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现在不是饭局特别多吗，其实以前的沙龙就是饭局的意思，只是以前不讲究出去吃，就是在家里。你像现在开始形成习惯了，我们在一个咖啡厅坐坐，因为家里太乱了。但是以前公共设施不多的时候，都是到家里，如果那个时候餐馆很发达，餐馆听起来好像不是很雅，其实沙龙也没什么，就是因地制宜嘛。餐馆人家还有翻桌子时间，你吃完了老不走，服务员就开始用各种方法提醒你了，家里没人赶你。
新京报：你不喜欢圈子的感觉吗？
阿城：所谓圈子，大概是有个气氛吧，气氛里常常会有，大家状态都挺活跃的，不一样。你说的那个，偏于大家有共同兴趣，我觉得圈子的感觉太杂了。
新京报：以后准备在哪儿生活？
阿城：我是哪有事情到哪儿去，没事情就在家里坐着。北京现在可以作为一个集散地了，以前洛杉矶是个集散地。确实到了上世纪90年代末以后，亚洲的事情比较多了，你看现在美国，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这叫萧条吧。在洛杉矶的时候，到别的地方，尤其到亚洲，挺麻烦的，必须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好比一个月去4次，那要疯掉了。
上世纪80年代，亚洲没有什么事情，去亚洲差不多就是日本、香港、台湾，大陆后来事情越来越多，你就会把集散地挪到这边。金融危机还是挺厉害的，真的不是一天爆发的，包括金融危机对大学影响非常大，很多研究项目直接撤掉了，本来你是这儿的研究生，你得改。包括医学上一些项目，需要一个连续，断掉的话以前白做了，可比如某个临床试验没有钱了，那就解散，就白做了。那个是和我们这儿不一样的，我们这儿是一定要做下去，国家的项目，怎么能不做下去呢。
新京报：你更喜欢哪儿的生活？
阿城：其实生活是一样的，国外对我来说没有资格限制，国内有很多资格限制，其他没有太大区别。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处。还有一个，我出去的那个时候的那一批留学生都没有了，都毕业了。开始有的连续读学位，为了奖学金，后来有了绿卡，没有必要在学校了，大家都散掉了。接着就是这种有钱的一拨进来了，学生一来就买房子买车。
新京报：你喜欢跟人打交道还是跟物打交道？
阿城：都有，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和人打交道，在这边有一点就是得小心，真的是精神上有问题的人特别多。中国又特别忌讳，“你说我是疯子。”这样的人大量混在人民群众当中，有的时候你很认真对待，就会发现，他是个精神病。
新京报：举个例子。
阿城：很多啊，我因为对这个还算有研究，我能够很快判断出一个人是不是有精神轻度分裂啊，是不是忧郁症等等。他其实不是他所要表达的要解决的，焦虑的人特别多，这种其实我们去正视这件事就很简单，就好比在美国，很多人跟你说话之前，先告诉你，“我焦虑”，或者“医生说我现在不太正常”。这边不是，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跟你直接说，那你最起码礼貌，就会很认真听，结果你发现他这儿（指脑子）有问题。
新京报：什么原因？
阿城：价值观混乱，价值观受到冲击是一种，不知道选择哪样价值观产生的焦虑，还有生活空间造成的，有强迫症、忧郁症，种种这样的东西，特别多。中国心理健康这方面做的太不够。
新京报：生活空间和生存空间会不会造成压力？
阿城：有这个，年轻人在那种小格子里，不出问题？肯定出问题。我现在在美院外聘的做一点客座的事情，你看现在的学生就是有问题。他们先要进行的不应该是关于知识的学习，而是要进行有些治疗，和有一些心理疏导，否则影响到知识接受。现在扩招啊，学生多的啊，课堂像海洋一样，这没法上课。美院是特别特殊的，在“文革”前，他的教育是4个老师1个学生，那时候属于贵族学校了。现在，怎么班上也得有个100来人吧。完了又因为美术品市场挺好，很多孩子就钻这个，或者被家长驱赶，都以为学了这个就挣大钱了，这种焦虑。
新京报：和物质也有关系？
阿城：当然了，人是物质的啊，人是物质的才产生了精神，你死了以后就没有精神了。我们老是觉得，我们会另外有一个解释，这也是我们不承认，我是精神病，不承认。比如说不吃盐，不吃盐很危险的，会导致很多病。什么健康、什么饮食，是，从保健指标上都达到了，但是这个人是有问题的。指标不是一个健康的东西，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们的种族来源不一样，标准是不一样了。达到这个标准了，但是这个人坏掉了。
新京报：艺术会有帮助吗？
阿城：艺术啊，艺术反而会促进这个分裂。很多人比如说什么样的音乐不可以听，听了就犯病。
新京报：可是艺术不也说可以净化人心灵吗？
阿城：对，海顿就是净化。一般人都不太重视海顿。
新京报：那艺术的功能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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