刘春红的女子,她深爱陈步森,但“按照自己设想的模式去爱,起初总是无限量地在性上给陈步森满足,同时不断地索取爱”。北村之所以设置这么一个人物,是因为他发现“现在太多人都不会爱,爱,是需要学习的”。
“很多男人知道挣钱给自己爱的女人,却吝啬花时间去陪她,还堂而皇之地说,我不能陪你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对于这一普遍存在的现象,北村说:“爱不需要回报,但是需要回应的。丈夫给太太钞票和一张关于幸福的空头支票,这实际上是把爱的概念偷换了,把内在的变成了外在的。当物质成为精神的遮挡物,取代了精神在人的地位,人的内心就开始发苦。”
■“人际间若缺乏起码的信任,是因为人以自己为疆界”
北村说,新作《我和上帝有个约》写出了自己对社会的理想。在小说的最后,杀人犯陈步森的肝脏被安放在被杀者妻子冷薇的身体里。这一情节,在北村看来意味着“人与人之间的墙被打破”:“一个仇人和一个仇人能够达成和解,人与人之间的墙是能被打破的,这是作为写作者对社会的理想。你不能低估人性的力量,否则会让人对社会产生失望情绪。理想,你要相信了,它对你而言就是现实,将来的事实,它就一定会有到来的一天。”
北村相信“理想不是虚无”,称“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面对现代社会中“贫富悬殊、两极分化”,北村主张“用爱重建我们的信仰”:“法律是有效的,但爱同样重要。”之所以“在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是因为“人总是以自己为疆界”。“如果每个人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譬如内心的罪过,这样就会对别人产生善良而美好的感觉。但当你自己觉得自己比别人都好时,你就会去压抑别人。觉得面对他人,就是面对地狱。”
北村其人
北村原名康洪,1965年9月生于福建长汀,1985年毕业于厦门大学中文系。1985年至1996年在福建省文联工作,1997年至今为自由写作者,为八十年代先锋作家代表之一。现居北京。主要作品有小说《玛卓的爱情》、《施洗的河》、《周渔的喊叫》、《望着你》、《玻璃》、《愤怒》,电影剧本《武则天》、《周渔的火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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