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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峰 | 颓荡及当代“先锋”诗歌略感

2021-09-30 08:58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赵卫峰 阅读

一个不精准的发言草稿

颓荡
及当代“先锋”诗歌略感

赵卫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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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峰,白族,贵州人,诗人,评论家

赵卫峰,白族,贵州人,诗人,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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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微信”几乎同步的“颓荡”写作谁也不知它能继续多久多远。“先锋”在过程中必然会体现时段性时效性,它的目标就是没有目标,一切呈现或许都只是方式方法,正如我从不轻易认为打着“地下民间隐态”之类幌子的写作和貌似情色张扬的“颓荡”相较就是高级的。情色肯定并非认真的写作者的目标正如政治之类事实上最终也不是。当眼睛们只注意到“颓荡”的性或色情光芒时,完全可以多转动僵硬的脖子去多想一下:我所看见的只是外在的,剥离衣服的肉体真的就是肉体本身吗?道德认识其实不也是这样的?

有误解有争议的东西至少不算坏,对于诗歌界这很其实重要。当“颓荡”面世时已预料到了这个概念可能的遭遇,但我们并未讨论它所遇到的和可能的结尾。大家更多地是在进行着,有些我行我素,有些无所谓。诗若真在孤独无聊的身心里常绿流转,是可以不在乎路上非诗的目光与声音的。时代不同了,诗歌与生命、生活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信息的产生及传播的种种都不同了,人的精神世界变得更复杂丰富,所以单纯用性、用色情、肉体已不足以说明颓荡。这样理解吧,它也是从身体里来,到身体外去。它的目的,不是停留。

有时,我们也会注意到,新诗“诞生”以来的这个世纪,留下的诗歌堆在一起为什么更多的像一个精神压抑的仓库?只以悲、苦难之类的常词是不好解释的。有时想想,诗歌的真实,其实最好是体现在写作之时;虽然结果不一定能产生真实的诗歌。“颓荡”写作的基本应该包括内在的抒情性与求真意识,它至少让创作者在某个时段立足于真实的暗道上。相对地确保了诗人个体的真实部分。

说到“颓荡”,似乎一个“母词”,或容器、母体、子宫,包括了种种一般与道德公共T型台上无关的词:情欲、性感、色情……这些,是人类精神生活中一个永恒的主题,也是一种生命力。颓荡包括它甚至以此为外观,但又肯定不仅于此。“颓荡”和所有的先锋诗歌流派一样,其实不需要也不可能精准定义,因为事物无时无刻总在变化中。即便它就被理解为色情写作,它也是色情文学在世纪之交以后、在微信时段、在诗歌界里的颓荡之花,它和开放与手机时代同步。“手机”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勾通的必须、内心世界的既公开化又私密化,其实它还证明新时期的精神生活需要的主动与主体性之存在。从这个方面说,“颓荡”写作也就是呈现主体意识的亦真亦幻的另一秘道。

名称不是问题。诗歌的人性、中国性才是关键。从这点说,“颓荡诗”意欲揭示既定观念掩饰下的人性本来,重新为自我寻找真实的精神并自行调整可能的道德规约,这过程本身就必然要体现着“中国前提”、“中国环境”的。还可以这样理解,“颓荡”的意思是先貌似沉沦、下坠,却是为了提供参照,为了提醒和救赎。

如果没有降落过,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降落或感受什么是上升?在没有“颓荡”的时候“颓荡”出现,你看到的“颓荡”就是“颓荡”。“颓”和“荡”这两字作为中国字本身就很能说明意思,证明当代中国诗歌的某些倾向;虽然它现在或许并不特别明朗但这苗头已然明确。更须指出的是,“颓荡”是现时的,动态的,它更靠近此时此地、随时随地还没有变成尸体骨灰或植物人的你我。

而对“悲”的入时表达也是“颓荡写作”的明显特色之一。性的真谛不在颠狂与欢乐,而在虚无与悲伤。“颓荡”在诗歌花园里的作用是明显的,它想用虚无与悲伤反衬着那些易朽易枯的道貌岸然的昙花与塑料盆景;它让一些人回到了自己,看到了另一个平常会被忽略和隐藏的自己,它是个人化生命美学的反观纪录,它的体温其实是寒凉的。

如今在诗歌里谈先锋有时是个虚伪不务实的坏癖。我更以为“颓荡写作”不是先锋而是返回,返回也可以是一种先锋。正如,政治本身也是一种道德,道德本身也充满色情。“颓荡诗歌”的目标之一也就是想把这些压力般的存在融化汇合。这个实践的过程当然本身也存在问题,比如作者自身如何解决好观念及形式表达的方面,如何在今后完善其审美可能,保证好它的文学性。

