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厉害”的诗人写出“全世界最好的诗”
如果有人说,欧阳江河是国际诗歌界公认的“最好的中国诗人”,你一定会嗤之以鼻:这完全是在胡扯!但这样的胡扯,却公然出现在众多新闻媒体上。有媒体甚至说,德国汉学家顾彬称,欧阳江河的《泰姬陵之泪》是“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全世界写得最好的一首诗”。但问题是,以顾彬的一己之力,怎么可能将世界众多语种的浩如烟海的诗歌都读完,并且精准地得出“欧阳江河第一”的结论?就算他有人工智能般的超人“阅读力”,但他能代表整个“国际诗歌界”吗?

对新闻媒体的集体起哄和怂恿,欧阳江河却欣然领受:“我敢说我是我们这代人里面最厉害的一个。”在他眼中,大概人类已经跟不上他大脑思维的节奏了。他举例说明:“我写的是《宿墨与量子男孩》,我构成了‘量子男孩’这个形象,我认为是我的一个贡献。而中国的批评家们、写作者们、读者们可不一定能够很敏感地意识到这一点。”你不敏感、意识不到他的“厉害”,也没关系,他会说:“鸟语你不会懂它的意思,但是你可以沉浸在这种美好和莫名的感动里面。”——如此“鸟语”,真是让人沉浸到“醉了”。
“欧阳江河神话”之所以“神”,还不仅仅是出自欧阳江河本尊的浅薄、轻狂,文坛“轿夫”们锲而不舍的吹捧和煽动也居功至伟——
张清华说:“欧阳江河超越了抒情诗人的境界,按照席勒的说法,他既不是一个朴素的诗人,也不是一个感伤的诗人。他是一个什么诗人呢?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大诗人。”
光“大”是不够的,还得“伟”——陈晓明就把欧阳江河称作“伟大的诗人”。他说:“不管怎么说,欧阳江河是90年代最出色的诗人。……欧阳江河的诗则挑战了汉语的极限,这一极限不是简单地把汉语捣碎,而是汉语修辞可能性抵达的奇妙极限。”
敬文东则这样说,欧阳江河的诗“迫使词语们像吃了春药那般,急于在彼此间发生关系,而在某些极端的时刻,甚至还迫使它们不乏饥不择食的迫切心理”。——为了“抬轿”,使尽吃奶的力气倒也罢了,竟然不惜使用如此的“淫喻”,这吃相,不可谓不难看。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张清华将欧阳江河评为“大诗人”,大概是因为后者曾这样捧过他:“作为当代中国诗学最具影响力的大批评家,张清华最打动我的,是他的格局感,他对伟大诗歌的直觉力与把握力。”欧阳江河甚至公开向张清华“表白”:“我们爱他”——这可真是你侬我侬、蜜里调油啊!
对“欧阳江河神话”,文坛也有清醒、理智的声音。
二十多年前,诗坛一帮兄弟打扮成一副忧国忧民的大师状,拉帮结派,党同伐异,并美其名曰“知识分子写作”。欧阳江河自然是其中的一员猛将。他不断地玩着形形色色的“梗”:“知识分子写作”“大国诗歌写作”“新诗唯脑论”“泛文化写作”“超级文化写作”“诗歌鸟语论”……他陶醉于文字的组合、拆分,一成不变地采用“悖论式写作”:哑巴开口唱歌;聋子听见声音;一天就是一生,一生也是一天;一分钟,天人老矣……而他的《悬棺》,散文不像散文,诗不像诗,文字怪异,语言飘忽,思维混乱,表述奇葩;《笑的口供》完全是一堆有关笑的胡乱堆砌和文字杂碎。但欧阳江河却故作高深地说,他是在挑战诗歌写作的难度——仿佛自己是跳高运动员,时刻在向新高度发起冲锋。
对所谓“知识分子写作”,诗人于坚在《真相——关于“知识分子写作”和新潮诗歌批评》中写道:“……对于欧阳江河所谓‘国内诗歌界最重要的、最具有代表性的趋势’,只能一笑置之,当不得真的。欧阳江河写过些小有聪明的诗歌,某几个句子写得不错,80年代跟着杨炼、江河学习史诗,没有学出什么名堂,又跟着西川讲‘知识分子写作’。在天才辈出的时期,他属于小有名气但才能平平而被读者和诗歌界冷落的一流。”于坚说,欧阳江河是“一个创造力很贫乏的人,依靠阅读写作”。

可惜,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样的声音,欧阳江河真的听进去了。
靠“拆字”赚得第一桶金
1985年,欧阳江河写出了为其写诗生涯赚得“第一桶金”的《手枪》。在今天看来,这样的诗,简直就像一种“拆字游戏”——
手枪可以拆开
拆作两件不相关的东西
一件是手,一件是枪
枪变长可以成为一个党
手涂黑可以成为另一个党
而东西本身可以再拆
直到成为相反的向度
世界在无穷的拆字法中分离
人用一只眼睛寻求爱情
另一只眼睛压进枪膛
子弹眉来眼去
鼻子对准敌人的客厅
政治向左倾斜
一个人朝东方开枪
另一个人在西方倒下
黑手党戴上白手套
长枪党改用短枪
永远的维纳斯站在石头里
她的手拒绝了人类
从她的胸脯拉出两只抽屉
里面有两粒子弹,一支枪
要扣响时成为玩具/谋杀,一次哑火
按照《手枪》的模板,我们可以写出大量诸如此类的“拆字诗”。比如,将“好”字拆分为“女”“子”,然后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展开有关“女子”的联想,得出一个千古不易的结论:没有女人就没有“好”。再比如,将“穷”字拆分为,宝盖头“宀”代表“家”,一个家里有“八”口人,却只有一个人出“力”,然后告诫人们:一个人工作,一大家人吃闲饭,这样的家庭不穷才怪!
