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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曾蒙的诗:纳尔所多河

2020-01-08 10:1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曾蒙

曾蒙,四川达县渡市人,原名冉超,现供职于四川攀枝花市中心医院,毕业于西南大学。少年时代开始发表大量作品,并被收入多种选本。前期创办中国艺术批评网,后创办中国南方艺术网。出版诗集《故国》《世界突然安静》等。作品被翻译成英法德等多种语言,多次获得国内外诗歌奖项。

生与死

没有任何植物出身卑贱,
植物是动物的国王。我是王,
是大龙潭草原消失的狼,
整齐而起伏的草原有超乎自然与想像的能力,
身后的尘灰起源于一种传说,
传说的背后,起舞的是人间的光阴。

我肯定能从时空中穿越,
我不懂现代汉语,不说一句话。
苏东坡貌似隔壁的红烧肉,
他的江湖落地生辉,掷地有声,
而且月球能够支撑庞大的地球。
就像沙漠与戈壁,相守在雪域高原。

那里的青海湖倒映着雪水与寒冰,
每一阵风都能刺破骨髓里的橡木书桌。
书边的大海被人类揉搓,
每一种乳房都能喂养神秘的时钟。
疼吗?那些黄昏里漂浮的雨燕,
大地尽头缠绕的藤蔓、柔若书生的枯木。

我起身,漫步在两江的交叉口,
那里的命运似乎漠不关心,那里的生与死
在失败与哀鸣中升起,像一只灰狼的眼睛。

2015.8.6

纳尔所多河

你隔壁就是我喉咙里的接骨木,
你隔壁就是十八公里的纳尔所多河,
你隔壁就是择木龙的柏林山。
择木龙,你是我的邻居,
以新年的问候,带来纯洁的索玛花,
带来秋的战栗,冬的凛冽。

延绵的纳尔所多河,
以南方的姿态接纳豆腐般的凌晨。
以河流般的地图散落在山谷,
没有尊严,仅仅是为了表示
存在的河湾,起伏不定亘古的
树枝,以惨淡的面目出现。

我来了,并将离去,
纳尔所多河站起,将背后的青山,
轻描淡写地隐退。
我必将离开,以书边倦曲的茅草,
干冷的石块,投掷于没有波纹的
水面。那里,忽视的必能再次收拢。

2015.8.7

不复存在

一路的亲戚,不懂得现代化的松林、
山路、雨水的遥远。从中坝开始,
即使抛弃五月的草莓、河流边的烦躁,
从城里来的车辆断断续续驶来。
当然,晕车之人不需呕吐,
只需小清新温润的水气,
从肺部汹涌到蓝天下。但也不是很明确。

来了又去,满山坡是青春的衰败,
矮屋边,听不懂山的呼啸、
河沟的错误,渐次淡远的松涛声。
无数次到来,必将离去。
大河林场,作为时代的混合物,
已不复存在。就连一根木头、
一片瓦砾都被时光凝结成了尘埃。

青山依然无视这些鸡毛蒜皮,
青山无视过往云烟,并遵照自己的内心
生活。那河边的白石头逐渐返青,
逐步脱离水的束缚。而光滑的青苔
仅仅是他的外衣。当汹涌的山洪一泻千里,
他内心依然坚韧,始终与身外之物
保持必要的距离,保持天籁一般的本性。

2015.8.10

面包屑

静静地坐在攀枝花公园门口,
等待夜色降落,就像等待人生。
所有的安息都是有良知的,
正如一个青年的愤怒:他完全不与
时代的河湾一起痛哭,并忘记
是非之地,那傍晚急切的顾忌。

远没有孤独中的群山,
当我觉着声波在椅子边回荡,
又有多少肤浅的木棉从此萧瑟,
在初秋的路边显示出大气、衰败的气象。
没有剃胡子的青年,不理会干净的
精神,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奖励自己。

时光即将黯淡下去,世界不会突然安全。
电梯口的脑袋又缩回去了,
没有什么值得留念。有人在说话,
有人在沉默,而沉默之人,
一定能解释天黑下去的天鹅,
将屋顶视为二月的墨水、被人遗弃的面包屑。

2015.8.12

无需靠近

人和树都开花,当你从行政楼
经过,黄葛兰在树枝间拍打着芳香、
楼道间的阴影。动情地涌动,
如潮水只接受大海的堤岸。
我以为你睡着了,在秋日盛大的
落日里,一切都是帝王的序列。

即使流落异乡,我依然能开启
通向繁华与平衡的密道。
又有谁,能抚住伤口,膝盖边的
深渊,密不通风的前途。
这里是通天的云梯、是悬崖的桥,
楼下的身影,已无需靠近。

请让星期一的雨水浇灌
时光里的叶片,从星期二的树边,
埋下皮肤般的病菌。哪里有云朵,
哪里就有教徒,从黄葛兰的清香里
我能看到灯管、夜晚漆黑的邻居:金沙江
与雅砻江就像两姐妹,互不干扰,各玩各的。

