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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思想、文体驱动下的“先锋”写作

2012-09-28 10:40 来源:左岸文化 作者:段崇轩 阅读

  现实主义道路上的决然转身

  在新时期文学作家中,似乎还没有哪位像韩少功一样,对文学的探索和创新,充满了那样饱满、执著的精神。无论是思想上还是艺术上,他往往走在同时代作家的前列。韩少功不是那种当红一时的先锋派作家,但他却是一个真正的先锋作家。30年来不断超越,一以贯之。有评论家称:“韩少功无疑是当今大陆最杰出的作家之一,说他杰出,是因为他的作品常常领风骚而由其他作家追随效法。”① “在当代作家中,韩少功以思想深邃复杂著称。他的作品(尤其是小说)大都蕴涵较强的文化意味,其内涵既具传统意象又有强烈的现代色彩。”② 探索体现了新变,也意味着冒险。韩少功是一个扎实、理智的作家,他的探索给文坛带来一次次思想和形式的刷新。但他的作品也常常招致人们的不解、误读和批评。同时因了他过分发达的理性思维,有时不免压抑、削弱了作品中的形象世界,导致一些很有意义的创作构思难以生成更圆熟的审美境界。但不管怎么评价,韩少功的创作实践和成果,在新时期文学中是独特的、重要的,具有开创意义的。

  一个作家的人生经历往往影响甚至支配着他的文学创作。韩少功1953年出生于湖南长沙市,1966年初中还未毕业遭遇文化大革命。父亲和家庭所经受的打击与灾难,自己在运动中随波逐流式的参与,使他对“文革”有了痛切体验并成为他后来走上文学的“资源”。1968年在屈原投江的汨罗县插队务农,一下就是整整六年,他在这里学会了各种农活,认识了中国最底层的社会和农民,并对神秘、浪漫的楚文化产生了浓厚兴趣。他丰富的乡村文化积淀和对社会人生的思想认知,都来源于“第二故乡”,成为他几十年创作的源头活水。1988年已成为“文学湘军”中坚作家的韩少功,举家南迁,赴海南省筹备文联、作协机构。他在这里组织文学、创办刊物、下海经商,体验中国最发达的南方城市的改革开放进程,观察现代社会人生的种种演变。城市的生活和人物走进了他的小说。2000年已是海南省文联、作协的负责人的韩少功,为了逃避世俗杂务,在曾经插队的大山里修建房屋,居家回迁,过上了一种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结合的“半隐居”生活。尽管人们对韩少功这种遗世绝俗行为提出种种质疑,但他确实获得了精神和心灵的相对自由,可以随意穿行在乡村与城市之间。十几年来,他的小说、散文创作愈益精深、纯粹、开阔,正是他“耕读”生活的结果。

  梳理韩少功的文学发展道路是困难的,他的创作与他的人生一样,充满了进取、探索、迂回和变化,但粗略归纳依然可以把握到一个大致轨迹。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期是现实主义写作时期,他的众多短篇小说新颖扎实,被视为文坛新星。80年代中期到末期为“寻根小说”探索时期,他的“宣言”及作品被奉为这一潮流的代表作。当潮水退却之后,他依然坚守着寻根写作。90年代之后到新世纪初期是现代小说实验时期,在十几年的时间中,文学整体上向“现实”“本土”回归,但韩少功继续坚持思想和艺术上的开拓,多方探索现代小说的写法,创作出一批标新立异的长、中、短篇小说。新世纪10年代中期之后可称为融合、创新时期,他一面承传五四启蒙小说的写法,一面熔中西、古今为一炉,创作出一种新笔记体小说,进入一种自由的艺术之境。在30年的新时期文学发展中,韩少功几度开文学潮流之先河,以他的理论和创作带动了新时期文学的进步。韩少功是一个具有现代启蒙思想和人文情怀的作家,他密切地关注着社会的变革和民众的生存,力图用文学起到兴观群怨的作用。他在小说上的“先锋”写作,动力来自他不倦的思想探索和文体追求。对社会人生的质疑和深思,促使他不断寻求新的表现形式和手法;在小说文体上的锐意开拓,又推动了他思想情感的前行。思想和文体,成为他艺术创新的“双引擎”。

