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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阿 | 斯里兰卡(长诗)(2)

2025-12-26 09:25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太阿 阅读

6

堡垒总会被攻破,逃离的鱼远离圣城,
来到群山之心,密林中风暴的“生命之树”。
巨树环绕,劲风摇动叶簇,我们所渴望的生活
有时无非一间茅舍,诵读古老的诗……

如维达部落一样活着,像紫面猴跳跃,
用木弓射出铁的箭头,像豹子行踪不定。
除了热爱大象,热爱松鼠、蛙蛇、蜥蜴,
小溪中的鱼、蟾、蟹是舍弃不掉清澈的影子。

现在,在鸟声中醒来,昨夜泳池边轻歌
吸引了野鸡、山鸽、犀鸟、啄木鸟、八哥,
它们围绕着她舞蹈,看她潜入星星的清波。
今天,它们要恢复“禽使诗”传统——

“孔雀啊,带我去阿努拉达普拉,
看看那里的寺庙秘密的手,
我不要最初的王权,只想在第一棵菩提树下
沐浴黎明阳光,找到鹰的足迹,祈求健康长寿”。

“鹦鹉啊,带我去波鲁那鲁瓦,
第二个首都,残垣断瓦下《毗奈耶疏》
湛蓝的手,我随便翻到哪一页
原生藤萝都能找到佛的足迹和回家的路”。

画眉啊,蓝鹊啊,猫头鹰啊,天鹅啊......
请神赐予我爱情,免于孤独,拥有财富。
天空的、大地上的、水中的动物都是诗人——
伟大的摩哂陀,佛性诗性从不分离像老虎的河。

我在一棵望天树下立定,身披袈裟,
目光凝视远方,王莲、大王花在脚下盛开,
各种攀援植物缠绕我的身体,我带着它们行走。
从最早的编年诗《岛史》、第一个王开始——

一行、两行、三行、四行,随心所意,
然后在西格利亚故宫回廊石壁之上题下盲目的诗,
仿佛在辛哈拉加雨林徒步,鸟鸣于山涧,
豪猪、穿山甲四处游荡,水鹿、大象出没沉默。

我承认是在梦中穿越了大森林的,
废墟和破庙在征服和反征服中支持我的嘴,
它们如同诗与宗教,比所有动物长命,
神秘的人比岛屿和海宽,构成十分圆满的东方。


7

但毕竟是南亚,咽喉,鱼如能选择,
一定会像雪的船,帆向加勒,彩色的岩石半岛
锚链般系在蔚蓝大海上。水那么纯粹,
白色的浪在抵达前被礁石击破。

前浪是葡萄牙人,竖起灯塔,确立了坐标,
中浪是荷兰人,筑堤,构筑要塞,
把太阳、月亮和星星分配给时间的堡垒。
后浪是英国人,径直把古堡变成一座城。

当所有的浪进入社会主义共和国,
闪电的礁石抵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海啸。
安然无恙的鱼照旧喝着锡兰红茶,
港湾中的轮船照旧把它的香气带向拜占庭。

对于飞鱼,没有闲暇看茶的工艺。
从旧火车站直奔大门,鸡蛋花白如烈日、葬礼,
对着钟楼校准时间,爬上十米高城墙,
目光掠过红土上的青草,看见被五分之四的蓝。

那是海水,包围着五分之一的红色——
邮局、法院、警察局、寺庙,海洋的屋顶,日常的生活。
脱身而出的礁石阵上,斯里兰卡新娘的白纱
溅起阵阵白色涟漪,桅杆般密密私语。

盐的枝条上写着沙滩的音符,天蓝云白,
海鸥如天使,时高时低,为爱情伴奏。
日月星外,风神、贝壳、旗岩、黎明,一直
走到黑,十二个堡如同海螺见证一年十二个月风声。

对于日出和日落,可以想象为一场酒醉,
对于烈日似乎不能承受。赤脚走向绿色的浅水,
不必迈入蔚蓝,就能感知海的洁净和丰饶,
只需要一刻闭目养神,就能完整描绘石头的光。

而“天堂不像飞翔,也不像游泳”。蓝狐般的
加勒,无法逃过的是快乐与爱情,如城堡,
建立在瑰丽珊瑚上,而非大理岩,
一切尺寸皆遵从最原始的基础——心。

关于这一主题不必讨论,礁石被天空和海水
鼓舞,再弱小的风都会有银的波浪。
何况白房子里有玫瑰、椰子鸡汤,
岛屿毫不犹豫把五边形红宝石挂在大海胸膛。


8

纷乱的鱼决定赶赴一场孤独盛宴,
从Galle到Mirissa沿岸,寻找最后的钓鱼者。
他们涉水靠近浸泡在海中的黑木桩,爬上去,
或坐,或站,手握鱼竿,抛下小鱼钩。