2015.8.12

家庭

古树参天,包围着我的家庭。
树枝压顶,一如浩淼的深海,
护士断送了轻柔的空气,
湿润的绿意。似乎没有一声问候,
尽能反射家里的地板,
质地很轻的木纹。那里,
将是无端的市镇,紧紧贴于
黑色的钢琴端来的矮凳。

请呼吁胡须,把自己占据于嘴唇,
而身体外,古道边,
似乎有所伤心,有所背弃。
没有更纯洁的道德,也没有
岸边的抚慰。那些动荡的芦苇,
超越了天气、季节、时间,
并在水边围拢成一片荷塘月色。
水面上,一点点展现的,将继续延伸。

我带着子昂,带着纸和笔,
写下你的地址,画出新区里的布置。
我服侍新生的万物,更缅怀炳草岗的
花生、短袖衫。那里的旗袍,
均匀地呼吸,对岸的山,
有铜镜里绵延的反光,秘密的金子。
我会收藏岁月下的琴台,
在针尖般的伤痛中,静静地转身,离开。

2015.8.13

海边的葬礼

全部的夜晚忍受烈焰中的海水,
或者海水中的烈焰,越来越高,
越来越消极,也越来越堕落。
蓝色的海面下沉,已变成红色的
天空,天空下,是粉粹的身体。

他们无比爱惜身外的荣誉,
他们更懂得珍惜。没有死亡的血管
在渐渐冷却:变黑,变灰。
这是盛大的约会,
比约会更激励人心的是海边的葬礼。

一场生死,延伸至灼热的天际。
那里的火焰还没有熄灭,
那里的浓烟,如玻璃,通明、强烈。
我强忍着泪水,让雨滴、露珠
等待。他们归来时,世界就会黑下去。

2015.8.14

通行证

纳尔所多河不会留住一丝灰烬,
它用洁白的岩石翻卷痛楚的尽头:
那是地心的引力,将落日与
市容捣毁于群山之中。我与一条河流的
位置是如此地近,
她心房的跳动折射出波纹,阳光下的光辉。

纳尔所多河不会停留,
哪怕一刻时光,如镜子般安谧。
它的铁锹可以撬动桥洞、
哗哗流去的急迫、或者静如棉被的
水面,没有但是可以切开的
山沟。像一些皱纹突然湍急地陡峭。

长久地失语,一人可以封闭喉咙。
那临近预期的人,永远失眠,
那里的风声荡漾,回响的声音
必须交出相互推诿的通行证。
没有预留,仿佛是冰封的高加索,
仿佛,是沉入石缝的炳草岗。

2015.8.17

遗弃

我会遇到更多的兵马俑,更多
土地下的士兵。他们有愤怒的面孔,
洗也洗不去的铅尘。千百年来,
渐次模糊,而他们铁血般的
坟墓,似乎掩盖了无穷的愤怒。
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这一望无际的空间,
淤塞了人间烟火,也淤塞了更多时间里的
空洞、岁月的门槛。
没有腐烂的木头却也已碳化,
并转变成层层窗棂。在死者旁边,
优雅的江水将任何不满、牢骚吞噬。

这里有没事做的土司,
也有按兵不动的暗冰、涵洞,
整个严冬拒绝烟斗、寒风。
那焊接的铁管没有封冻,
那竖起的天梯,依旧惭愧、颤栗,
对着落日下的楼梯口咳嗽不已。

金沙江坦然面对一切过去:
消失的,将不会再有波澜泛起。
——那消失的,也将被重新发现,
就像我在阁楼里一天天老去:
舔着一碗糖开水度日,
看着蜘蛛网一段段变灰,而主人已遗弃。

2015.8.18

晃动的光影

很多次,没有预见性,便无法阻断
迟到的书籍。风任性地吹向高处,
那里似乎是寒冷的诺尔盖,
草原以宽阔、辽远的形象昭告天下。
哪怕一根木头,一块石头,一片苔藓
都显得多余。那里是世界的尽头,
也是集团军快速结集之地。

如同我无处可去,浩瀚的江面,
即使在雨天里,水面如此干净,
平稳。一丝波纹即可收取魂魄,
桥下的洞口迎着风吹,
誓死都不低头。附近的村庄
仰仗雅砻江的气魄,
格外清净、纯洁。

我是一个多余的过客,
无所事事,漫游于大好河山,
不懂得珍惜此时墙上的光影。
那些晃动的光影,在风的吹拂下
柳絮般晃个不停,然后在某一点
停下。江面上的明月不知道命运,
更不在乎前程、名誉,做着自己的事情。

2015.8.19

身体的变化

身体的变化可能隐藏最浅显的秘密。
请告诉我,天上的牛郎适合哪种爱,
天上是否有足够多的房间,是否有
水源,毫无止境的月球会深刻道歉?
浩瀚的宇宙响起回音,
星际之中,拖儿带女,疲惫不堪。

无法忍受身体的变化,
就像我无法扶正一棵病中的枯树,
它的皱纹十分著名,它的周围,
跑过多少年老色衰的妇女。
整个树林里,盛开一种苦荞般的花朵,
有一种味道,我从来不知道如何称呼。
尽管,每天都能漫过身边的任何物质。