什么是“颓荡”?可以说,在没有“颓荡”的时段产生了“颓荡”。“颓荡”就是一种叫作“颓荡”的文艺倾向及文本。可以理解为:颓荡之“产生”,是为了拓宽审美及保留求真意识,为了摸索和佐证人与世界遮蔽和潜藏的部分。这也表明了“颓荡”写作就是另一种寻找自我的精神折腾。人生就是折腾。诗歌就是一种精神折腾,诗歌流派也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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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在文化艺术还是文学与诗歌领域,先锋都是一个不易定义和定性的概念。它的使用因此又是宽容的,当这个概念出现时,它的即便是模糊无形的意思又都是约定俗成和众所周知的。而它的核心意思是众所周知的,即相对地“变化、不同或立异”。可以说所有的先锋诗人与诗歌流派其实都以此为基点。这异更多是指异样,而不是异端。刚才我说到“目标”,其实是只能是指可能,如果先锋概念有一个明确的标准的端点,那它就不算先锋。

看世纪之交以来的诗歌进程,显然易见,诗歌的变化总是实现于少数人那儿,虽然唯物者会坚持说历史是多数人创造的。这少数人当然也就是不同时期的先锋派,先行者,悲壮地说,也是牺牲品和殉葬人。但时间会永远挂念着他们。因为他们的出现和存在,诗歌的车轮才能更有力和有效地向前。

在此我并不是想筛选出诗坛常青树与昙花。凡是有着变化意识、异样倾向和与众不同的诗歌实践,都值得致敬。这也是影响力的意思。今天我们谈先锋诗歌,也相当于是辨识诗歌与诗人“影响力”之种种。这也是相对论。我们已知太多寄生虫或玩家式的“著名诗人”对中国诗歌不断起着骚扰和误导作用。这些著名诗人才真正的诗歌破坏分子。

有意思的是,无论一个一些诗人如何成为“诗红”如何影响力和知名度,他们通常不会公然打着诗歌先锋队的旗号!这是为什么呢,不言而喻。这里我是想说,且不论先锋是什么应该怎么样,当一个一群诗人一个流派从写作上开始的异样的想法与表达方法,首先就值得肯定。

但先锋这个概念如今已非诗歌及文学的春药,经过这几十年的实践,它的初衷应该是达到了,也就是大众关于接受方面的心理容纳度已坦然宽敞,诗歌先锋倾向及种种试验让人们不再像早期那样有着诗歌可以这样子吗?诗歌能够这样写吗,诗歌能涉及这样或那样吗?这种变化,是先锋写作的成效,这成效当然经风沐雨,饱受责难偏见,遭遇各种疑问嘲笑和压力的。但这也是先锋之所以为先锋之生命力。

这些实践过程通常是由民间方式完成,有时它是个体诗人的孤独结晶,有时它是一群同仁的抱团取暖,从前民刊是主阵地,后来网络成为主战场,这些实践实质地、深切地、真正地参与了、影响了中国诗歌进程,也包括对公开出版物、公开文学媒介的不同程度的介入。

金无足赤,先锋当然也不是哪儿都好的东西,先锋的内核比如对“自由”精神的坚持是相对衡定的,这是质的方面,但它又必须通过量的积累和呈现来到激发变化,这就有阶段性,相对性。各自写作的时代环境,经济与生活环境,知识背景以及现实基础与叙事基础都不一样,我以为后来的先锋诗人,不必强调超越覆盖或PASS什么什么,但 PASS当然是一种动力,但它更该体现的具体的写作自律方面。

无论如何,无论是如何的观念表达、行为艺术或说某些约定俗成的炒作表现,之后都要归到写作本身,体现于具体的文本上来,也就是说,为什么写,写什么,怎么写,永远是我们共同面临的老大难问题。

按上述,早期的先锋实践事实上已得到了接受与普及,新一轮实践又将开始,这又反过来给我们提出了新的问题,问题也是方向。也就是,诗歌在进行,一个需要考虑的方面是:诗歌的观念、内容,形式还能怎么样?另个方面是:在网络时空和当代经济文化环境里,诗歌对于时代、社会和包括自己在内的“人”,还能还该起到什么作用?

这两个方面如果未能有效处理,结果仍然是不乐观的。事实上,从诗歌网络逐步普及的这十来年我们可以看到,先锋诗歌的着力方向也像非先锋诗歌类一样,成为技术的反复演炼,在日常化审美的通俗诗歌写作里,在知识性诠释的翻译体诗歌里,“炫技”与“反炫技”现象都明显存在,如此,诗表面是存在了,其中的思却少有起色,批判、怀疑与反省度也就微不足道。

如果对技术的依赖可以说是“炫技”,那另一路的所谓先锋表现可谓“炫思”,而这所谓思,事实上又是现成的,既有的,换言之,对时政的反叛反问反讽,除了更多体现个人政治观、价值观和功利倾向,其作品又如何更好地呈示可能的文学性、道德感与审美观?

