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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兴华:当代艺术展示的面向

2014-05-21 11:41 来源:北京文艺网 阅读

  展示正成为我们这个终结时代里最重要的政治举动。它不光是对艺术作品的展览,更成为人民的身体的占领和抵抗方式,已成为“人民权力”的主要来源。艺术展示在本书中被拔高到了我们如何用自己和身体及其作品去对抗全球商品-景观统治装置这样一个政治高度。

  一

  每年,全球六亿五千万游客参观着这个其实早该被称作美术馆的世界。平时,他们就已习惯在手机屏幕上凝视已成为作品画面的世界,迫不及待地阻止自己的身体与世界发生纠葛,拒绝亲手动用一切,不敢亵渎眼前和手下哪怕一点点,做爱都恨不得不碰对方,或请色情演员代劳,自己在边上喝咖啡,读本周畅销书。能与这个世界撇得清,让自己像一个挂件那样被陈列其中,他们其实还得意得很呢。

  这是一个已不能被使用,也不能被居住,不能被经验的世界,一个已成为“作品”的世界。它成了美术馆,成了我们过去说的“庙”。我们天天在这个已被抽象为美术馆或庙的世界里旅行,虽然我们仍住在家里。我们日常生活的大部,也被当作景观来陈列和展出;我们的肉身,也像僵尸和标本,像车展上的嫩模那样,被横陈,被窥淫。

  全球资本主义系统正在收走我们身上的大部分潜能。甚至我们的语言,也被它的global English和手机微信、微博这样的粘吸装置吞没和陈列。在商品和景观的包围下,人类身上只剩下裸生命(被夺取姿势和原创的语言使用后,只剩下光身)了。于是,亵渎这一已无法被亵渎的世界,打破这一使一切与我们隔离的美术馆,将我们的身体从被陈列和展示的状态下解放出来,做出全新的身体展示,而不仅仅去启蒙和解放自己,是未来一代人的头号政治任务了。这一亵渎和重新使用,本身将同时是艺术和政治。接下来须做的,决不是将更多的姿势和表情祭献给这个美术馆或全球景观装置,而是以我们的裸生命之主权之身,去践踏、亵渎和集体使用这个全球资本主义商品-景观装置,拒绝继续为它添砖加瓦。我们的裸生命已成了现成品,只有展示它,用它去占领,才能将它从这个景观-商品装置中解放出来,而艺术展示几乎是它唯一的出路了。

  二

  艺术家生产出的是制品,经过展示,在观众目光的聚焦里,才成为艺术作品。进展厅前,它们都只是现成品。

  展示中,艺术作品才存在。从展的角度看,作品是什么?它是文本,一组数不完、理不清的文化引用所构成的织体,时时在变动中;构成它的那一组能指,随时都在参与当前的各种释义过程。作品是半液态的,待定的。展示,是一个敲定作品边框和疆域的过程。

  展示使制品进入一个被隔离的状态,在某一时段、某一空间里成为艺术作品。一出展厅,艺术作品又成为文本,因展示,而进一步溶入社会的语言交往,被无穷地编织。展示先使这一文本(在艺术界也经常被称作文献[documentation])或档案,被围观,被献上祭坛,然后将它放养到广泛的社会交往中,最终与观众相忘于江湖。

  真正被展出的,也许不应该是“艺术品”,而是“project(计划/项目)”。当前被展示的,其实都还是未完成的,有待完成,正需被接力的各种各样的计划和构想。艺术作品中的大多数,原本就是大小不同的乌托邦计划,本就无法被完成或实现;也正是因为它们的无法完成和实现,才需要在美术馆被展出,来被不断成全。后-历史时代里,美术馆空间应该专门被用来展示和收藏那些注定要被放弃的人类的伟大构思和计划的。美术馆最应该去展示的,是我们时代的那些绝对惊世骇俗、但很容易被大众或大众媒体忽略或取笑的乌托邦计划、思想壮举、理论冒险、行动蓝图。