《手枪》与古代的回文诗、藏头诗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都是一种茶余饭后的文字游戏而已,偶尔私下里玩玩还行,要登大雅,还是算了。
移花接木,巧取豪夺
在欧阳江河的诗中,我们总会看到一些似曾相识的句子。
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的著名长诗《马楚•比楚高峰》中,有“从空旷到空旷,好像一张未捕物的网”的诗句。欧阳江河的《玻璃工厂》,如此公开“打劫”巴勃罗•聂鲁达:“从看见到看见,中间只有玻璃。/从脸到脸/隔开是看不见的。”

诸如此类的移花接木,在欧阳江河的诗中,早已成为家常便饭。比如,“没有被神流过的泪水不值得流”(《泰姬陵之泪》),分明就是对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的模仿;《玻璃工厂》中的“我来了,我看见,我说出”,更是对凯撒大帝的名言“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 的直接套用。
如果说,这样的“山寨”,还仅仅是零敲碎打,其对马雅可夫斯基诗歌一而再、再而三的盗版,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对《穿裤子的云》情有独钟,让“穿裤子的云”在他的诗中漫天飘飞——
一分钟后,自行车老了。
你以为穿裤子的云骑车比步行快些吗?
你以为穿裙子的雨是一个中学教员吗?
(《一分钟,天人老矣》)
工人们在鸟儿身上安装了刹车
和踏板……
穿裤子的云,骑凤凰女车上班,
云的外宾说:它真快,比飞机还快。
(《凤凰》)
给男人的笑穿上云的裤子,给女人的笑穿上雨的裙子。
(《笑的口供》)
云咖啡,对于马雅可夫斯基
一直是穿裤子的云
(《之间咖啡》)
从一个女儿身变出了这么多
美人鱼,却从小不穿裙子,
宁可被穿裤子的云远远看作,
舞蹈的水……
(《霍金花园》)
穿短裙的花蚊子提着云的裤子
漫天飞舞。
(《宿墨与量子男孩》)
如此翻来覆去地盗用马雅可夫斯基的诗,且毫不脸红,内心得有多么强大啊!
其实,欧阳江河的做法,只不过是对马氏诗歌作品和诗学理论的秘密“走私”;他仅仅学到了人家的皮毛,就沾沾自喜地四处招摇。这恰恰应验了于坚所说的,欧阳江河是“一个创造力很贫乏的人”,依靠的是“阅读写作”,只能在别人的作品中去寻找“灵感”,收割庄稼。
女性、乳房与子宫
欧阳江河的诗,不仅故弄玄虚、令人费解,还特别喜欢拿女人和她们的身体来说事:
暮色如孕妇待在呼吸深处。
(《宿墨与量子男孩》)
花的逻各斯与石头相似
一回魂,乳房已成风的美酒。
(《埃及行星》)
那些年老时才耷拉下来的乳房
为什么不现在就耷拉下来?