在此我想表明的是:作为存在的“先锋”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召唤,是不同,是异质,是变化,就先锋诗歌或诗歌里的先锋因素而言,至少它的姿态不只是否定,还更应该是否定之否定。

当然了,我们也无须再纠结于先锋是什么,我们更应该关注它以后可能会是什么?按常用老话说,时间似乎会检验一切,其实真正起检验作用的,最终是文学的标准,诗歌的尺度。从写作本身进行文学性的提高,应是现在及之后迫在眉睫的问题。否则结果仍将是喧哗接着喧哗,结晶很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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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仲敏先生在发言中说到观念的变化,似乎大意说,一个可观的美女迎面走过来,不必多言,直接上去告诉她,有什么话躺下来再说。在这数十年前不能不是“异样”的,这里我想小小追问一下,躺下来之后说什么,能说什么,说了之后还有什么可说?除了躺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呢?事实上,“颓荡”概念的诞生也正是在此思考基础上的,还有什么话可以说,还有什么话要说话?说了之后又该怎么说……?

如果苛刻地看,我其实也不认为“颓荡”算是先锋流派。但它仿佛又起着检验监督着所谓先锋及流派的作用?我也知道它有待成熟特别是在内容表现、形式建设方面急需改进,或说它和几乎的所谓先锋流派一样,艺术性的自我完善存在局限。当然这同时也是一种自我期望同时也是动力。

今天在黄河边参加来自十多个省市的三十多个中国诗歌先锋流派代表及评论家、翻译家汇聚的“中国先锋诗歌流派大会”,对话交流,“共谋新诗发展”,力求多样实践,朗毛、风、典裘、杨黎、凡斯、管党生、李霞、悟空、走召等发言的同仁的话我都听得认真,也若有所思。

第一个小感慨是,我们的发言能否不用那么自信满满,多些自我批评与内省?我的心愿是,世纪之交以后的这次会聚既是中国诗歌先锋部分的一种从内到外的开场,也可以是自查不足,做好比对的交流。徐敬亚先生和来自荷兰的诗学者柯雷先生还未发言,我很想知道他们怎么观看30年来中国诗歌先锋轨迹及今昔对比,以及外国及欧洲的诗歌先锋与中国有何不同。如果说以往的先锋诗歌资源主要来自国外,外国的先锋诗歌与中国的有何区别?如何将外国化的诗与思的影响与作用重新化解,融贯,这些问题值得关注。

其次,可能与小说不同,为什么所谓先锋诗歌给人印象是表里不一呢?这是观念先行的潜意识使然?在观念诉求的过程中,诗歌标准通常降低了,很多时候我们在阅读一首表面很具先锋气焰和主观气势的诗作时,常觉乏味,这诗事实上也就是新闻评弹、杂文段子,只不过是靠简单的文学修辞手段链结起来的同质化模块。刚才森子说到先锋意味也包括“修复”,以为然。不炼好内功,凭什么冲锋?完善写作本身与诗人自身非常必须。

三,“所谓先锋,就是自由。”(尤奈斯库)这话似乎众所周知,理解肯定不一。在具体的写作表达方面,相对地“变化、不同或立异”似乎表面上容易达到。我不知有多少诗歌写作者在面对“先锋”这个概念时,会如何——在思想或梦想的“自由、自在”——与写作自身方面的“自知、自律”间寻找平衡。“随着思想的自由,词语、态度、笑话、思索和危险思想的自由,理智上的挑衅日益缩减,在普遍趋炎附势的法庭的警惕监视下,冲动的自由日益扩大。”(米兰•昆德拉)而今,“冲动”正巧妙地以表态方式入侵。而对于成熟者,冲动并非魔鬼,它是激情持续之发动机,成熟者却是少数。

第四,“先锋”及流派一样皆是以“我”为出发点的人造概念,又与时间及其变化息息相关。正如我们会看到往昔所谓“先锋”诗人常用的文革思维标语腔调已打包压缩在少数60后诗者那儿等风干。如今网络时空几乎消灭了民刊的原有多数良好意义,它让水深火热的诗歌界纵横链接丝丝相扣,事实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独立生长的,但又绝非大一统,这也正是先锋应该的生态环境。

基于此,“颓荡”在这次会上受到各种诗歌英雄连袂批评,确是件好事,如果这次大会相当于一个“人”,那批评则相当于内部的“体检”,这倒像是好兆,表明内部的自觉自识。是的,单纯用性、用色情、肉体已不足以说明“颓荡”。时间似乎会检验一切,其实真正起检验作用的,最终是文学的标准,诗歌的尺度。从写作本身进行文学性艺术性的提高,应是现在及之后迫在眉睫的问题;这是“颓荡”也是所有写作者共同面临且都必须迟早解决的。

最后,我想引用杨碧薇女士在《颓荡主义诗歌的诞生》一文中所表达的希望,我相信这也是“颓荡”以外的所有诗歌流派与诗歌写作者(其实每个诗人都是一个流派)共同的写作期许:“‘颓荡’在当下的语境中的有效性会延续,更希望它能有助于挖掘那些深埋的‘人’之宝藏,表达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爱恨,表达我们的痛与羞耻、黑暗与光明、虚无与盼望。”

201706·《圭臬》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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