  在美术馆、装置、事件的展示空间里,作品是主体走向真理的过程或者说主体命运过程中自然结出的果实。当某个主体被卷入事件,成为真理的展示过程时,比方说,当一个湖南革命青年介入革命,后来带着一帮人去长征,他的肉身卷入事件,进入一个革命者主体位置时,其主体就成为一个革命过程,中间的每一刻,都可能形成一个作品,比如《论联合政府》,比如《沁园春·雪》;也就是说,作品是像南瓜一样结在事件的藤蔓上的。作品是数不清的。从展示的角度看,某一个时刻会结出一个什么样的作品,这一点其实也不重要,在事件中,每一个作品才得到真正的展示。

  一个作者主体从事科学、政治、爱情和艺术,走向真理的过程中,会有无数个作品从中冒出来;展示单个作品,或展示其取样,拿出一些例子,是拔苗助长。展示,是要展示这一事件本身的过程;只有在事件中,才能展示出作品的真相。展示是将作品拉回到事件的轨迹中。

  艺术品沦入教堂、市场和收藏家之手后,才需要重新被展示,重新“走向公共”。

  要展示,要展示出作品的事件性,就应同时在历史、叙述、心理分析和文化这四个层面上来呈现。美术馆是企图要人为地将这四个层面扭结在一起,来给艺术作品制造或加上一个背景。美术馆的展示和铭写,作为艺术作品的背景,还是远远不够,总吃力不讨好的。艺术创造必须发动艺术家主体成为真理的过程,中间产生的作品,必须在人类精神历史的序列里占到位置,才能进入那个美丽的苍穹或旷古的星丛,来与我们腐败和屈服的现实,构成强烈的对比。真正的展示,是马拉美说的星空对大海的展示。

  美术馆的展示,应该超越它的传统功能,也就是收留、收容、委托和代理了。

  三

  在展示中,所有的审美形式、文本、符号、象征和媒体之间,都平等了。美术馆内外的作品之间,也是平等的。今天的新艺术作品与已被收入机构空间内的历史作品之间,也是平等。网上和网下的艺术品之间,也是平等的,等等,等等。

  重申这条审美平等原则,会给我们自己造成很难接受的后果。完成的艺术品与未完成的艺术品之间呢,平等的吗?成功的艺术品与不成功的艺术品之间,是平等的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咬咬牙说,它们之间也是平等的呢?我们是没法说它们之间是不平等而心里仍不纠结的吧?坚持着这些平等原则时,我们还怎么来做展示?

  为什么美术馆作为展览空间不可以是一个“重估一切既有价值”、拉平一切的空间?成为理论空间?哲学空间?平等空间?人民空间?斗争空间?在莎士比亚的《暴风雨》中,米兰的政治斗争,被一场暴风雨冲到了地中海的一个荒岛上,成为一场像希腊剧场中那样的“宇宙政治”式展示:形而上与形而下赤裸相对了。精灵、神祗、王者、篡权者、天真的青年男女、伟大的智者、小丑和二傻,一夜间,全被卷入一种平等的斗争之中,押了各式筹码。这场展示一场天地感应的暴风雨。在我们今天这个被隔离、被间离的世界里,一个艺术展示空间里所需制造出的,就是这样一场将精英、大众和牛鬼蛇神冲刷到一个小岛上的暴风雨,它将我们刮进一个像莎士比亚的《暴风雨》那样的剧场空间,经过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混合和裂变,拉平一切,将各种符号、形式、媒体和各种历史体裁重新拖入一种更壮观的大平等里。一个展览空间应该具有这样一种拖入机制,再不济,也应该成为一架制造平等之前先打乱一切的制造末世的机器。

  这个终结时代里,我们已是残剩的人民,是一个流落在外地的莎士比亚剧团或布莱希特的柏林人剧团了。我们是被派来演戏的。我们替人做实验(像在《哈姆莱特》中的宫廷剧团一样)。我们只要混合在一起,就能出神秘。真的,能演的戏,其实是早演完了。剩下的,就是裸身的我们之间的最后的面面相觑了。没有角色可让我们认领,再各各去演了,每一种命运,也都只是一个标签了。只有我们汇聚,集体来讲故事,比着讲出更让自己震惊的故事这一件事了。也正是为了使讲出来的故事不让我们自己害怕,我们需要将身体聚到一起。展示,是我们要在台上给我们自己表现我们之间的全部的政治几何了。

  在这样的剧场中,展示才能真正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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