各就各位了,孟秋的树叶开始憔悴。
渐渐失去本色,躯体的背叛
明显没有意识。被掏空之人,
自然是星空下最孤独的种族,
活着,并无比光荣。
天下的江河汇集于此,金沙江如沉木,
澄明而沉默,大度地转身,离开。

2015.8.20

原载《诗歌月刊》2015年12期本期头条

凋败的家庭

是有些房子,有一些废墟,
在黑暗的背影里寻找自己的出生:
无比高贵的树荫简单地站在背面,
无论如何诅咒,他们能逢凶化吉。
我坐着,起身,我们的故居已经不在了,
混同一个国家,消失,然后被忘记。

很多刺桐树举起凋败的家庭,
在多事之秋的山洼边孤寂地低垂,
像美人的美,旧人的旧,
昂扬的气势,突然在转弯处聚集。
我曾经无数次来过机场路,
悠闲的雾霭、深深地隐匿的市声。

其实只是来过,平淡地到来,
并离开。无尽葱茏的水面从地球消逝。
金沙江像一条飘带,缠绕山谷与市镇,
一些白色的路面直直地弯曲,
完全有自己的动态。病中的房子
安放了多少椅子,委屈于自己的身世。

2015.9.9

不能自拔

我承认,我不能自拔,
你洁白的肉身,旋转过来,
就是死亡,是爱的体液,
是荷香,是安魂曲。我失去了
自己,沉陷于故乡的黄花,
你在花香中采蜜,近似于旅行。

我喜欢的峡谷你全部拥有,
非常柔情,我在江边沉沦,
而且心甘情愿。任凭雨打风吹,
我在你无边的国土种植,
我希望你能容纳更多的女儿,
更多幸福的胡须、背叛的儿子。

金沙江催开窗边的闪电,
我在雷鸣的体内休息。那里,
是你葱茏的流水,洗去树林里的铅尘,
洗去我眼里的铜墙铁壁。
这样的兴趣只属于我,一个高尚的
灵魂,飘逸而去,又时刻被你吸引。

2015.9.11

狮子的心态

必须等到你的宽恕,一丁点的谅解,
那些微弱的光,实验中的大峡谷,
一场雪覆盖另一场雪,
一种人生拯救另一种人生。
我明白的你不一定喜欢,
我阐明的原则是,抱着你走向黄昏。

黄昏迅速地黯淡。就像我的眼睛,
横亘了更多的石头,病中的风声
请求睡眠。我已经有很多日子,
在深夜里独自读书,清洗眼角的病毒。
多少次,我行走在江湖,为的是
警惕泛滥的抒情,无所不在的虚情假意。

我明白了,更俊美的江湖肯定不在江湖,
而在于对世界的认识。
比如,湿润、温婉、一如洁白的牙齿,
在最初的河床边保持不变。不变的天气、
桥梁、金合欢树,雅砻江,以不变应万变,
以狮子的心态适应河流的的繁华与平淡。

2015.9.16

忧伤的名字

你有一个忧伤的名字。
我赤身裸体地爱你,来来去去牵挂地爱你,
无条件地爱你。我爱着你遍地的果树,
忧伤的果实,伤痕累累的果实。
你不会在意我的过失,也不会在意我
贫穷地爱你,生老病死地爱你。

你有一个近乎完美的名字。
一个有伤疤的名字。我爱着你的江山、
峡谷的陡峭、斑驳的藤蔓。
你的乳房被一缕阳光照耀,
多么美,美过落日,朝阳,霞光,
你只要轻轻一抖,整个山河就会破碎。

整个江河就会一片狼藉。
整个日子就会失去光明,整个朝代就会黑灯瞎火。
你的名字有这么多的历史,
有这么厚重的墙壁。
你的名字中有无数的阴影:
需要我去鉴别,那些来路不明的山外来客。

你生命中呼啸而去的优良品质。
无权要求更多。你的名字叫五道河。
远离河流的五道河,有着河流一样的深沉,
有着河流一样弯曲的忧伤。
以及山梁下明明暗暗的屋顶,
以及屋顶一样沉默无语、岁月的无情。

2015.9.16

自己的尘世

他有珍贵的往事:坐南朝北的
走廊,阳光在下午三点格外刺目。
他身体内的刺刀,完全能砍掉钢铁、
金沙江的拘谨、纳尔所多河的温和。
无数次的堆积,无数次的遗失,
他举国哀悼的,是自己的尘世。

刚刚醒来的山毛榉,
以茅草的磁铁吸住被泯灭的灯火。
那被迫撤退的上冈,
上冈上被黄昏摇醒的山雀,
飞去了,更远的邻居。两家就在河的
一侧。纳尔所多河陷入沉思。

没有人在现场,即使有更宏大的叙事,
树下,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他带着合法的命令,用合唱团的低音,
缅怀并描绘一幅好山水。
他的手臂抵到了圆木书桌,
他的血污染了眼睛,变得深沉。

2015.9.21

原载《四川文学》2015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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