那水一样往外泼,但快泼出时
被兜住的,丰收般的乳房,
就让它从限制级的语种往外泼吧。
(《中国造英语》)
在欧阳江河的诗中,那些莫名其妙地反复出现的“子宫”,就像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总是流血不止:
切开子夜,一道狂暴的豁口伸入流言或血,裂子宫为两岸,不舍昼夜的白色流逝有光之褶皱,剑之速度。
(《悬棺》)
大地的奶,对天一泼而成银河
子宫里的尼罗河流得泪流满面
(《埃及行星》)
一种静极的发自子宫的声音
如同被哑巴所唱出
(《开耳》)
根部的女人,对果实是个困惑。她把子宫塞进这果实,吃掉自己,/又将吃剩的母亲长在身上。
(《暗想薇依》)
子宫的原文潜到了深海里,
床和沙发却留在陆地上。
(子宫驾浪而去,扔掉婴儿,乳房
海的半颗心已停止跳动。)
(《古今相接》)
诗歌并非不能写女性,不能写乳房和子宫,但欧阳江河这种“子宫体”诗歌,究竟意味着什么?能给读者带来多少人生的思考和美妙绝伦的艺术感受?在我看来,在欧阳江河这里,女性是任其摆布的棋子,子宫是供其消遣的道具,或者说是冷冰冰的“诗歌零件”。
想不到,以“子宫体”博取眼球的欧阳江河,居然就是被“国际诗歌界”高度赞誉的“最好的中国诗人”。这究竟是“国际诗歌界”好忽悠,还是“国际诗歌界”觉得中国的读者好忽悠?多年前,我曾参加过一个大型的“国际诗歌论坛”,有组织者私下告诉我说,只要找几个西方面孔的外国人,尤其是那些肤色迥异、不修边幅、满脸大胡子的人,管他是不是写诗的,只要他们往台上一站,诗会的国际性立刻就突显出来。君不见,某些所谓的著名诗人,不就是在国外一些自娱自乐的“诗歌节”上,赶了一个集,朗诵了几首诗歌,和老外合拍了几张照片,回国之后,再找几家媒体集体起哄,不就成了人五人六的“国际大诗人”了吗?
“屎尿体”的幕后推手
人们或许还记得,欧阳江河曾经是怎样赞美贾浅浅那“泛着灵性”的“屎尿体”诗歌的,而所谓“泛着灵性”,其实就是屎尿味特别“浓”的花式夸法。在欧阳江河的脑回路中,“屎尿”与“灵性”是同一种东西,贾浅浅自然是不折不扣的“屎尿体”诗歌的“精神传人”。欧阳江河之所以这么做,与他本身就是“屎尿体”诗的爱好者和幕后推手密切相关。正是欧阳江河以及西川、张清华、臧棣这些人的热捧,彻底带偏了贾浅浅。他们不仅亵渎了诗歌,也败坏着文坛风气,更是给贾浅浅帮了倒忙。

欧阳江河现场点评贾浅浅的诗歌
与贾浅浅相比,欧阳江河的“屎尿体”创作实绩也是不遑多让。他“讴歌”马桶:“马桶一点不脏,你只管天天清洗,/只管把马桶坐到天上去”;他还像一个荷尔蒙飙升的糙汉,写出“蚊子大到能×母鸡”这样的“诗句”。变态污秽的诗风,“中指朝天”的彪悍,与贾浅浅的“我向老天竖起了中指”,堪称中国诗歌史上的“双璧”——
一个连臭屁都打不出来的铜臭世界,
拿喷嚏去打,又能打出什么?
屁都不值的东西,有必要喷香水吗?