接下来就是孤独时刻了。没有诱饵的钩
静等成群沙丁鱼向浅海游弋,运气好,
每分钟都有惊喜,鱼和钩便在空中画一个太阳。
更多时候,一滴雪,低头注视着海面。

他们祖先都是穷人,无钱买船出海,想出此法,
坐等鱼上钩,远远看去,就像在水中踩高跷。
技巧世代相传,需要良好平衡能力,
并不简单的工作,日光压着海风。

最大的诱惑并非鱼,是鱼来之前的海鸥,
是鱼被钓起时饥饿的乌鸦,它们闻到气息赶来。
以及海浪卷来的厌倦,一波接一波,
椰子树下或沙滩上,女人裸晒着木瓜。

一个孤独的人最大理想就是活在斯里兰卡。
高跷钓鱼者的孤独,只有鱼和我明白,
三者互相垂钓,诠释着内心曾经绝望的钩,
等待又一个黎明,暗礁升高,枯坐于海。

没想到有一天,“世界上最牛钓鱼方式”
会出现在《孤独星球旅行者》手册封面,
他们代替驯象人、采茶女,成为国家新标识。
于是,伸进大海的黑夜、更大的孤独来了——

全世界的鱼游来,就为欣赏孤独的剪影。
孤独变成表演,参观需支付两百卢比。
他们甩起鱼竿,上下翻飞,漂亮曲线划过天空,
如果是银色,那定是咬了钩的沙丁鱼。

贩卖孤独的生意不错,腰间鱼袋子渐渐鼓起。
摄影者越贴近海面仰拍,孤独的天空就越高大。
对于我,惟有忘记幸福,才能挽留最后的孤独,
总算在太阳坠落大海最后一刻来到帕拉杜拉。

一次五光十色的收网正在进行,我加入其中,
仿佛拖着巨大的落日、沉重的印度洋。
结果只有不多的细小银鱼,像零星的盐,
只好把盐的枝条扔进篝火,当汽油灯点起。


9

昨夜的火车已经出发,一次次,从酒店门口
驶过,我在月亮压下的木栏杆边站立,
目光随黑夜中的铁轨拉长至远方。
今日小寒,愿祖国大雪无乡天下太平。

梦中的火车首先进入高山,艾拉小镇,
红蓝色的蛇蜿蜒,碧绿的茶园随心起伏,
转弯时采茶女睁开大眼睛与逐渐消失的我对望,
缓慢的速度和颜色在胶片上流淌。

而今天的海上火车,从帕纳杜拉去科伦坡,
十卢比车程据称可带来价值上万美金风景。
恍如回到我出生时——七零年代站台,
新拍的旧照片上,一个黝黑的男子腰缠稻草圈,

与一个黄袍的僧人相对无言。无需检票,
也从不查票,永远敞开的门只要车一停下,
无论是不是车站,都可以赤脚爬上。
低水平社会主义福利,火车就是象征。

橙红色火车带我见识深蓝的风景,
靠窗长凳人已满,像地铁,大多数站立。
车内裸露的美丽后肩只获得三秒钟凝视,
玻璃窗外的海便掀翻了雷鸣般的雕像。

长方形镜头定格画面,通常为四条色带,
第一条:浅蓝色天空。第二条:深蓝色海。
第三条:白色浪花。第四条:绿色草地。
捣乱这纯粹的情景的是——

第一条上加上白色的云。第二条上加上礁石。
第三条上加上搁浅的船。第四条上加上棕榈树。
这些无意的嵌入增加了力量,与风合谋,
启发宫崎骏的灵感,《千与千寻》。

而与铁轨伴生的还有棕榈皮或铁皮屋顶,
构成印度洋的底色;白衫黑发黑眼的学生
空洞地注视着贫民窟泥水里追逐的孩子——
他们不是石头,是上帝的眼泪,印度洋的珍珠。

他们偶尔会像鱼爬上火车,稍微的不安
不会改变既有美丽,以及行程与终点。
悯怜贯穿于迷恋,浪漫不是在海上或山中,
而是车门永远敞开,头顶重物的人挂在车上。


10

就此打定主意,前往“芒果港”寻找最新的芒果。
一个状如“雨树”的城,不同的人来
都有不同寓意:僧伽罗语人“海的天堂“,
阿拉伯人“科兰巴”,葡萄牙人“科伦坡”。

城一再被误认为首都,天堂的“神鸟”
乌鸦遮天蔽日,叫声震耳欲聋,提醒着什么。
郑和五次前来,第二次在加勒立下的碑,
碑顶镌刻的图案、文字已模糊。

但登上伽利草场钟楼鸟瞰,东面“奴隶岛”
弯刀的印记仍清晰。”宝石城“阳光灿烂,
沼泽低地上、矮小木屋中贫穷的辛哈里人,
同海湾沙丘旁鲜艳的别墅、假发对比分明。

任何独立都值得彰显,纪念堂再现康提王朝
朝觐者大厅,梁柱上复现的佛与神话
被堂外六十只石雕狮子(国王)永久拱卫,
因此广场上的雕像就值得鲜花一束。

那个风雨中婉拒雨伞的使者,演讲成为美谈,
丝绸之路如珍珠相连,随处可见埋葬的船。
八角形国际会议大厦对面的金佛
坐在睡莲上,望着铁木树,叶子从红到绿。

神奇的美德犹如“雨树”,傍晚吸收水分,
太阳东升后,叶片伸展,水就像雨滴落下,
洒给树下的花草和思想者。这样的甘露
让鱼想起泉、泉州,十五世纪前往定居的王子。

但鱼的快乐在贝塔市场,科伦坡真正的心跳,
有印度,有埃及,有波斯,有中国,有罗马,
有金饰品、日杂、水果,人间所有的收获。
可当心钱包、美女,别迷失于葡萄。

必须去贝拉湖水上寺庙,巴瓦的木造楼阁,
新世界冥想中心。栈桥通往释迦牟尼和白塔,
关公也在此。当鱼跃出水面,
看见鸬鹚,鹈鹕盘旋时,便忘记了水。

“明天,也许就是未来”。在崭新的港口,
鱼会想起穿越的丛林,狮子、大象,
当它含着菩提树叶,准备从印度洋游回太平洋,
它会说:”我看见了佛,看见了石头的书“。


2020.1.4——1.8  斯里兰卡
2020.5.22——5.27  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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