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木偶哈口仙气
——《对精神病人的一次采访》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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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种诗写，都是对个我精神处境的关注。所谓写诗，就是诗人要认出那个不同精神处境里的我。
“每日一诗”，文武做了五年。对个我精神处境的持续指认，就是在为中国当代诗歌做经典化的努力。我的诗作《人工流产》，曾上过“每日一诗”，先不说他是一个开慧的人，仅就这件事儿而言，至少证明我们俩是心有戚戚。他在公众号上发布《对精神病人的一次采访》这首诗，作为五年攻城拔寨的庆功礼，肯定是别有用心。
这首诗，无疑是一首处境诗。一切所谓的处境，皆源于一定目的的建构。因此，处境，即对变量条件有意设计后的产物。不同的设计路径，所生成的处境生态就必然不同。也就是说，处境不存在全然的复制模式，对于个体而言，观照处境的视角不同，同一设计路径下的处境，也会呈现出不同的生态模型。而这种基于个体观照能力而生成的不同的生态模型，往往就局限了个体破局的能量等级。诗的最后，精神病人的反采访，貌似不经意，之于采访者却有反戈一击的意味。他让采访者破防了。采访者的迷而觉、觉而醒，完成了这首诗的价值输出。
深究一下，不难发现：采访者自带的当局模态，与其面临的当局情势，发生了冲突。采访者由此而产生了自我怀疑，谁是精神病人？这种立马就会变现的发问，让异常处境之异获得了反正的力量。先入为主的异化感，令高高在上的采访者降格以求。彼此都成了处境的变量。及时止损，是采访者的明智之举。谁是精神病人？这种由“你是几号”推算出来的结论，震聋发聩。一个人变成一个数字，被异化勿庸置疑。精神病人视若同仁的发问，之于采访者，有污化之嫌。殊不知，这种污化也是由精神病人自带的当局模态决定的。人格的丧失，关涉到人的尊严。格不在了，再格物就不好办了。诗的最后三句，有点多余。解释对诗意的损耗，路人皆知。“你是几号？”整首诗到此戛然而止，意味深长。意犹未尽，方引人入胜。当代诗没有育人的职责，能让人好奇，便是事功告成。
作为职工家属，我在精神病院待过八年。对于这个群体，我有着特别的感同身受。他们的智商与情商均异于常人。两者在线的时候，我和他们下棋，打牌，甚至叫他们到家里帮忙干点家务活儿。拿他们和监狱里服刑的那些人比较，那些人对秩序的体认之于精神病人对自由的错位使用，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的共性是孤独，分别在集体化和药物化的规训中回到了个人。有时，给他们一棵烟，他们就会很知足地兴奋小半天。拿他们当人，这是对格的尊重。从诗的维度考量，他们均诗性丰沛。因为他们会使用错觉，更懂得如何让错位攫取更多的利益。
我和文武，都做过小报记者。对事境的敏感远大于对语言的敏感。在这首诗里，文武做到了两种敏感的同步。文武说，写诗就是给木偶哈口仙气。我觉得，这种行为，无论是污化，还是点化，都会让我变得神秘起来，让有我的存在神秘化。
2025、7、10
李文武，1975年生，四川遂宁人，现居江苏泰兴。著有诗集《诗人与他的妻子》《对精神病人的一次采访》。编著诗集《每日一诗》第一二三季。公众号给木偶哈口仙气《每日一诗》主持。
附：
对精神病人的一次采访
李文武
当年在报社
接了一次采访任务
择录如下：
“你是谁？”
“你是谁？”
“你为什么杀人？”
“你为什么杀人？”
“……?”
“……?”
病态式回答
让我越来越激动
当我手足无措
他突然傻傻一笑
居然让我有一丝慌乱
“13号！”
“到！”
“吃药！”
“好！”
医生简短的招呼
与病号响亮的回答
让洁白的病房
有了异样的感觉
当我离开
3号一脸天真地问
“你是几号？”
多年来
竟成了我心里
最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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