就让金钱去独自捏鼻吧,
响屁,让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问题所在》)
小屁孩,硬憋在蛔虫肚子里的响屁
和臭屁,放出来已是隔世的味道。
尿也一直憋着,仅仅因为
有时天上会掉下
一只观念的抽水马桶。
膀胱里有个天启般的炸弹,
混合着百合花的香味与尿骚味。
(《祖柯蒂之秋》)
这与其说是“诗”,倒不如说是公开拉出的屎,除了令人恶心,还是令人恶心。当代诗歌之所以屡遭诟病,欧阳江河这样的“屎尿体”诗人难咎其责。无论臧棣等诗坛“洗地工”怎样为其拖扫洗擦,甚至拿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和庄子的“道在屎溺”来粉饰贴金,都丝毫改变不了其腥臊恶臭的特质。
“吃一百,送两百”的诗坛笑话
欧阳江河的诗歌,除了早期引起过诗坛一定的关注之外,最多就是靠玩弄“知识分子写作”这样的“梗”来忽悠读者。
所谓“知识分子写作”,更像是“投机分子写作”的别名。当诗歌写作遇到了瓶颈,再也无法靠“拆字”玩下去时,欧阳江河就“另辟蹊径”,开始在理论上玩弄花样。但遗憾的是,欧阳江河的理论文章,极为缠绕臃肿、装腔作势,虽曾热闹一时,但数十年过去,他那点儿所谓的诗学理论,终究是躺在了那些诗歌资料的故纸堆里。不过,欧阳江河还是为自己“江河日下”的诗歌,找到了一套忽悠读者的说辞:“我想追求的是诗的强度和难度,寻求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困难的一种写作方式,然后把这种挑战持续下去。”照这个逻辑,他那些谁都读不懂的谜语诗,就代表着当代诗坛的最高艺术成就,他自己也就战胜了世界上无数的优秀诗人。
欧阳江河擅长拿长诗来蒙人。他的那些长诗,跟机器人写作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最典型的标本,就是“梦游诗”一样的《凤凰》,除了几个文坛哥们儿拍手叫好之外,大概就再没有人读。对此,欧阳江河采取了“吃一百,送两百”的商业套路:买一册《凤凰》,送一大堆吴晓东车轱辘话般的无聊注释——一个不懂诗的人,除了靠掉书袋、“考证”词语出处等手段敷衍成文,岂不是把裹脚布一样的长诗,“注释”成裹脚布的裹脚布?或许是担心这裹脚布不够长、不够臭,吴晓东居然用长达五十一页的篇幅,再次为欧阳江河的诗涂脂抹粉,大有把臭鸡蛋吃出鱼香肉味的“功力”:“在欧阳江河的《凤凰》中,‘现象学’的阐释结构与史诗品质的追求之间具有一种同构性。而当代史诗的尝试,不仅追慕了以庞德、艾略特为代表的现代主义诗人所贡献的史诗高度,而且在复杂变幻的新世纪探索了一种开放性的史诗理念,重塑了史诗范畴,借以创造一种足以兼容当代生活的新诗形式。……《凤凰》也因此获得了当代诗歌前所未有的包容性和扩展性。”欧阳江河另一位文坛好友李陀在《凤凰》“注释版”的序言中,把《凤凰》吹捧为“今天诗歌在二十一世纪寻找的新方向”,并说欧阳江河的诗风就像二十世纪的伟大诗人波德莱尔、艾略特、庞德那样,与日月同辉,令万世景仰。

文坛游戏,你玩我也玩
当今的诗坛,早已成为大型的“吹牛俱乐部”,形形色色的人,随时都在登台表演;各种各样的吹牛比赛,无时不在鼓噪喧嚣。
小说家张炜,本无诗歌天赋,却经年累月地标榜自己的诗歌才华,尤其是他的长诗。这些犹如广场舞大妈乐此不疲的自嗨,根本就谈不上任何艺术性,却居然和莫言的打油诗《饺子歌》一样,获得了“中国长诗奖”。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情状,无疑是对诗坛生态的严重破坏。欧阳江河却不这样看,他大肆吹捧张炜的诗歌:“中国小说目前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就是创作者都是在小说里面学习小说,所以小说越写越单薄,越写越只是小说本身,形成了内卷。而张炜的《不践约书》则是作者进行自我突破、自我超越的产物。”他甚至毫无底线地说,张炜的《铁与绸》是“以纯诗的方式提取世界”,是继长诗《不践约书》出版之后不到一年,出版的更长的长诗,这部长诗的写作和出版,“是中国诗歌界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他说:“在长诗《铁与绸》中,我们看到张炜作为一个作家、学问家的深度。”也许欧阳江河从张炜的诗中,真的看到了“深度”,而我们从欧阳江河的这番谀评中,却感受到了当下文人集体滑坡的“肉麻度”。
爱伦•坡说:“现代的史诗都属于赝伪的古代模型,不过是一种不加思考的和盲目的模仿。但是这类艺术上异乎寻常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倘若在任何时候,任何一些长诗的确曾经盛行过——这一点我很怀疑——那么,很长的诗将不会再盛行了,这一点至少是可以明白的。……至于史诗狂——即认为诗之所以为诗,冗长是不可缺少的因素——则由于自身的荒谬,已在过去几年中从群众的头脑里逐渐消失。”(《诗的原理》)
一代有一代的文学。长诗时代,就如同“长衫时代”一样,早已成为历史,一去不复返。想不到,欧阳江河和张炜的思维,至今依然停留在“长衫时代”。他们还在幻想用长诗,像《你在高原》那样,依靠文字的堆积,建立庞大的“文学帝国”,从而青史留名,万古流芳。如此可笑的颟顸之举,只能是戴盆望天,徒增笑柄。
(《文学自由谈》2023年第3期。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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