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郭沫若对沈从文、萧乾、朱光潜诸人的批判就不错吗?当然错,但这种错误并不全是郭沫若的错误,而是“时代大势”下的必然结果。正是那个国共生死抉择的最紧要的历史时刻“把握着”郭沫若的手,写下了讨伐“反动文艺”的战斗檄文。萧乾在提到1956年反右前和1966年文革时,都不约而同提到了一双无形的巨手。1956年,他对他自己恢复写作感到兴奋,可是“我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把知识分子往外推,尤其推那些吃过面包的”。到了1966年,“一只更大更粗暴的手,索性把整个知识界一个不剩地推出去了”。(萧乾:《未带地图的旅人:萧乾回忆录》,第313-314页)其实,1948年批判他的郭沫若不也是在这只“无形的巨手”把握中吗?
“文革”后,常有人对萧乾悄悄表示,“五七年我对你欠了债”时,萧乾一律回答说,“怪不得你”(萧乾,傅光明:《风雨平生——萧乾口述自传》,第308页)。萧乾这话是对的,的确,这种“欠债”是历史的欠债,身在其中的个人是不能逃脱时代的左右的。生物学家沈善炯院士后来在谈到他在“文革”中不可避免的不幸遭遇时说,“不论是害人的还是被害的,其实都是政治运动的受害者。”(熊卫民:《科学界的“牛棚杂忆”——听沈善炯院士回忆往事》,《中华读书报》2010年1月6日,第7版)以此而言,郭沫若何尝不是历史的受害者?回溯历史,臧否人物,也许不宜过于着重于个人道德,以私人恩怨来解释一切,以免遮蔽了对历史、对制度的真正反思。当事人对某些事不可能不耿耿于怀,但对后人而言,回溯历史,终究还是为了面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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