  与同时代作家相比,韩少功的创作产量不算高,总字数大约在三百万左右。但他的作品以思想的精深和形式的新异著称,成为新时期文学中的重量级作家。他的体裁领域也不算宽,除长、中、短篇小说外,主要是随笔体散文,还有几部译作。他的三部长篇小说《马桥词典》《暗示》《山南水北》,其实是有一个松散的长篇构架,由多篇散文、随笔和短篇小说组合而成。他的中篇小说有十几部,除《爸爸爸》《女女女》《报告政府》等力作外,其他均为平平之作。他的短篇小说有50余篇,众多的精品都在其中。如《西望茅草地》《飞过蓝天》《归去来》《蓝盖子》《故人》《领袖之死》《是吗》《西江月》《第四十三页》《怒目金刚》等等,可谓构思奇妙、意蕴深远,成为他全部创作中的精华所在。他酷爱鲁迅、契诃夫,他聚焦式的思维方式、在文体上的“探险”精神,与他们一脉相承,也最适合短篇小说创作。

  韩少功的小说追求也与众不同。他说:“我对文体和手法兴趣广泛。最早接触的文学,是鲁迅、托尔斯泰那一类,后来又读过外国现代派小说,比如卡夫卡、福克纳、塞林格等等,但也不是都喜欢。比如法国新小说的西蒙,我就看不下去,觉得太晦涩难读了。我觉得实验性的小说最好是短篇,顶多中篇,长篇则完全没有必要。”③ 为了创造新的小说艺术形式,韩少功更多地从西方现代作家那里吸取营养,并集中力量在短篇小说上进行实验。他说:“我很久以来就赞成并且实行这样一种做法:想得清楚的事写成随笔,想不清楚的事就写成小说。小说内容如果是说得清楚的话,最好直截了当,完全用不着绕弯子罗罗嗦嗦地费劲。因此,对于我写小说十分重要的东西,恰恰是我写思想性随笔时十分不重要的东西。我力图用小说对自己的随笔作出对抗和补偿。”④“想不清楚的事就写成小说”是韩少功的经典名言,被很多作家广为流传,它表现了韩少功的创作理念和追求,他写小说是为了带着读者领略社会人生,寻求生活的真谛。   韩少功曾经走过一条坚实而艰难的现实主义创作道路。在此之前,他有过一段弯路。1974年到1976年发表的《红炉上山》《一条胖鲤鱼》《稻草问题》《对台戏》等,竭力表现“文革”时期的学大寨运动和所谓的阶级、路线斗争,迎合当时的政治意识形态。作家后来对此没有回避,深刻地反思自己屈从于现实环境,“参与了主流话语的生产”,“现在想起来很惭愧。”⑤新时期开始后的1977年到1984年,是他创作的“喷发”时期,他一鼓作气在《人民文学》《青春》《上海文学》等重要刊物上,发表了20篇短篇小说和2部中篇小说,有多篇作品引起较大社会反响。此时正值“伤痕文学”和“反思文学”的热闹时候,他所依循的正是流行的现实主义创作模式。从作品的思想内容看,主要有两个类型。一类是批判“极左”思想和政治乃至国家干部的工作作风的。如《吴四老倌》用幽默的笔法,描绘了一位“文革”时期、敢于同“极左”路线斗法的老农民形象。《月兰》则以“我”——一个农村工作干部的反思为切入点,讲述了贤惠、苦命、自尊的农村妇女月兰,在激进的学大寨运动中的含冤自杀。《夜宿青江铺》则是直接批评一些基层干部,面对国家建设、那种冷漠懈怠的思想和工作作风的。这些作品主题鲜明,人物突出,有浓郁的时代色彩。另一类是反思知青运动和知青人生命运的。如《西望茅草地》以沉痛的叙述,塑造了一位集崇高理想与蛮干方法、慈父情怀与封建专制手段为一体的革命老干部——张种田的悲剧形象,倾诉了知青“我”对他爱恨交织的复杂感情。作品获得1980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飞过蓝天》写的是知青和他的鸽子的故事。鸽子晶晶忠诚主人和故乡,放逐千里依然要艰辛飞回,最终死在自己的土地上。而知青麻雀理想幻灭,便设法弃乡回城。当他面对渺茫前途和复杂世事时,他终于又回到了知青点。在人与鸽子的对比描写中,蕴含了作者对知青命运和知青理想的探寻。作品获得1981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这些小说情节强烈、感情激越、写法严谨,显示了作者丰富的生活积累和扎实的现实主义创作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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